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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双亲大约因此疾病缠身甚至丧命,或是不堪其扰抛弃了她,徒留她一个人流落街头, 最后摸爬滚打着来到了山上。 光是这样猜想, 我的心就很疼。 大约是经历过如此这般不堪回首的往事, 小师妹惜字如金, 举止比同龄人要更沉稳乖巧些。 从另一方面来说, 她其实是太过寡言少语, 全然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观中与她年纪相仿的其她师妹整日里不想修习, 成群结队嬉笑打闹,从头到脚透露着属于孩子的天真烂漫。 可我的小师妹,却独身捧着经书,坐在檐下默读着。 我看得出来,小师妹与二师妹不一样,二师妹天生性情淡漠,并不在乎是否有玩伴,而小师妹在念书时,其实目光常常瞥过院中那群孩子。 看到这幅景象,我的心更疼了。 我是她的大师姐,得履行大师姐的责任和义务。 我轻轻抽掉她手中的书,拉起她向那群正在玩老鹰捉小鸡的师妹们走去。 我让毫无兴奋之意的小师妹站在我身后,把我的衣襟塞到她手中:“小师妹,陪我玩一会。” 小师妹很老成地睨了我一眼,说她不想玩。 她在说谎。 我们在队尾最危险的位置,她逐渐从抓着我的衣角,变成了抱着我的腰,也从一声不吭到开始小呼小叫。 我们也逐渐养成了默契。 当老鹰的师妹动作灵活,好几次冲到我们面前时,小师妹会直接挂在我的身上,而我则扭过身把她从老鹰爪下甩开。 每这样晃荡一次,小师妹就像只雏鸟,发出一声纤细的惊叫。 好可爱。 我忍不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小脸上挂了细汗,一双稚嫩的眉眼不再伪装沉稳,与之相配的孩子气从好看的弧度里泄了出来。 小师妹在笑。 我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这么小的孩子,就该多笑笑。 然后我就被老鹰抓住了。 【陶忘玉】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大师姐是不是真的比我大五岁。 我说真的。 她经常把我的经书抽走,再笑嘻嘻地牵着我,小跑着去和其她师姐妹玩游戏。 她总是边跑边说,让我陪她去玩一会。 其实我知道,与其说是我陪她,倒不如说是她陪我。 她想要我开心些。 不过,虽然她是这样为我考虑的,哪怕那些游戏对她而言有些幼稚了,但是她还是玩得很尽兴,笑得很开怀。 所以我才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比我大五岁! 观内师姐妹不算少,但我的大师姐俨然是威望最高的孩子王,因为她脾气最好也最爱笑,更是精通于各类游戏。 扔沙包时,即使其她人都被击中淘汰,但只要她还在场上,她就可以徒手接住疾飞的沙包,一个接一个把场下人救回场中。 但她选择要救的第一个人,一直是我。 拍手背时,她因为修习禁术的缘故,手掌的灵活和敏捷度远高过我们,因此无人能在对决中赢过她,所有人都会被她覆手拍上一掌。 但她从未打过我,每次她都只会笑笑,再轻轻点点我的手背。 力道极其温柔,像…… 因为以前的事,我比同龄人要早慧些,于是我不合时宜地觉得,那像是有情人的抚摸。 她对我比对其她师妹要特别。 山上的日子便这样在耍闹中一天天过去,我发觉我的大师姐是如此惹人喜爱,以至于其她师门的师姐妹常常幼稚地问我,如何能成为她的新小师妹,她们也想被她如此照顾。 我没有回话,因为我心里忽然不快起来。 我暂未找到缘由,或者说,暂时不敢面对那个心知肚明的真相。 直到那日捉迷藏。 大师姐带我爬上了一棵不高不矮的树,抱着我躲在茂盛的树冠中,我们一同看着找人的师妹朝这棵树走过来。 这个找与被找的场景,让我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即便在山上过了好些年安生日子,那些诡异的影子和骇人的阴冷仍像附骨之疽,在我想要忘记时狠狠痛击我的灵魂。 我开始不自觉地发颤。 然后大师姐抱紧了我。 我随着她的动作抬头看向她,她头发上落了几张嫩绿的叶片,浅金色的阳光穿过繁茂的树叶,变成铜钱大小的斑驳光影,铺在她一如既往温暖灿烂的笑容上。 她好明亮,带着生机勃勃的清新草木味。 春光和煦,不复森冷。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终于还是无法抑制地破土而出了。 我伸手回抱住了她。 此刻,我无比庆幸,我是她的小师妹。 可就在我以为可以和大师姐这样相处长大时,我那多年不见的师傅回到了山上。 她带回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成为了我们的小师妹。 她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与我上山时岁数相差不大,却比我活泼开朗许多,很快便让很多人对她怜爱万分。 她也和其她师妹一样,很喜欢粘着我的大师姐。 我年少时和大师姐玩闹,至多只是抱着她的腰,可我却看到,那个孩子竟然养成了从背后环住她脖颈的习惯。 而我那已年过二十的大师姐,也会在被那个孩子环住时,向后伸手托住她,笑着背起她晃悠几圈。 就像当年她第一次带我玩游戏。 太阳过于闪耀,以至于有些刺眼了。 我在想,会不会,是我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赵灵玉】 小师妹已经很久不太愿意搭理我了。 这样称呼她或许已经不太合适了,但我还是觉得,我唤她小师妹,和叫小尘小师妹,好像有一些不同。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我形容不出来。 不过,看着她已经如水稻般拔节的身形,我意识到,她如今已年近二十,心性较儿时更坚韧清明,而且颇具阵法天赋,修行日益精进,不需要藏在观中避开邪祟。 她已长成了一棵蓬勃的树,或许不再需要我的呵护。 这是一件好事,可我却不禁惆怅起来。 因为,原本她近些年笑意和话语都逐渐多了些,但随着年纪渐长,那初生的童心和稚气便也被她再次收敛藏匿。 她又几乎不笑了,也不爱说话了,甚至好像在有意避开我。 有好多天的傍晚,我望见她独身站在暮色里,像儿时一样捧着经书默读,身影莫名寂寥,让我心疼得很。 我向她走去时,她却假装没看到我,扭头就回了自己房里。 我更惆怅了,不得不拐过脚步,去请教同样看着她长大的二师妹,是不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 二师妹冷清的声音像一曲听不懂的乐调。 她对我说,小尘自有师傅捧在手心里,叫我少同小尘打闹,若是把人摔坏了,师傅会动手揍我的。 诶?可是…… 我们不是在谈论,我们的第一个小师妹吗? 我被二师妹赶出了房间。 屋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是这个世间最惆怅的人。 我像只关节不太灵活的偶人,同手同脚地晃到了庭院外,无意中撞破了其她师门的师妹在聚众饮酒。 宗内规矩是十两以内不算犯戒,可我定睛一瞧,那地上横七竖八摆了至少十来坛! 我和她们大眼瞪小眼,一起眨了眨。 我被一群师妹包围了! 她们一拥而上,像另一个山头供奉的千手观音,扯着我的衣服,挡住我的去路,再往我嘴里胡乱灌了一口酒。 做完这一切,她们哄笑道,这样我就是共犯了,不能去找师傅告状。 其实我想说,我本来也没打算揭发她们,甚至我长这么大没喝过酒,加之今夜心情郁结,本就有意与她们一同犯戒。 可是我的口舌手脚都开始不受我自己控制了。 星月怎么在旋转? 小师妹扶稳了我即将倾覆的天地。 是和我一起度过了十二年岁月的那名小师妹。 我透过朦胧的月色看清她的时候,忽然觉得酒真是一个好东西。 它能让我的小师妹回到我的身边。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我依凭本能抓紧了她的手,又像年少时那样把她抱进了怀里,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啊,原来我的小师妹已经长大了,可我觉得她还是好可爱。 她年纪尚小时,有稚嫩青涩的可爱,她长大成人时,有老成持重的可爱。 忧郁无言时是可爱的,心不在焉地读书时是可爱的,抱着我的腰发出尖叫时是可爱的,哪怕回避我的那个背影,也有几分可爱的轮廓。 酒果然是个好东西。 它让我想明白了一个事。 或许是有些感觉日复一日成了身体的一部分难以被觉察,所以我直到此时才分辨清楚,小师妹和小尘的确是不同的。 我只有想起小师妹、看到小师妹时,心口里才像是别有洞天。 在那里,有风拂过碧海。 【陶忘玉】 别的师妹扛着大师姐敲开了我的房门。 她们紧张地把手来回摆到只见残影,慌里慌张地说,大师姐只喝了一口酒就醉得如此不省人事,真不是被她们故意灌成这样的。 我扶稳大师姐,让那群惊魂未定的师妹自行带上门离开,去找各自的师傅领罚。 在将大师姐扶至榻上时,我仍能听见她们在屋外叽叽喳喳地讨论要不要也知会二师姐一声,但我已经无意应答了。 大师姐抱住了我。 她摸了摸我的发顶,一如往常地笑了笑,笑意中混着清淡的酒气,没有任何怪罪我故意疏远她的意思。 她轻轻地唤我小师妹。 我眼角酸涩起来,我说我现在不是你的小师妹了,小师妹如今另有其人。 她愣了愣,随后笑得更好看,像十年前逗我玩般,捏了捏我的鼻尖,说她叫的小师妹就是我。 她目光不甚清明地说了三个字。 那是我的道名。 这三声像破万法的利剑,诛灭了我所有的怀疑和不安,给予了我探寻和求证的勇气。 我像那年动心时回抱住她,直视着她二十来岁却仍似少年的眉眼,声音滞涩地同她说,我不要和其她师妹混在一起,也不想只做她的师妹了。 我想要她给我特别的对待,永远都不会分给其她师妹的那种。 她同意了。 房门好像被人开了又合,创造了一缕柔风,扑在了我们身上。 我已顾不上了。 她给了我一个吻。 •••••••• 作者留言: 昨晚加班10点才回家,今天快马加鞭,终于只剩最后一章番外了!!! 冷知识(现在是热知识了):三师姐吃过尘宝的醋 二师姐开门前:有点担心要不开门看看情况吧……[托腮] 二师姐开门后:死手赶紧捂住眼睛![捂脸偷看](其实是这么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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