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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真给季泠修好了,裴之一迫不及待:“晚上我来洗碗!” 季泠哭笑不得应好。 晚饭后,季泠在写作业,她洗完碗筷后回去,瘫在季泠的床上,嘟囔:“感觉今天好累。” 学习中的人抽空回她:“那你还非要帮忙,我自己就行。” 关键是也没帮上多少忙,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裴之一听出来她的言下之意了,沉默两秒,郑重其事说:“同桌。” “嗯?” “你真会说话。” “……”季泠确实不大会说话,但这种程度的反话还是听得出来的。 她纠结两秒,觉得裴之一说得也对,半晌憋出一句:“那我下次不说了。” “……扑哧。”裴之一没忍住发笑。 “说吧说吧,本来话就少,再少点就查无此人了。” 不久后,电话铃声响起,不出意外是陈巧,让她赶紧回家。 季泠扭头看她,她摊手表示无奈:看,就是让我今天回去。 “妈妈跟爸爸说过了,今天肯定不吵架。”这种语气,与其说是像在哄小孩,不如说是带着些许恳求。 听得裴之一很难受。 季泠仍旧盯着她。 她偏头,错开了和季泠对视的视线。 季泠便也挪开视线,看到她攥着被角的手。 “好。”她说。 季泠肩膀微落,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一直都知道不是吗? 裴之一是个很心软的人。 她在感情方面有些堪称冷血的迟钝,或许是因为小时候不跟父母一起住的原因,也或许只是因为她本来就这样。 奶奶说她生下来之前,她父亲就是个赌徒,发誓说以后绝对不碰了。 妈妈心软,奶奶心疼,说以后再碰就砍掉他的手,他答应了,安分了几年。 她出生那一年家里开销大,也忙,没出什么事。 大概是在她两三岁的时候,她父亲又犯了,欠了一屁股债。 母亲受不了,丢下她走了,奶奶只是威胁,哪里会真砍掉自己儿子的手,那不就真废了吗? 总之那次家里闹得很乱,她还小,只是睁着一双葡萄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家人们又哭又闹。 奶奶还是原谅了父亲,父亲又安分了几年。 下次他再犯瘾是在她九岁那年。 心软的母亲早就受不了了,嘴硬心软的奶奶顶破天,也只是拿木棍打两下不成器的儿子。 她再一次睁着一双葡萄大的眼睛,看着奶奶和父亲闹。 父亲在门外抱头痛哭,发誓以后绝对好好赚钱养家,声泪俱下。 奶奶在门内,坐在床边抹眼泪。 她站在二人中间,她爸爸说:女儿你快给爸爸说两句话啊、爸爸以后一定好好赚钱供你读书,给你买漂亮裙子。 她听了一会儿,想起曾经奶奶跟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听大人们说过的话,最后去厨房把切菜的刀拿了出来,仰头,睁着一双葡萄似的眼睛说:爸爸,砍吧。 课本上说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课本上也讲过亡羊补牢。 她很聪明,并不死读书,懂得和现实结合。 很显然,他做不到知错就改,亡羊补牢也没有用,那就把手砍掉吧。 她打心底里这么觉得。 奶奶和父亲都被她吓到了,最后父亲跑了,再回来就是一年前。 他当时认认真真工作了几个月,用事实向她和奶奶证明: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 季泠刚上高中,学习压力比初中大,做不到一边打工一边考高分,成绩比起初中已经滑落了很多。 三四个月父亲表现都很好,她和奶奶就接受了父亲回来。 她一来兼顾不了学习和奶奶的药钱、生活开销,二来是没想到奶奶还有存款,而父亲是奔着存款来的。 在她当时看来,家里一穷二白,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如果父亲再犯,她真的会立刻提刀砍掉他的手,然后把他推给那些讨债的人。 她长大了,但想法和九岁时一样。 只是人不胜天,她没有读心术,不知道他回来是为了存款。 但总之,她是认定了一个道理后就会立刻践行的人。 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感情不太充沛。 她从裴之一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如果回家,那么她父母还是会吵架,那么她就还会难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回去呢? 她不理解。 但她又知道裴之一是个心软的人,和她妈妈、奶奶一样,不忍心真去伤害身边的人。 裴之一尤甚。 大概是她妈妈说了点什么软话,她就心软了。 很快电话挂断,攥着被角的女生低头说:“我等会儿就回去了。” 果然。 “你想回去吗?”她问。 按理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能够脱口而出的。 但过了好几秒女生都没有开口,只是将被角攥得更紧。 她看到了,于是心中更加无法理解。 “答案很难想,吗?”她觉得这句话说出口似乎不太对,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于是快说完时候磕巴了一下。 果然,女生手下的被角被攥得更紧。 但裴之一多心高气傲啊,即便面对着近乎于逼迫的问题,也只是云淡风轻说:“倒也没有。” “我不太想回去,但是也不太想不回。” 她嘴上越是云淡风轻,就显得手下那团发皱的被角越是刺眼。 季泠确定自己说错话了,但她不太清楚错哪儿了。 迟疑几秒,她干脆直言:“我好像说错话了。” 坐在床上的女生一愣,抬头看她。 她坦坦荡荡回望,并不觉得不好意思或是别的什么,一本正经说:“我好像惹你不高兴了。” 裴之一哪里听过这么直白的话,顿时睁大眼,一时间连刚刚那种被步步紧逼的窒息感都消失了。 “……”“……” 沉默对视几秒,她偏开脑袋,“没有。” 嘴上这么说,手下却放过了那团可怜的被角。 季泠看到后松了口气,她想追问为什么,应该是那句“答案很难想吗”的问题,但心里清楚裴之一不会回答,便不再追问这个问题,而是说:“为什么想回又不想回?” 她也不理解这句话。 因为心里有极端抗拒、羞耻、不愿意讲的事——季泠那句我说错话了的后续。 所以裴之一乖乖回答了这另外一个问题。 “回去说不定他们又闹,不回去我妈肯定很难过。” 啊,原来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季泠理解了这句自相矛盾的话, “我送你出去。”她收拾桌上的纸笔,起身说。 裴之一自然而然仰头看她,手下捋着被自己弄皱的被角。 看她一眼,错开视线,再看她一眼,再错开视线。 心里那只胆怯的兔子左看看、右看看,犹豫着要不要迈出洞穴。 弄得季泠本来已经压下的疑惑再次冒头。 她低头看裴之一。 裴之一再次仰头看她时,直直撞上她恭候已久的目光。 她太平静了,不像是会把兔子抓走炖汤的坏人。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呢。”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季泠再离远点就听不见了。 “为什么?” 她是觉得裴之一有点心软,但也不觉得心软是坏事。 心软可能会碍事,但绝对不是坏事。 如果世界上没有那些心软的人,那她此刻也不会好端端站在这里,早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就……虚伪呗。”裴之一不太好意思了,磨磨蹭蹭不愿意说。 “啊?”季泠大为不解。 “哎呀。”裴之一有点烦了,不过不是烦她,而是烦自己。 “就,就很假,很让人无语……你大老远才把我带出来。” 季泠还是不太能理解,“我带你出来是因为你想出来,你现在想回去,我就送你回去呗。” “……” 见她还是没懂,裴之一也不指望她开窍了,自暴自弃:“你不是觉得我不该回去吗……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最后,嗯。” 所以那句“答案很难想吗”听起来像是逼迫。 啊。 季泠明白了。 她一脸的恍然大悟,裴之一想看不懂都不行,她恼羞成怒:“这下懂了吧!” 季泠认真点头、认真回应:“懂了。” “……”裴之一绷起脸,一脸凶样,“傻子也该懂了!” 季泠不跟她生气,也不会被她的表情骗到,弯弯眼睛说:“你又不是我,做的决定肯定跟我不一样。” 不仅不觉得别人心软的瞬间碍眼,相反,她觉得那些瞬间闪闪发光,像是雨后的彩虹,在刚被暴雨冲刷得灰头土脸的世界里,散发着绚丽多彩的光。 她去旁边拿起裴之一的包,回头看她,“走吧?” 裴之一还尴尬着呢,见她这么自然,没忍住撅了撅嘴。 “要留下?”季泠稍微挑眉。 床上的女生一骨碌爬起来。 上车时,她正要扭头说拜拜,却见季泠忽然靠近,“心肠软不是坏事,但下次不高兴或者受不了的话,可以喊我。” 她一愣,“……我还以为你没弄懂我的意思。” 季泠弯弯眼睛,“懂了,不觉得虚伪,觉得可爱。” 滚烫的热意从小巧的耳朵起,一路红到了衣领下。 裴之一羞得忘了说拜拜。 但季泠还记得嘱咐:“下次记得跟我说,我会想其他办法的,总能把你弄出来。” 车子驶出几十米,裴之一没忍住往后看。 高高瘦瘦的女生站在路口,目送她离去。 她没有忽略自己的关注点,没有嘲笑自己的软弱,甚至还记得自己昨天的每一句话。 裴之一确实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今天过去,“我害怕”这个盾牌就会失效,她除了忍耐,还能怎么办? 【我会想其他办法的。】 一股浓郁的安心感蔓上心头。 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她甚至想:如果季泠是我的姐姐就好了。 和她一起长大、一起吃住、一起生活,肯定什么都好。 作者有话说: 也可以喊姐姐(
第35章 一起长大是不行了,但一起吃住还能努力努力。 回去后的第二天,裴之一父母又开始吵架,这次攻击对方的理由里果然多了一条。 ——都怪你,让孩子害怕了,她那么小一点点的时候你就开始跟我吵架、没事找事,孩子凡事不爱跟家里讲,都是你的功劳。 她烦不胜烦,羞耻、尴尬、厌倦等等诸多情绪把她拖进漩涡。 很想当作听不见看不到,但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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