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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走进淋浴间,热水从花洒里喷洒在身体上,有种久违的温暖。 简单的冲了一个澡,岑彧欣擦干身体,看着洗手间镜子里消瘦的身影,右手抚上刀疤。稍用力按下去,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剧痛。 都过去了啊。岑彧欣轻轻叹口气。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打开来看,是微博的一条私信:“法院通知,明天开庭。” 岑彧欣想了想,回复“行程在即,无法参加,有几句感谢的话,就请代为转达吧。” “一周之前,云中市第一医院发生了一起震动医学界的案件,神经外科杨曦医师在正常诊疗行为中遭到一位患者家属的恶性伤害,气管、食管、右侧颈部所有肌肉、动静脉、神经全部被割断,最终杨曦医生因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事发后,众多网络大V及媒体表达了对该事件的态度,表示对伤医行为的强烈谴责和愤怒,也有大V提出质疑和建议。 之后,杨曦医生事件中的另一名涉事医生公开发言,透露出了与该事件有关的所有细节,并在网络上发起‘拒绝伤医’的请愿活动,请求有关部门对该事件做出处理和回应。 倡议一起,一呼百应。 前日,杨曦医生的家属首次公开出面,表示拒绝将此次恶意伤人事件定义为医闹,并言明自己已联系相关法律人士,将对行凶者以“故意杀人罪”起诉。 就在今日,云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公示对该案件的受理,并宣布将于明日开庭审理。 消息一出,即受到网络上的众多大V的关注及评论: “我可以在岗位上被累死,但是不可以在岗位上被杀死!我可以因被传染病感染而死,但不可以被泄愤者砍死!医生与患者是面对疾病的共同战友而不是敌人!没有任何人可以肆意剥夺别人的生命!” “杨曦医生行医之路才刚刚开启,正值壮年,上有父母,家有妻儿,可是最后却在挽救别人生命的路上落得这样一个结局,让人寒心。” “这是故意杀人!与医疗体系无关!不惩不足以平群愤!不责不足以慰英灵!” “生老病死是生而为人的必然,医学再发达也无法使人长生不死,现在的环境下很多患者及家属对此没有正确的认知。患者本身是高龄,且出血部位特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如果医院能治好所有的病,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去世了。” “现在出诊不光得怕被投诉了,还得怕被砍,厉害厉害!临床上总能碰到有人说进医院的时候人好好的,进了医院人没了医院就必须得负责,我就想问问你人好好的进医院来干嘛?!不相信医生以后自己百度看病不好吗?!” “即使是在战乱中的伊拉克,攻击医护人员也会被判刑入狱,且不得和解和缓刑。痛惜之后,我们对于呵护医者,杜绝暴行应当有更多的反思。” “医患纠纷不可能完全消除,但在看病这条路上,还是需要无怨无悔地走下去。希望活着的人以后平安康健,死去的人也有所慰藉。” “作为一个医学生,谁不是曾经怀着济世救人的心走入医学殿堂的?然而杨曦医生被害,却让我看到了我自己的未来。” 在法院宣布受理案件的消息之后,杨曦医师案中率先发声的另外一名医师岑彧欣借助公共平台发言: 这件事情能走到现在,是所有不愿沉默的人努力的结果。 谢谢大家的参与,也谢谢大家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困难是真实存在的,但有些爱也是。 希望医学道路上的后进者能不忘初心,也希望更多的人能多怀一份善良和感恩。 作为这次事件的参与者和见证者,最大的感受就是,生命无常。最后,希望大家都能珍重自己爱的人。” 看到结尾,秦晓彤嘴角扬起,心里有些怅然,也有些释怀。 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云中市医科大学里,新生已经度过了开学后第一个月的军训,带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开始了正式的课程,而毕业生在匆匆忙忙的氛围中开启了在学校的最后一年。 这个秋天,有人相爱,有人离开。 …… 星巴克,咖啡馆。 “状态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可好多了。”看着对面的岑彧欣,孙文利笑着说。 岑彧欣挑了挑眉,耸耸肩,“你倒是比上次见面秃了一些。” “什么?你在瞎说什么大实话!”孙文利故作惊慌地摸了摸头顶,然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是很茂盛的。” 岑彧欣忍着笑,端起咖啡杯啜饮了一口。 ”怎么今天忽然又想起找我了啊?“闲聊了一会儿,孙文利问道。 “小孙哥,我明天就要走了。早上八点的机票。“ 孙文利被她打了个措不及防,”哇……干嘛欸……上次见面才没有多久又要走了……好吧……气氛忽然被你搞得有些伤感……你说你,每次一见面都是要离开了,都没法蹭你饭吃……“ 岑彧欣笑了笑,“下次,下次一定请你吃饭。” “这次走了什么时候回来?” 岑彧欣摇摇头,看向窗外,“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吧。” “之前不是还说要回国工作的吗?” “计划有变。” 隐约听到一声叹息,岑彧欣低下头,看向杯子里的咖啡。 “小孙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 “你记不记得当年出国之前我和你说过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记得啊。” “我喜欢的那个人——你当时不是一直问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她——” 明明鼓起了勇气,话到了嘴边,却还是说不出口。 “她——她是——她是女生。” 这句话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说了出来。 空气安静下来,岑彧欣盯着手里的咖啡,不敢抬头。 可是一直酝酿的话终于说出口,人却舒畅了很多,像是挣脱了好多年来一直束缚的枷锁。 “对不起。”后面的话也变得容易了很多,“当年我不敢告诉你,我害怕如果我和你说我喜欢女生,你会说——” “我会说——”孙文利忽然出声,截断了岑彧欣未完的话,“我会说——好巧啊,我也是。” 岑彧欣抬起头,看到对面男生熟悉的笑容,眼眶已然湿润。
第21章 “所以,这才是你当年忽然出国重新读本科的原因吗?”孙文利问。 “嗯。”岑彧欣点点头,捧起咖啡暖手。 刚才太紧张,双手的手心都是冰凉。 沉默了一会儿,孙文利说:“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岑彧欣摇摇头,“不是的,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接受这样的事情也是不容易的,不然也不会在察觉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避,并不完全是由于外部环境的原因。” “既然如此——那现在说说吧,你喜欢上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岑彧欣的笑容明朗起来,“你见过的。” “啊?我见过?” 看着对方完全不明所以,岑彧欣又体会到了当年恶作剧的快乐。 “等等——不会是我帮你拿行李箱的时候——见到的吧?” “是啊。”岑彧欣翘起嘴角,忍不住问道:“很好看吧?” 孙文利偏过头想了想,“好像是很好看,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说完,又吁了口气,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看来我们俩将来不会喜欢上同一个人了。” 说完,两个人开怀地笑起来。 笑过之后,孙文利的表情又变得严肃。 “那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岑彧欣顿了顿,“不知道。” 孙文利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的抑郁症和她有关系吗?” “可能有关吧,”岑彧欣回答,“但也不完全。” “刚到德国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熟悉,一起读预科的人里面一个中国人都没有,小组作业我总是被剩下的那一个。去超市买东西听不懂收银台柜员在说什么,公交车不知道该怎么坐,问路不知道该怎么问,吃饭也看不懂菜单。” “最开始我经常怨恨她,觉得是因为她我才陷入了这种处境,但更多的时候,”岑彧欣声音轻了下来,“我只是想她。” 听着岑彧欣的剖白,孙文利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考上大学之后情况就好了很多。再后来自己学着调整,也去看了学校的心理医生,慢慢就好了。只是当年抑郁的时候身体被折腾得够惨,直到现在都很差。”岑彧欣笑着说,试图冲淡之前有些伤感的气氛。 沉默了一会儿,孙文利忽然问:“你爱她吗?” 岑彧欣愣住了。 我爱她吗?她问自己。 好像是一个早该问……却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问题。 “说实话……我不知道。”想了想,岑彧欣还是摇摇头。 “这七年里……我不是没有对别人动过心……可是她的确是这么多年来支撑着我一直走下来的理由。” “七年是很久的时间……当你真的爱一个人这么久的时候……你会忍不住反思这到底是不是爱。我想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只要我的心脏还跳动一天,我就一天无法不在意她。” 钟表上秒针转过了一圈又一圈,两个人在喧嚣的咖啡馆里安静了很久。 等到岑彧欣话语里那种真实而又沉重的情绪消散,孙文利喝了一口已经开始凉下来的咖啡,“那你这次回来打算怎么办?还和当年一样吗?” 岑彧欣灿烂地笑着,“这次,不会了。” …… 七年前。 “上大学以后过得怎么样?”孙文利问道。 “不怎么样。”岑彧欣闷着声回答。 大二的寒假,两个人穿着羽绒服在公园里瞎逛。 还有一周就是春节,岑彧欣刚回家没几天就收到孙文利约她出来小聚的消息。 “前几天同学聚会你也没去。” “不想去。”岑彧欣低着头,不断地用鞋头搓着草地里干枯的草梗。 “遇到什么事了吗?”孙文利察觉到身旁的女孩情绪有些不对劲。 岑彧欣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孙文利也不逼问,换了话题,聊了些有的没的。 过了一会儿,岑彧欣忽然说:“小孙哥,我要出国了。” 孙文利诧异地问:“什么时候?要去哪里?” “开学以后就申请。去德国。” “这样啊——已经准备好了吗?” “嗯。” “去德国要读什么?硕士吗?” “不是,本科。” “打算学什么?” “大概还是学医。” 岑彧欣抬起头,叹了一口气。温暖的气息在北方寒冷的户外迅速凝结,变成了一道白色的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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