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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街少说还有一里呢, 按李道长进货的法子,这么两贯怕是都不一定够用。” 两串铜片随着话音落在菱角颇为坚硬的外壳上,又相互碰撞发出叮当一阵脆响。 李去尘随即耳垂泛红地提出反驳:“怎么会!” 正在二人僵持之时,一句打趣从她们身旁忽而传来:“哎哟, 小两口当真还年轻, 还不晓得钱跟着心跑的道理嘞。” 一旁刚收了钱的商贩看不下去, 与左右相熟的摊铺老板朗声大笑: “若是我家娘子许了我两贯通宝, 我只会赶紧收下藏好, 生怕她反悔又要回去嘞!” 双颊在笑声中染上了绯色, 谢逸清垂首抿了抿唇, 抬眸时慌忙找了个借口: “阿尘,你且逛着,我去寻两条船渡湖。” “道长,你家那位脸皮很薄啊。” 谈及情爱,那小贩善谈起来,又注视着谢逸清牵马远去的背影嬉笑着发问: “你们刚成亲不久吧?” “我们……” 李去尘红着脸默认了这个暂非事实的猜测,将莲蓬与菱角倒入行李布袋中,又将空荡荡的竹筐递给面露震惊的小贩: “劳烦再来一筐。” 于是小贩动作麻利地又装了满满当当的一筐,伸手接铜板的同时不忘说两句好听的吉利话: “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承您吉言。” 李去尘有些羞赧地一笑,随手将筐中之物倒入袋中,牵着负重颇多的骏马向着谢逸清而去。 她还要多久才能与她的小今互通心意呢? 大概,那颗青梅不需要多久便可熟透了。 就如方才那摊贩所言,她的小今一路以来对她极其照拂又温情脉脉,显然暗含着些许情意。 或许,再过段时间,她们真的能长厢厮守、白首同心。 揣着这番暂不可言的心事,李去尘快步行至谢逸清身旁,却看见她蹙着眉与船家打听着什么。 “客官,湖州城已被淮南军围得水泄不通了!” 那中年妇人操着与湖州相似的荆州口音着急喊道: “这般情况,你们还要包船渡往湖州?” “如今天下太平,淮南军何故围困湖州城?”谢逸清讶然不解问道。 提起此事,船娘神色便有些惊恐:“我也不晓得,只听说湖州那边……” 她左右看了看,凑近谢逸清面色惊恐地小声说道:“出了吃人的怪物!” 不等谢逸清回应,她即刻劝说道: “所以我说噻,客官你还是在荆州住下,等淮南军退了再去到湖州!保命要紧嘞!” 听闻此言,李去尘表情凝重地覆上了谢逸清还缠着布带的手:“小今,怕不是……” 谢逸清对她略一颔首,亦脸色一沉与妇人商量道:“我们的确有要事得去湖州,您看两条船三贯通宝,可否送我们渡湖?” “这……” 那船娘有些为难地思量了片刻,才抬手去拾起竹竿与蓑衣,又招呼了自己的妻子与女儿去整备另一艘船: “看你们实在着急,我就载你们过去吧!” 富贵险中求,虽然有些骇人,可这年轻人给得实在太多了! 于是这妇人引着二人上了一艘带着顶篷的长船,又将两只马匹牵上另一艘无顶货船,确认一切就绪后方才与妻子一并徐徐撑篙离岸。 许久未水上乘舟,况且还嘴馋提着一袋莲蓬与菱角,李去尘尚未落于蓬中坐榻便随着水波起伏而踉跄起来。 见她差点要跌倒,谢逸清赶忙伸手扶住她的身体,然而左掌伤口却在摇晃之下用力过度,竟有丝丝血色从布带中渗出。 感受到手心痛楚,李去尘吓得直接将吃食丢在了蓬中茶几上,接着径直跪坐在谢逸清身旁,立刻要拆下布带仔细检查她伤处的情形。 “无妨。”谢逸清右臂环住李去尘帮她稳住身形,“阿尘,别担心,你且坐好了。” 这艘船不过民间所用,因此只比一叶扁舟略大一些,此刻李去尘与谢逸清并肩坐于有些狭小的船篷之中,即便不算置身于她的怀中,也可以说是与她亲密无间了。 若是此番情景放在关州之前,李去尘或许还会面色如常,可差点唇齿纠缠之后的此刻,她的心情便如同一起一伏的船身,由不得她掌控了。 心动又忍耐下,她缓缓侧首靠在了谢逸清的胸口,悄然倾听着与她休戚与共的心脏一点一点变速。 数着逐渐加快的心跳声,李去尘不禁轻笑了一声。 她的小今,现下待她亦是心怀悸动。 她想的没错,她再耐心等待些时日,便能得到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爱意。 “傻笑什么?” 在她暗自思量时,谢逸清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圆物,像投喂撒娇的猫儿般温声问道: “新不新鲜?” 刚采的莲子一咬即碎脆嫩清甜,毫无莲心的苦涩味道,李去尘便带着笑意坐直了身子,从谢逸清手中抢走了莲蓬:“你手伤了,我来剥。” 往常掐诀的手指十分灵活地脱去了那青色外衣,又熟练地将白色里衣解下后才捏着玉骨冰肌般的新鲜莲子送入谢逸清的嘴中:“小今,你吃。” 谢逸清便顺从地颔首将莲子衔入唇间,不料这一颗尚未吞下,下一颗就到了嘴边。 她不得不略睁眼眸露出惊讶:“阿尘,你剥得好快。” “那是贫道心灵手巧。” 李去尘有些得意地将已经处理好的十来颗莲子全数喂进了谢逸清的嘴里,趁着她忙于咀嚼之时取出已被小贩煮熟刀切后的菱角,略一使劲按压便将白嫩的菱角从硬壳中剥离出来,又颇为霸道地塞进谢逸清口中: “小今,菱角是脆的还是粉的?” 她的眸光毫不掩饰好奇之色,谢逸清不由得带笑含糊着说道:“粉的。” “真的吗?” 李去尘闻言皱眉略带不满,但仍然快速再开了一个菱角吃下才面露兴奋看向谢逸清: “小今,是脆的!” “是脆的。”船身稍有颠簸,谢逸清下意识护住贪吃的猫儿,“你爱吃脆的,多吃点。” 然而李去尘只是将菱角放下,继续拿起莲蓬剥起莲子来:“你不爱吃脆的,我先帮你把莲子剥了。” 她带上船的莲蓬不过十来个,不一会工夫其中镶嵌的莲子就被她全部剥下,又喂进了谢逸清嘴里,惹得谢逸清喝了一口水才勉强咽下嘴中之物: “阿尘,我觉着……我今日不用再吃晚食了。” “莲子哪能当饭吃。”李去尘咀嚼着菱角嘟囔着,“一会我们去哪吃晚膳?” 惊讶之下,谢逸清便不由得轻哧一声:“吃了这些菱角,你还有肚子能吃下餐食?” 见李去尘听出了话语里的玩笑意味作势要放下菱角,谢逸清赶忙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发顶,面上笑意一敛地思量道: “吃吧,今晚我们大约抵至淮南军大营。” “湖州城……”李去尘手上剥菱角的动作一顿,与谢逸清忧虑的眼眸相对而视,“难不成亦有尸傀?” 谢逸清替她按出菱角又送进她微张的嘴里:“不好说,多思无益,先吃菱角吧。” 于是在谢逸清的宽慰下,李去尘便将带上船的所有清脆菱角全部消灭,随后懒懒地依靠在她的肩上,安享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夏末初秋的雨如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如乱石般砸在舟篷与湖面上,激起万千波澜,将小船推得左摇右晃。 风雨之势愈发迅猛,萧瑟骤风挟着朦胧雨雾闯入篷内,几乎迷得人睁不开眼睛,很快便已打湿船内相依相偎的两人外裳。 “客官坐稳了!”掌橹的船娘见势不妙,当即高声提醒了一句。 飘摇之间,谢逸清如幼时一般本能反应地用双臂环着李去尘,随后提袖替她遮住了脸颊,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怀里。 双手不自觉攀上身前人的腰间,李去尘在寒凉秋雨与温暖怀抱中抬眸,默然注视着这个从小就拥着自己的人,一段记忆便随着风雨一并浮现。 年少时,她们常于湖上泛舟,谁曾想一日遭遇了如此刻般的狂风暴雨,竟直接将小船掀翻。 须臾之间天地倾覆,她的小今居然选择先将她抱着托出水面。 明明那会雨水都浸透了她的眼眸,少年的她却还在她的耳边轻声抚慰着:“别怕。” 青年的她此刻亦道了一声:“别怕。” 当年的这两个字穿越十三年时光,终在此刻再次落入她的心间,与骤雨一同搅动她的神思。 如果前朝并未覆灭,如果强寇没有攻城,如果人世清平政通人和。 那她们,现在是否,真的已经成婚多年恩爱有加? 思绪千回百转,李去尘不禁以指腹拭去面前人微翘眼睫捕捉的细小水珠,随后情难自抑地加深了这个拥抱。 还好,现在也还不算太晚。 她便在她怀中呢喃:“有你在,我不怕。” •••••••• 作者留言: 成年人的恋爱法则: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元宝] 所以尘的手指很灵活(这是可以说的吗?可以[狗头] 想写一两章番外if线,就是她们没有经历乱世与分离,真·两小无猜·年纪一到即刻成婚,糖分爆表的小甜饼!至于两个人if线的身份还需要保密一下(很急切地等待师傅出场)[闭嘴] 日更时间放在24:00前后叭,存稿燃烧完以后,大概每天下班回家疯狂码字[好运莲莲]感谢阅读!
第40章 江南灾(一) 虽是雨密风狂, 但船娘多年行舟经验老道,仍是一路有惊无险将二人送至了洞庭湖南岸。 在船篷中换了一身干净外袍,谢逸清按约定付清了银两, 便扶着李去尘踏上了阔别已久的土地。 山河如旧, 故人同归。 然而没有时间抚今追昔, 方才湖中秋雨已耽误她们不少时间,现下天色将晚灯火阑珊, 于是两人翻身上马径直前往淮南军大营驻地。 全力奔袭的路上,陆续可见或紧闭门窗或肩负行囊的百姓, 她们无一例外均是惊慌不已。 “小今, 湖州城恐怕事态严峻。” 见此模样,李去尘亦面露了几分焦虑:“我想起来, 三师姐前段时间亦在湖州城, 不知她是否已去往别处, 现下又如何了。” “淮南军大营不足二十里了,届时我们一问便知。” 谢逸清拍马赶路的同时柔声安抚道:“你三师姐想必也是本领不凡, 定能自保无虞, 我们可以一路上打听她的行踪。” 言谈间,谢逸清领着李去尘顺着蜿蜒资江向南,一炷香工夫就行至多座大山之间的险峻隘口,随后沿着主道路过暗藏的陷马坑与铁蒺藜, 最终安然抵至被重兵把守的高大辕门前。 绣着“沈”字的飘扬旌旗之下, 全副武装的一队精兵神情肃杀, 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提前下马示意并无歹念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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