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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会来吗?”曹妃忙问,“我……我是说,我一个人在这里,很闷。” “朕会派些人来陪你,如果有空的话,朕也会过来听你吹曲。不过,最近是不可能了,朕要出宫一趟。” “出宫?” “是啊,去接个人回来。” 她虽然并未提那人的名字,曹妃却敏锐地觉察到她说的是谁,心中一时聚集了万千滋味,不甘道,“他们那般对你,你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吗?”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咬牙控制自己的情绪,蜷紧手指,目光一瞬间又化为平静,“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宫里闹哄哄的,听说上官景赫来了宫里,还带了许多兵马,说是到宫里捉拿刺客。”没有错过李攸烨离去时眼中迸溅的凛凛寒意,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容,手上的叶子被一下一下扯成碎片,“不要怪我,上官凝,谁让你得到了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在瑞江以北,距离京城千里之遥的富阴县城,是上官氏族的祖居之地。那里至今还留存着许多上官氏的远房支脉,与京城上官府维持着表面上的宗族关系。上官家也在这里置备了大量的房产田产,以备将来解甲归田之用。上官凝被送来这里,转眼已过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京城发生的风云变幻,丝毫没有动摇这座县城的安宁。 “小姐,您喝点粥吧,您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 她偎在床上,动也未动,素茹抹了把眼泪,放下碗,“既然小姐不吃,那素茹以后也不吃了,陪小姐一块饿着。” 上官凝还是没有反应,素茹实在没办法了,端着粥出去准备倒掉。在门口遇到景仍,下意识地向他求助。二人一块回到房里,景仍看了眼床上了无生气的人,不说二话,坐到床沿上,把她强行托了起来,“我逮着她,你喂给她喝。” 上官凝奋力挣扎起来,只可惜她的力气承载不了自己的愤怒,身子被景仍的两臂箍得死死的,动弹不得。素茹看呆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还不快喂!”直到一声叱呵,她才反应过来,匆忙端了碗,试图用勺子撬开上官凝的嘴,“小姐,您就喝一口吧,小姐。”看到她抗拒的面容几乎扭曲,她的眼泪珠子一连串的往下落,“喂不进去啊,怎么办?” 景仍心里头忽然攒起了一团无名火,一只手猛然捏住她的腮颊,将那紧咬的牙关强行掰开。就在那一瞬间,上官凝放弃了所有挣扎,任由接下来的莲子粥涌入嘴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头顶上的人。景仍感觉到后背一凉,一下子松开了手,她忽然朝床边扑去,喉咙中的食物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统统吐了出来。 素茹惊叫一声,连忙过去拍打她的背,方才景仍粗鲁的态度,真是吓到她了,这会子反应过来,心里又气又悔,“景将军,你怎么能这么对小姐!” 景仍没有理会她,只看着那个不断干呕的人,冷冷说,“她不会来接你了,你不死心也没用,她如今已经恨透了上官家。” 上官凝缓过劲来,只说了一个“滚”字,身子便好似虚脱了,一动不动歪在床沿。景仍一惊,跪过去掀了掀她的眼皮,连忙出去找大夫。素茹摇着她身子大哭,“小姐,你醒醒,你别吓素茹,小姐!” 上官凝忽然睁开了眼睛,“素茹,快去准备马车,我要离开这里。”素茹眼泪珠子还挂在眼角,对这突然的状况完全适应不来,而上官凝已经下床了,跌跌撞撞往门边跑,“快带我走,在这里多呆一刻,我会生不如死。” 一辆马车就这样匆匆忙忙地驶出了后门,甚至来不及置备任何行装,也来不及告别任何人,它便逃离般的飞出了这座牢笼一般的庭院。几乎在同一时刻,前院忽然闹哄哄起来,刚请来大夫的景仍在大门前被人包围下来,眼睁睁看着那白袍少年从马背上跳下来,往院里走去。 院里有个管家,见来人眉清目秀,气度不凡,先是一惊,“你是什么人?!” 那人没有理会他,身后的一群凶悍的手下,直接闯入各个庭院角落,搜查起来。 “启禀公子,院里都搜遍了,没有发现小姐的影子。” “人在哪里?” “什……什么人?” “你说呢?”那管家打了一个哆嗦,头次见目能杀人的人,哪里还敢嘴硬,匆忙带着人往上官凝房间走去。一进房门顿时傻了眼,不由大呼,“刚才明明在这里的,怎么会不见了?” 李攸烨示意把他拖出去,那管家吓得屁滚尿流,“大人饶命,小的真的不敢隐瞒,人刚才明明还在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景将军啊。” “禀公子,院里少了一辆马车,听那些下人说,刚走不久。”话音刚落,李攸烨直奔院外,跨上马背,调头追去。
第211章 白首不相离(二) 马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摆动。由于连年战乱, 县里缺乏丁壮,许多良田无人耕种,被弃之荒野, 呈现大片大片的荒芜。即便如此,田埂间仍有黄灿灿的油菜花从土地里冒了出来, 令这面目全非的土地, 总算看到了一丝新生。上官凝胃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这会子颠得厉害了,忍不住频频干呕。素茹不得不叫停马车, 在路边稍事休息,取出临走前匆匆包好的水和干粮,递到她嘴边,“小姐,您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吧,这一趟离京城还远着呢,这样下去, 迟早会撑不住的。” “谁说我要回京城。” “不回京城,那我们去哪儿?” “随便哪里都好。” “小姐,您说的不是气话吧?”素茹难以理解她的行为, 既然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为什么不想回京找皇上?她日日夜夜盼望的不就是这个吗。上官凝没有应声, 抵触般地躲开眼前的食物, 枕着肩膀, 目光涩涩地盯着帘子发呆。素茹似乎有点懂了, 猫着腰凑近说, “小姐是不是把景将军的话当真了?” “不是吗?” “哎,我的傻小姐, 当然不是了。”素茹放下馒头,端直了跟她说,“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景将军对小姐有情谊,您不会不知道吧?”见上官凝呆滞的神色,她的嘴巴一张,“您真不知道啊?” 她的眉毛紧紧凑在一起,再次对自家小姐无语。她本想抛砖引玉地给她讲理,没想到她连第一关都没过,“您平时也留点心啊,就算思念姑爷,也不至于不思考了吧!” “……就算知道又怎么样?” “怎么样?”素茹掐着腰吸一口凉气,真想把自己脑袋挪过去,“景将军既然喜欢小姐,那皇上就是他的情敌啊,有句话怎么说的,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他会在小姐面前说皇上好话吗?”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小姐想想,这段时间咱们几乎与世隔绝,获得的消息基本上都是谁传达的,那管家究竟是谁的人?” “咱们住的地方,又偏僻又遥远,别说皇上在京城,就算是在富阳,也不一定找得到。何况,若有人居心叵测存心隐瞒,那皇上就算有一千只眼睛,也发现不了小姐。事情一定是这样的,景将军想把小姐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所以千方百计破坏姑爷和小姐的关系。”素茹发挥自己女包公的潜质,一板一眼地分析说。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景将军的吗?现在又说他居心叵测。” “哼,他那样对小姐,素茹就不喜欢他了。在素茹眼里,皇上才是对小姐最好的人,只有皇上才配的上小姐。” “那又怎么样,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上官凝合上眼皮,“你不明白的。”如果相见,注定是一场无法挽回的仇恨,她将如何自处?李攸烨受得伤害能被她抚平吗?危如累卵的上官家能躲开这一劫吗?时至今日,她再也不是当初只顾幻想与李攸烨双宿双栖的那个痴心女子,夹在皇家和上官家左右为难的她,就如同所有身处在这个位置上的女人一样,被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身心俱疲。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尝试失去的痛苦。如果可以时光倒退,她宁可选择不曾拥有。 素茹见她捂着心口,身子发起抖来,吓了一跳,“小姐,你没事吧?” “小姐,后面有人追来了。”车夫的声音透进帘子,声音之外隐隐约约渗透着奔腾的马蹄。 “马上走。” “是。”一声扬鞭炸响,路边食草的马儿,立即抖擞精神,撒蹄飞奔。素茹不安地掀开帘子,往后张望,忽然惊叫着摇起上官凝的肩膀,“小姐,快来看哪,是……是……”回头的瞬间,马车颠了一下,上官凝一下子从车座上滚了下来,她惊呼一声,还未出口的词瞬时变成惊慌错乱的喊叫。 “吁——”马车一个急停,她身子往前一晃,差点扑出帘子。呜嘶嘶的马鸣昭示着这次拦截有多么始料未及。车夫面色发白地望着眼前那乘着乌黑骏马的白衣公子,心脏还未从方才惊险的频率中跳脱出来,年轻公子便用未出鞘的剑端指着他,“下车!” 车夫赶紧跳下车,让到一边,李攸烨并未下马,磕了磕马腹挨近车厢,用剑尾挑开帘子,随即又合上,“把人带回去。”车夫又慌忙地爬上去,挥着鞭子指挥马车调头。李攸烨在前面带路,忽然听到后面扑通一声,“小姐!!” 就见上官凝面色惨白的扑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看车轮就要压过她。李攸烨飞快地跳下马,一脚蹬在车轮前沿,帮车夫收住车势。将地上的人抱起来,“凝儿?” 素茹惊慌不迭地跳下车,扑过来检查,“伤到哪儿了?” “没有伤到,只是晕过去了。她怎么了,怎么会这么虚弱?” “小姐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之前就昏倒了一次。” “看过大夫了没有?” “大夫还没来,小姐嚷着要走,所以……” 李攸烨将她的胳膊牵至肩后,把人托起来,送上马车,催促车夫快马加鞭往回赶。自己则弃了乌龙,坐进车厢里,将人小心地揽在怀里。说不出什么心情,只想快些逃离眼前的困境。马车在之前的院落停下来,李攸烨抱着昏迷的人大步流星地往院里走。困在便装侍卫刀剑下茫然不知所措的大夫,被点名唤进内院,抹了把汗匆匆前往。剩下的景仍被四人合力控制在门庭处,漠视着院内那棵刚刚焕发新芽的柳树,目光被它蜿蜒的虬茎慢慢引至曲折了。 弓月狭长寂寞,顾盼着僻静的小院,轻盈的纱窗上布满了素色的窗花,与屋内的灯影贴映在一起,交叠出一片朦朦胧胧的金黄。屋内并不宽敞,一张弯脚圆桌加一张榆木床就将空间填去了大半,青色的帐子隔出了另一偏室,隐隐约约能看出木桶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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