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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黑色的深青锦衣亦为交领宽袖,五色织锦缎面上翟鸟成行、金乌成列,鲲鹏翱翔、青鸾报信,麒麟献瑞、玄鸟降生。 与衣同色的下裳织有金云龙纹,其旁建木通天、扶桑托日,琼枝不朽、迷穀闪耀,息壤自生、沃焦矗立。 那褪去了肃穆道袍之人此刻身着华美衣裳,竟无一丝一毫临阵怯场之态,如同她生来就该是金枝玉叶的万乘之尊。 两队车驾愈发接近,年轻的储帝目光如炬地凝视着越发清晰的矜贵身影,心跳从未有过的失序。 好像过了一生那么久,她终于与她的心上人近在咫尺相对而坐。 “恭请储君入殿!”礼官于一旁高声禀明。 于是年轻的储帝有些顾不得从容与风度,在车驾尚未完全停稳时便起身跨步而下,步履略快地步至对侧辇车旁。 此举稍失储帝威严,惹得周围礼官欲言又止,却最终任由储帝随心而动。 只因宫中无人不知,储君对彼此情根深种,二人堪称天作之合。 掌心向上稳稳扶住即将成为她妻子之人,储帝原本焦急紧张的神色便被手心熟悉的温度驱散。 与含笑的眼前人相对而立,储帝亦不禁露出无比满足的笑容。 好像她降生于世二十五年,又在浊世之中挣扎十三年,痴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这一刹那,便足以抚慰她这一生的伤痕和苦楚。 这一世,便也可称圆满了。 年轻的储君自此牵手入殿,腰间环佩琳琅,赤舄与青舄步调一致。 她们一步一步走过百官跪拜的红绸长道,相携登上庄严肃静的殿中高台,自上而下俯视百尺大殿。 身旁德高望重的年老朝臣亦身着红袍,上前一步为仍然未曾松手的二人双手奉上合卺酒。 苦瓢盛甘酒,百年共荣辱。 于是两位储君便不得不放手端酒,随后双臂交缠一并饮下。 将成储后之人一如既往地酒量欠佳,一瓢酒液入腹后,双颊就亦染上了朝霞,一对如水眼眸缓缓将秋波荡向储帝,惹得储帝很想吻遍那带着绯红的每一寸肌肤。 然而现下如此自是于礼不合,储帝暗暗咬牙,打算在今晚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 察觉到二人的小动作,即便年迈的朝臣也不由得会心一笑,随后手执金剪,为她们绞下一缕发丝,嗓音温和地唱诺着:“结发为妇妻。” 墨色与赤色便被灵巧地编织缠绕,继而被妥帖地置于白玉锦匣之中。 “恩爱两不疑。”苍老而和蔼的话音径直落下,宣告着已然饮酒结发的两名储君地位得以正式确立。 她们是彼此的妻。 下一道程序,便是登基大典。 “恭请储君宣登极诏!”朝臣再双手呈上字迹工整有力的一卷诏令,才退下高台回归位列。 玉砌高台之上,只余即将君临天下的妇妻二人。 她们各执诏令一侧,相视一笑后同时朗声昭告道: “朕/吾惟自古双圣,统御寰宇,奉天抚民,必承历数之归,以定社稷之重。顾兹神器之托,实为臣民之望,宜不获辞,谨于今日祗告天地社稷,即皇帝/皇后位。定明年改元为元祐,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将所有赦免、税赋与恩赏尽数宣读后,声调一致的二人最终抵达了诏令的末尾: “丕承鸿业,惟怀永图。咨尔中外文武群臣,其同心辅政,恪恭乃职,弼予二人,共臻至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坚定而清越的声音被精巧设计的殿堂不断扩大,如无尽潮水将两名君王的诏令传递至每一名朝臣的耳中,又将在日后布告至大豊三十六州的每一处角落。 转瞬之间,皇极殿内嵩呼万岁,文武众臣鳌三抃而颂升平。 在沸腾的人声之中,已为帝之人微微侧首,本能地靠近已为后之人,冕旒缀着的三色玉珠便与金冠龙凤所衔的宝珠轻轻相碰,在如山的呼声中创造出只有她们彼此二人才能听闻的清脆之音。 在这串碎音中,还有一道被皇帝刻意压低的真情表白:“阿尘,怎么办,我好想亲你。” 于是皇后便挠了挠她的手心,本意安抚道:“小今,忍一忍,现下不太合适。” 然而这一丝痒意,却在此时被不合时宜地无限放大,几乎要吞没皇帝的所有耐性。 她只能如豺狼虎豹般,恶狠狠地放话:“阿尘,今晚你别想睡了。” “好。”皇后有些好笑地睨了眼颇有些呲牙咧嘴的皇帝,加大力道回握住她的手奉劝道,“不过,陛下,明日可是大朝。” 皇帝闻言不满地抿了抿唇,随即很不符合身份地轻哼了一声:“阿尘,我心里不畅快。” “又不畅快啦?”皇后以指腹围着她的手心摩挲打圈,面上笑意更盛,“小今,我几时说过不好了?” 随后,她不轻不重地掐了掐她的掌心,笑里藏刀地提醒道:“到时还不知是谁先求饶呢。” 皇帝好似更为不畅快地眯了眯眼眸,正欲发作却骤然被朝臣一声打断:“恭请二圣移驾地坛!” 于是皇帝只得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躁动后,面色仍旧平和稳重,接着紧紧牵着皇后迈下高台。 大典既毕,双君便同乘一车,方一行至神武门外,即见中轴大道两旁已立满观礼百姓,她们一见新君立刻俯拜高呼,声势比方才殿中朝臣只大不小。 她们笃信车中二人会带她们走入久违的升平盛世。 终将人世清平国泰民安。 再一阵循规蹈矩的忙碌后,已结为妇妻、成为君王的二人终于回到了新布置的寝殿内。 脱下繁复的盛装,一同沐浴休憩后,两人不约而同摆手示意一旁宫侍全数退下,这才异口同声地叹道:“衮服/祎衣好重。” 不再是白日里那个身形挺拔稳健的皇帝,谢逸清即刻挪至李去尘身后盘腿而坐,一边抬手为她捏揉着肩颈,一边正经关切道:“阿尘,是不是累坏了?” “不累的。”微凉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后颈,李去尘忽而轻颤,随后回身将一本正经的谢逸清压于被褥之上,骤然吻上了她的双唇,“小今,那时,我也想亲你。” 十指交缠,唇齿相依,随心而动的一吻便将所有疲劳消减殆尽。 室内红蜡摇曳不止,落了一汪温热烛液,直至黎明方休。 翌日,百官时隔数月再次聚于紫宸殿,望向阶上端坐于宝座之中的两名新君齐齐一拜:“拜见二圣。” “众卿免礼。”默契异常的新君仍是同时抬手示意。 于是新君即位后第一场朝会便在和睦而不失庄重的氛围之中开始了,然而在即将结束之时,一名披甲兵士忽而单手举信,自宫外疾奔而来。 她眉头紧蹙面露惊慌地高呼道: “西北军情,北蛮来犯!” •••••••• 作者留言: 最后一点补充剧情的小碎片,在下章会过掉最后一点剧情。 出大事了,我今天研究了下福利番外才知道,得标完结七天后才能发福利番外(这就意味着我有足够的时间写甜文了!),目前计划是2章if线所有人都活着的大团圆大甜饼,小情侣从小一起长大从未分离到点结婚的那种!还有1章可能搞个小情侣相性一百问,轻松一下。另外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福利番外吗? 至于本章结婚和登基,因为坚决不能搞嫁娶,不能搞聘礼和嫁妆,我也不想用“帝后”有先后顺序的字眼,所以其实基本是参考史实做了大大大大的架空,除了清的衮服是最简单可以抄现实的外,其它基本都是作者自己编的,比如尘的礼服当然加了很多神话意象,不然现实里皇后的礼服肯定比皇帝的低一级,那这个坚决不行的X!当然还有些我没有考虑到的瑕疵或缺漏,但是我已经尽力修正不平等了,加之毕竟网文,所以如果有疑问或者不同意见,也欢迎大家指出。
第69章 两相守(二) 在满殿死寂之中, 近侍自阶下取得信报呈于新君。 并肩而坐的两名新君便一同启阅,随后新帝借由宽袖遮掩,握了握新后的手以示安抚, 才不露声色地吩咐道:“兵、户、工、礼四部尚书, 同三品及以上武官留待议事。” “散朝。”新帝言尽携新后起身, 径直往后殿而去。 步入日常处理政务的后殿,谢逸清并未立刻领李去尘去与众臣商议, 而是屏退近侍后垂眸问道:“阿尘,我想知道, 你是如何看待北……” 然而, 谢逸清忽而不知如何称呼这一草原民族。 对于她们这样抵御过外族入侵的军士而言,自然习惯于蔑称其为“北蛮”, 且视之为有着国恨家仇不共戴天的死敌。 谢逸清实则永远都记得, 那挟着塞外风沙的铁蹄和弯刀, 饮尽了她的至亲、她的同袍以及她的子民的鲜血。 她的至亲被乱箭穿心,她的战友被利刃断颈, 她的子民被马蹄践踏。 她可以遵照至亲遗愿, 不主动挑起战事,可这并不意味着,面临外敌侵略,她会丢盔弃甲不战自降。 恰恰相反, 她想要亲手为她们报仇雪恨。 可是, 她的皇后与这踏破西北河山的民族有着无法分割的联系, 如此一来, 为了她的皇后, 亦为了天下万民, 年轻的皇帝便不得不直言询问。 皇后的态度将直接决定她的对策。 皇后若是不念血缘, 那么她便要让北蛮王庭灰飞烟灭;皇后若是顾及亲人,那么她可以只将来犯之敌斩尽杀绝,而不对北蛮王庭斩草除根。 她在等她的回答。 “北蛮。”她的皇后应道。 “陛下总领军务,当以国事为重。”身怀外族血统的皇后义正言辞,此时并未如往常般亲昵地称呼她的皇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陛下应为千军计,为万民计。” 是皇帝意料之中的答案。 于是壮志凌云的皇帝便不禁轻轻拥住了她的皇后,认真地道出了心中所想:“懿下,若是朕有意……御驾亲征呢?” “前仇未了,又添新怨。”凝视着垂首不语的皇后,她中肯切实地分析道,“大豊已休养生息近八年,如今将才济济兵强马壮,确有国力与北蛮一决胜负以绝后患。” 见皇后并未即刻答应,她又低声叹道:“阿尘,我舍不得你,可是我也想用仇敌之血,亲手祭奠娘亲和营中姐妹。” 此仇不报,她将困于梦魇抱憾终身,乃至九泉之下也无颜以对她们。 “去吧。”视线下垂的皇后环住了面前人的腰身,随后抬起依旧清澈的眼眸笃定道,“这是你为人子、为人友、为人君的责任。” 即便她们并非一国之君,哪怕她的妻子只是无名小卒,她也会正视与尊重她的勇气与决心。 她的爱不是枷锁与束缚,而是始终如一的包容与承接。 因此她一如平常地含笑道:“只是,陛下出征前,可要挑选些股肱之臣,留在京中助吾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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