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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刚才的斯文男生,心里有种无名的情绪蔓延开来。 她醒来之后,第一个联系的人……就是那个男孩子吗? 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出了拨号界面。 抬起头却看到花瓶里的花,几天过去,已经有些荼蘼的征兆,颜色看上去也不似先前的鲜艳炽烈。 “你确定住这里没有问题吗?”把行李箱递给岑彧欣,孙文利有些担心地确认。 看了一眼面前的酒店,岑彧欣点点头。 “谢谢你送我。” “没什么,有事给我打电话。” 拿了房卡,上了楼,推开门。 酒店的房间少了一些亲切,却更是干净整洁。 慢慢在床上躺下,感到房间里的冷意,身体蜷缩起来。 渐渐的,窗外最后一束微光也消失不见,无边无际的黑暗,沉沉地降临。 漆黑狭窄的通道里,岑彧欣不停地走着。 没有前后左右,走过的路不断地消失,只有顺着幽暗延伸的方向继续走下去。 时间的流逝感被模糊掉,不知道走了多久,倏忽之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开阔的空间。 圆形的大厅四周被虚无的黑暗划出边际,像是曾经去过的柏林国家歌剧院的舞台。 不知何时,大厅的中央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 脚步不受控制地向那个人走去。 一直走到对方身后,伸出手拍了拍那个人的肩。 背对着她的人缓缓地转过头。 一张狰狞的面孔冲她露出微笑,粘稠的鲜血从额头顺着下巴滴下! 岑彧欣被恐惧紧紧地攥住,心跳发出擂鼓般的声响,全身僵直得无法动弹! 更让她窒息的是,那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那是——她自己的面孔! 大口喘着粗气醒来,岑彧欣睁开眼睛,回到了灯火通明的酒店房间。 冷汗浸透了睡衣,身上有种潮湿的冰冷。 房间里从床头的阅读灯到洗手间的淋雨灯都亮着,卫生间的排气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看了眼手机,早上三点半。 喉咙里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冲到洗手间,掀开马桶盖,跪下来开始干呕。 等到食道的痉挛感消失,岑彧欣疲惫地坐在洗手间地板上,感觉消耗了全身的力气。 小腹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岑彧欣强撑着站起身,努力扶着墙想要走回床边。出了洗手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下一刻,人已经晕倒在了地板上。 LaMezzaluna是云中市几年前开始开发西城区之后招商引资,在去年入驻的一家意大利餐厅。 分店的装潢设计选择的是地中海田园风格,餐馆正面的外墙漆成了灰白色,内部是石膏表面和铺砌的石材地板,进门右手侧的木架上陈列着各式的葡萄酒,桌面是厚实粗糙的石灰岩块。 餐厅里的位置不多,每次都要提前预约。 进门报了名字之后,服务员领着秦晓彤和赵文斌坐下。 “这家餐厅是朋友推荐的,我也是第一次来,对这里的食物都不太熟悉,秦老师是英语专业出身,比我要强一些,今天点菜只怕要看您的了。” 对方说话很客气,秦晓彤也没有当真,坦诚地说道:“我很少吃西餐,对这些也不太了解。” 服务员送来了两个餐前的小圆面包和搭配的罗勒酱以及黄油,把菜单递给两个人。 手机忽然震动,打开微信一看,是外语系群里的一条新消息: “转发:请各院系通知学生和老师,近期在网上不要随意发言,以免给学校和医院的教学实习活动造成不良影响,请学生和教师群体自觉规范自己的行为!@全体成员” 有种微妙的情绪生出,抬头看到桌子对面认真看着菜单的赵文斌,忍不住问道:“您知道前几天第一医院的事情吗?” “嗯……听说过一点。”赵文斌思索了一下回答。 “您是怎么看的呢?” “我?从我的角度来说……不论怎么样,暴力行为都是不可取的吧。不过医闹这种事情会持续发生也不难理解,医院不想把事态扩大,有事就是赔钱了事,可惜的都是下面一线的大夫。”赵文斌一边说,一边翻过一页菜单,“听说受伤的两个医生,有一个年轻的没什么大问题。刚入行就遇到这种事情,估计会有心理阴影吧,以后大概也不会再从事医疗行业了。” 说完,又补充道:“遇到这种事情,说白了,人没了也就算了,总是活着的人更艰难一些。” 原来是这样的吗。秦晓彤看着手里的菜单愣了神。 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一直困在自己的情绪里……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现在面对的是什么…… 彧欣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隐约听到有什么在响,岑彧欣慢慢睁开眼睛。 循着声音的来源抬头看去,原来是床头柜上的手机。 小腹的疼痛感已经消失,窗外天色昏暗,不知道在地板上躺了多久,身下的瓷砖被身体暖得温热。 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臂,撑着地板起身,走到床边。 拿起手机,发现一连串的未接来电。 翻了翻,除了韩彦青和郝嘉莹的几个电话之外,剩下的都是陌生号码。 正奇怪着,手机的来电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显示的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岑彧欣接起电话:“喂?” “您好,请问是第一医院的岑医生吗?” “是,你是?” “我是《云中晚报》的记者,我想就前几日第一医院的医闹事件的一些细节采访您一下,请问——” “你们是怎么有我的号码的?” “不好意思,这个不方便告诉您。请问当时您是否在场?具体细节您是否能透露一下?” “该患者的主管医生是否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不当的医疗行为?” “请问现在该患者在医院的情况如何?” “有人在网上上传了您在超市参与抢救的视频,有专业人士指出您在抢救过程中存在不规范操作,您是否认为您的失误也可能是患者本人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 “请问您作为受害者,对于医院宣布将和患者家属协商解决此次事件有什么看法?” “喂?您还在吗?” “喂?”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岑彧欣呆呆地看着手机。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电话的另一端在没有回应之后也没了声响,挂掉了电话。 难道他们不知道……师父已经不在了吗? 为什么……还要质问呢? 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说话呢?医院没有,同事没有,为什么师母也没有呢? 手机铃声忽地又响起,岑彧欣条件反射地想要拒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名字的瞬间又猛地停住手指。 是秦晓彤。 一声。 两声。 三声。 随着一声一声代表着电话还未接通的“嘟嘟”声,秦晓彤的心也一上一下。 就在第六声响起忍不住要放弃的时候,对方接起了电话,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迟疑了一下,秦晓彤问道:“彧欣?” “老师。”传来的声音带着些低沉的鼻音,像是哭过。 “彧欣——你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电话另一端,听到熟悉的温柔声音,带着真切的担心,岑彧欣再也坚持不住,痛哭出声。 “老师,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老师。” 听着电话里的哭声,秦晓彤觉得心里好像破了一个口子,酸涩的痛楚蔓延出来。 “彧欣,你的病房在哪里?我明天去看你吧。” “老师,我已经不在医院了。”岑彧欣闷着声回答。 “那你现在在哪里?有人陪你吗?”秦晓彤柔声问道。 岑彧欣沉默着不说话,秦晓彤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 隔了许久,岑彧欣开口:“老师,我不想再回来这里了。” 忍住心里无法忽视的失落,秦晓彤安慰道:“没事,不想回来就不回来了。” “可是您说过,希望我回来和您一起当老师的。” 秦晓彤看着茶几上花瓶里的花,笑了笑。 “可我更希望彧欣快乐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居然就快要完结了。 按照最开始大纲的估计,全文应该是7万字左右。 一边写一边更改思路,现在看来最终成品是5万多字。 嗯,还是挺满意的哈哈哈。
第18章 “三日之前的晚上,云中市第一医院的杨曦医生在正常诊疗过程中,颈部严重损伤。经全力救治,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不幸去世。 另外一位在场的医生在试图阻止时被捅伤左下腹,造成外伤性脾破裂,术中发生失血性休克,在积极抢救后脱离生命危险。 事发后,众多媒体对该事件进行了报道,然而除了一日之后医院的声明之外,便失去了后续消息。 据知情人士透露,医院内部第一时间下达了封口令,要求院内员工不得对外就此事发表意见,理由是避免影响院内团结及工作正常开展。 正当杨曦医生的热度开始消散的时候,该事件又有了新的进展:昨日晚,微博某知名医疗大V收到一条来自杨曦医师案中另外一名医生的私信,表明自己不再保持沉默,愿意就此事发声。 以下是该大V披露的两人之间的实名采访对话: 医疗大V:您好,首先表示对您的问候,您现在身体情况如何? 岑彧欣:谢谢关心,身体没有大碍。 医疗大V:关于杨曦医生的事情,您作为当事人,有什么细节能够补充和告诉我们的? 岑彧欣:其实并没有很多。但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可以说早有预兆,动手伤人的是患者的小儿子,然而之前患者的大女儿就曾经在科里闹过事,当时气氛比较激烈,家属还打碎了护理站的一个花瓶。 医疗大V:所以闹事之后医院有采取额外的措施保障医生安全吗? 岑彧欣:据我所知没有。 医疗大V:之前的家属为什么闹事呢? 岑彧欣:当时患者昏迷不醒,在重症监护室持续观察,家属认为责任在我们,指责我们故意为之,好收取费用,并且要求我们就抢救过程中造成的财务损失进行赔偿。 医疗大V:您对于这一说法是如何看待的? 岑彧欣:我认为这是很可笑的。医院不是银行,在危及生命的情况下,不论是职业要求还是国家规定,我们都必须以生命为先。在合理规范的医疗行为范围内造成的损失,不该成为我们的责任,否则以后恐怕救人者惶惶不敢施以援手,被救者有恃无恐而肆意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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