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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的祖母有意引颈就戮时,我收了手,对她如实相告。” 皇帝生怕妻子因此落泪,于是抬手抚了抚她的眼睫才继续解释: “我对她说,她的两位孙儿仍存活于世,且幼孙即为我的妻子,大豊的皇后。” “你的祖母年逾古稀,她最后想,至少见一见你们。”皇帝牵起皇后的手,与她认真讨论道: “就国事而言,日后西北各地尚需设立几处州府总辖顺民,大豊或许会由三十六州变为四十一州,对王庭圈而不杀可显朝廷宽宥之恩,有益于安抚新州民心不再生乱。” “就我们的家事而言,阿尘,我自不愿令你为难。” 皇帝将她思虑多月的两全之法缓缓道出:“不如,就遣她们至凤凰山上,与你姐姐一起,日日抄经夜夜诵咒,为死于战乱的所有人安魂赎罪吧。” 皇后闻言握紧了爱妻的手,又不禁仰首吻了吻她,才笑着道谢:“小今,谢谢你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 皇帝正欲加深一吻,却听见屋外传来一声恭敬提醒:“二圣,诸位大人都已在大殿中候着了。” 于是皇帝只得耐着性子浅尝辄止,随后与妻子一同正襟危坐面见朝臣。 双君既已达成一致,对于北蛮王庭的处置便顺利定了下来,接下来即逐一对出征军士论功行赏。 有功之臣或加官晋爵,或赏赐金银,一时间君臣相得和气洋洋,不知不觉已近日暮。 天色再晚些,在整个皇城最为宽阔的太和殿中,一场成百上千人的宫廷夜宴,便在中和韶乐之中拉开了帷幕。 双君端坐于殿阶之上,所有文武众臣及其亲眷分列于两侧,一时君臣把酒言欢,一时共赏破阵舞曲。 酒过三巡后,一众文臣开始借着酒意行飞花令,而后又弄出了酒牌令;另有一群武将寻了一处玩起了投壶,盲投与背投之类的把戏层出不穷。 在热闹非凡的气氛之中,皇帝伸手覆住皇后身前的夜光小杯,带着甘醇的酒气侧首笑劝道:“阿尘,不能再饮了。” “为何?我觉得,我还好。”皇后已有些口齿不清,急切地想抢回酒杯证明着什么,却被身旁人制住了双手,不禁失衡一下栽入她的怀里。 皇帝安稳地搂住妻子,余光扫过自阶下而来的一道道视线后,倏然起身吩咐道:“诸位爱卿尽管自便,今晚定要不醉不归。” 言外之意是,皇后醉了,她们妇妻即可先行归去。 将自会寻乐的群臣留于身后,皇帝细致地搀扶着她的妻子回到寝殿之中,又与她一同解衣沐浴后,才抱着浅眠了一会的皇后抵至榻上。 察觉到身下柔软的被褥,皇后便睁开了朦胧的醉眼,一双清澈的眸子此刻被酒意揉搓出了一丝勾人的风情。 “阿尘,继续睡吧。”她的妻子以指腹掠过她红润的脸颊,倾身为她掖了掖被子,无奈地笑着叹道:“以后可不能再饮这么多酒了。” 不打算言语回应,已消了些酒意的皇后环住今日归家的妻子,将她的身体拉得与自己亲密无间,仔细地亲吻着她的眉眼、脸颊与双唇。 几年不见,她的妻子眉眼含情依旧,脸颊肤色略深,双唇有些干燥。 于是她用动情的话语与温热的气息,一寸寸将她的上下唇瓣缓缓濡湿:“谢今,我好想你。” 她的妻子因为久违的亲吻而气息不稳,有些断断续续地应道:“我知道,阿尘,我也很想你。” “我知道的,你很想我。”想起了前些时日近乎索求无度的那些夜晚,半醉半醒的皇后勾起了妻子的脸庞,笑得不似清心寡欲的道长,亦不像端庄大方的皇后,反而有如蛊惑人心的海妖:“今夜,倒无需陛下亲自动手了。” 她从妻子敏感的耳垂一路向下亲至脖颈,一边留下朱批一边传下口谕:“吾会好生犒劳陛下。” 将身心都已发软的妻子压在榻上,皇后比对待政事更为勤奋地为妻子拨去多年征战的疲惫,从里到外安抚着她紧绷已久的心弦。 或许是因为醉酒,又或许是因为几乎可以凝为实质的眷念,她在往常的耐心和灵巧之外,还加了几分力道乃至于有些狠意。 有那么几个瞬间,修道多载的皇后也近乎走火入魔。 她想就这么和她永远交缠下去。 在鲜少生出的一念疯狂外,她仅存的理智暗暗告诉她,这样可能会弄伤她的妻子。 但片刻之后,她通过掌中潮意知晓了,她的妻子应是安然无损。 恰恰相反,她的妻子很期待她。 她感受得到。 太和殿内,群臣欢庆到天明。 景和殿内,双君亦是如此。 皇帝御驾亲征凯旋而归后,皇后与留京朝臣并未因此得以清闲。 反而,因为皇帝率军将国家疆域向西拓展了数千里,故而在元祐三年及四年这两个整年中,君王与朝臣过半时间都在为新设的边疆五州思虑忙碌。 步入元祐五年,河西之外的五个新州内,各项事务才变得井井有条,归属于同一王朝的各族开始和睦相处融为一体。 虽然与前朝最后一对储君所设想的大一统路径不甚一致,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们的孩子与其妻子,最终确实将两片毗邻的辽阔土地视为一体,从此两族再无纷争。 元祐六年,双君共同颁布《立储君诏》,宣告她们流落民间时所生育的孩子将为储帝,而储帝自小熟识历经生死的心上人即为储后。 一时之间,朝臣对从未谋面的储帝颇有微词,只因她们一家三口的容貌好像不太相似。 然而,双君都认定了这个孩子是她们的血脉,众臣也只能颇有微词罢了。 元祐七年,黄河突发水患,数州百姓流离失所,双君命储君二人亲自南下赈灾治水。 受双君悉心教导的储君此行所为,比所有人预期的都要出色。 于是,朝臣连微词都不敢有了。 元祐八年,天下安定富饶,双君便下旨重修律法,将前朝今世所有得当条律整理汇编,与当下朝政及民情对照融合,以便改良优化大豊律例。 元祐九年,皇后病重,数月未曾上朝,惹得群臣担忧不已。 而在紫宸殿的后殿内,一身明黄常服的皇帝却神态自若,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听取暗卫统领的禀报:“陛下,懿下这些时日都在凤凰山上,现已将毕其麦可汗的丧仪料理完毕。” 手执朱笔的皇帝并未抬头,只是轻声追问道:“皇后可有伤心不止?” “应是没有的。”暗卫统领尽力打消皇帝对妻子的担忧,列举了一项事例作为证明:“毕其麦可汗下葬后,懿下还与吴道长静坐论道了一日。” 话音未落,即传来笔杆折断的清脆声,这让不知内情的暗卫统领骤然毛骨悚然。 她跟随多年的皇帝,愈发宽和的眉眼久违地凌厉了起来。 皇帝冷着脸,随手将断成两截的朱笔搁于案上,才莫名森然地笑着吩咐道:“年关将近,去请皇后速速回京……” “遵旨。”暗卫统领正欲俯首退下,却听闻又一声口谕。 皇帝像是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桩小事,面色忽而复杂地委婉道:“也……不用很着急,皇后再待上一段时间,年前回京也未尝不可。” 暗卫统领不明所以,但仍然尽职尽责地叩首遵旨。 然而,仿佛已有预料,赶在第一场雪降下前,皇后还是早早地回京了。 只因为,她与她的妻子,有一件大事要提前安排。 元祐十年,深得万民爱戴的双君共同颁布《退位诏》,宣布储君将于是年即位为新君。 一时间,群臣哭号,天下大惊。 然而双君承诺若乱必出,加之储君确实才能出众,故而在诏书布告天下一段时日后,朝臣和百姓也就不得不顺其自然。 在此之后,新君在位十五年时,便亦效仿颁布《退位诏》,将皇位让于储君。 于是往后数百年间,每一代双君都照此为例,执政不过二十年均下诏退位,使年轻的储君得以在春秋鼎盛之年励精图治造福万民。 永定元年,退位不过半年的妇妻二人暂居于凤凰山上。 春草萌发,和风柔缓,李去尘跪于高悬着她名讳的法坛之中,垂首自晏问道手中接过了庄严经箓。 她已然入世济民,如今终于得以授箓,成为了清虚天师座下,那个名正言顺的关门爱徒。 科仪已毕,李去尘叩谢诸神诸师后,下意识与十二年前那般,回首寻找着一个与她相依相偎大半生的身影。 她所念之人立于人群之中,轻而易举地夺得了她的目光。 她一如既往地朝她勾唇一笑。 她是那么的特别,早在三十年前湖州城内的惊鸿一瞥,她就已经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原来命中注定,她就是她的妻。 再过了一段时日,妇妻二人便清点了行李,踏上了云游天下的道路。 她们骑着从山下农户家中买来的小马,沿着野花满地的乡间田埂拍马缓行。 永定二年,她们抵至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东海之滨,有模有样地学着当地人置办了鱼饵鱼竿,戴着宽沿草帽于礁岩之上静坐了好些时日。 结果就是,曾经权倾天下的谢逸清并未能号令诸鱼,而与之相反的,道行高深的李道长日日满载。 谢逸清并不是很服气,她认为是她的妻子暗中作弊,动用了她所不知晓的术法。 于是李道长用烤得刚刚好的鱼肉堵住了她的嘴。 永定三年,她们北上至辽东关外,在绵延不绝的森林中骑马行进时,被一众狐狸、刺猬、老鼠、黄鼠狼与蛇拦住了去路。 谢逸清惊诧间,被李去尘拉着下了马,随后跟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动物入了一处洞穴。 再然后的事,谢逸清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她好像被人下了药一样,昏睡了几日。 她的妻子笑着安抚她,是因为她没有修行慧根,所以五大仙叫她暂且酣睡。 谢逸清更不服气了,于当晚狠狠教训了她具有修行慧根的妻子,让她同她求饶。 永定四年,她们西进至新立五州,与许守白及其妻子梁副将把酒对坐,最终谢逸清与梁副将扶起了各自醉酒的妻子回了营帐。 与她们告别后,谢逸清领着李去尘走过了十多年前她独身见过的胡杨林,折下了这年新生的红柳枝,炙烤了好几斤香嫩牛羊肉,一餐吞入腹中,又在日出之前爬上了大漠沙丘静待太阳升起。 随后,整片大漠的确如十多年前的家书所载,在金色的朝阳下熠熠生辉。 不,其实不是,李去尘心想。 这片大漠在她妻子的眼眸之中,才会变得璀璨绚丽。 永定五年,她们南下至西南边陲,恰逢南诏王府张灯结彩。 是年近不惑的南诏王要与前皇后的师姐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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