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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我子夜楼的地盘,可曾准备好买命钱?” 桌旁二人仍旧置若罔闻,身姿清弱的人眉目未动,牵过身旁人的手,似乎便要与她就此离去。 如此无动于衷之态令男子勃然大怒,手中刀一扬,便朝不远处的身影猛然劈去。 “找死!” 风声呼啸而过,闪着冷光的刀锋眼看便要砍向桌旁人。 一道黑影却在此时骤然跃出,血光四溅,尖锐的利齿霎时咬穿了持刀之人手臂。 凄厉的惨叫顷刻划破天际,男子手中握着的刀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皮毛乌黑的玄豹将他按在利爪下,灰绿的兽眸冷视着眼前人,冰冷的目光仿佛已在看一具死尸。 片晌沉寂,缀在后方的一众手下面色惊惧地回过神。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对子夜楼动手!” 染了零星血色的氅衣于风中猎猎飘动,未曾出言之人眸光微抬,面上神色仍无波澜。 “你们既是子夜楼之人,莫非却不知我是何人?” 第111章 蒹葭 蒹葭 清挺单薄的身影立于残阳之中, 容颜蒙了薄薄日色,依稀流露出几分疏淡散漫的寒凉。 手中拿着刀的黑衣人迟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身型羸瘦, 看起来不似习武之人,而一旁戴着帷帽的又是个女流之辈, 唯独眼前不知何处窜出来的玄豹有几分骇人, 心下不知想到什么,定了定神。 “我管你是何人!既敢得罪我们子夜楼, 那便是死路一条!” 他偏首瞧了一眼身旁众人,举起了手中的刀, “弟兄们, 都一起上, 杀了这小子给大哥报仇!” 一声令下,喊杀声顿响,戴着面具的十余人挥起手中刀兵便朝不远处的身影砍去。 松霜绿的衣角微晃* ,袖风一扫,桌上盛着茶水的两只杯盏骤然飞了出去。 持刀冲在最前的两名黑衣人被杯盏直直击中胸口, 身子霎时倒掠着飞出,将身后尚未跟上前来的几人一同砸倒在了地上。 戴着帷帽的身影步入人群之中, 宛如惊鸿掠影,抬手擒住来人持刀的手反手一横,将要挥下的刀锋转眼没入了黑衣人自身颈侧,刀光划过, 鲜血瞬息喷薄而出, 如清风般掠过的身影却未曾沾上丝毫血色, 转瞬已捉过另一人腕骨,身后已然是一片瘫倒在地的身躯。 不过片刻, 方才喊杀声一片的茶棚便已重归平静。 三五人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着,地面血迹斑斑,涌出的鲜血与未干的雨水交汇成了一条小溪,经晚霞一照,竟浮现出几分妖冶的色彩。 玄豹漫不经心地回到楚流景身前,身子半伏在她脚下,低首舔舐着毛发上沾上的血迹。 先前叫嚣着要报仇的黑衣人呆愣地站在原地,望了一眼已然昏死过去的头领,面色微微发白,咽了咽唾沫,将手中刀一扔,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二位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两位大侠,还望两位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条狗命!” 楚流景未曾多看他一眼,只在秦知白回到身旁时,自怀前拿出锦帕替她仔细地擦去了指尖沾染的一点鲜血,淡无波澜的话语声徐徐响起。 “是何人让你们假冒子夜楼之名在此行凶作恶?” 跪倒在地的人眼神微微闪烁,低头哈腰道:“公子误会了,我等虽然武功低弱了些,但确是子夜楼之人,又何来假冒一说。” 楚流景未置可否,漫不经心地收起了手中锦帕,“子夜楼上月方在图南被众派围剿,楼中几名堂主与楼主皆下落不明,你们既是子夜楼之人,想来定然知晓她们去处,那便将你们送去青冥楼,交由阿姐处置。” 阿姐? 黑衣人仿佛意识到什么,面色一变,猛然抬起头再度看向眼前人。 “你……你是楚家的二公子!?” 眼前之人单薄瘦弱,于此炎夏时节仍是披着一袭氅衣,面上瞧来满面病容,确与传闻中的楚二公子极为相像。 莫怪先前此人会问他们如何不知他是何人。 可他若是楚二公子,那方才出手之人莫非便是…… 黑衣人神色几变,望着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一双身影,心下似有所顾忌,犹豫一阵,咬了咬牙,膝行着向前挪了几步。 “楚公子饶命!我等也是受人指使,并非真正的子夜楼恶徒,是那……” 呼啸声骤响,一枚袖箭猝然破风而来,猛地穿透了男子颈间。 未完的话语就此戛然而止,跪倒在地的人僵滞片刻,身子一斜,再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奔来,额前缀着墨羽的侍从一勒马缰,纵马停在了茶棚外。 “小姐,属下护驾来迟。” 他扫了一眼倒在地上呻/吟不止的几人,略一抬手,“将余下的贼人清理干净。” 话音未落,几枚箭矢毫无迟疑地齐齐射出,一阵鸣响后,茶棚中转瞬化作了一片死寂,未曾来得及逃离的一众百姓抱着行李瑟缩于一处,面上仍是惊魂未定。 一辆刻着玄鸟图腾的马车缓缓驶近,为首的鸩卫向秦知白略一低首,“属下奉家主之命来迎小姐与楚公子回府,还请二位上车。” 秦知白眸光清冷,未曾言语,径直走过了停于近旁的马车,话语声淡淡。 “我们乘了车来,不必多此一举。” 楚流景望着四周被全数灭口的黑衣人,若有所思地敛了眸,轻拍了拍身旁的玄豹,便跟上秦知白身侧,随她一同上了先前的马车。 马车嘈嘈远去,坐于马上的鸩卫示意一眼,留了两人处理茶棚中的尸身,随即扬鞭一打,跟上了前方渐行渐远的车马。 半个时辰后,缓行的马车载着车中二人徐徐驶入兰留。 楚流景半倚于窗旁,掀起帷裳朝外望去,历经千年的古老城邑当即映入眼帘,热闹熙攘的街市上人潮如流,道旁摆满了各色摊铺,不乏高鼻深目的夷商穿行其中,与当地百姓兜售着自番邦贩来的玛瑙香药,亦有杂耍百戏的倡人戏蛇吐火,不时可听得人群中传来的阵阵叫好声。 “早已听闻兰留底蕴深厚,周遭几国常于此处经商往来,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她慨叹一声,略抬了首,望见远处天际苍山负雪,银白的雪峰映了淡薄霞色,恍似流金嵌玉,不由微微一怔。 “那座山莫非便是迦莲山?” 秦知白顺着她所看方向抬眸望去,摇了摇头,“迦莲山位于漠北深处,于此仍有千里,此山当为太夫城外的浮玉山,比之迦莲山要平缓不少。” “浮玉山……倒是个好名字。” 不知想到什么,楚流景望着远处雪山,墨色的双眸落了残阳晚霞,似有些微微失神。 再看了一阵,掀起帷裳的手慢慢松开,她微阖着眸倒入身旁人怀中,轻笑起来,“我还从未见过如此雪覆山巅之景,也不知往后可还有机会亲自前往一观。” 秦知白停顿片刻,眼睫轻轻一点,指尖缓慢伸出,抚过身前人闭阖的双眼,落下的话语声呢喃般放了轻。 “会有机会的。” 马车穿过东市长街,缓缓行至清微淡远的府邸外,早已候在府外的掌事迎上前去,躬身一礼。 “小姐,家主知晓您今日归来,眼下正在白露居等您。” 须臾安静,马车的车帷被从内掀起,一双身影先后自车厢中走出,秦知白眸光疏淡地牵着身旁人步入府中,丝毫未曾停留。 “待我将阿景送回房中便去。” 掌事似有些惊诧,愣了一会儿,才忙低首应下。 “是。” 两人过影壁,入垂花门,穿过清幽曲折的游廊,走入后宅院内,一路几乎未见多少下人,偶有几名洒扫的侍女见二人经过,皆低首倚墙而立,未敢发出半点声响。 望着如此情形,楚流景摩挲了一下指尖。 “听闻秦家主还有位孪生妹妹,不知她如今可在府中?” 秦知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静默片晌,方低声道:“早在我出生那年,她便离世了。” 闻言,楚流景不免有些讶异,“为何不曾听他人提起过?” 秦知白低敛了眸,“秦澈对妹妹感情甚深,不忍接受其离世之事,对外便只称她是外出游历了。” 听她直呼秦家主之名,以往似乎也从未称过秦家主一句父亲,楚流景看了身旁人一眼,终究未再追问下去。 两人来到西边的一处小院,院内栽了一棵棠梨,棠梨高约四丈,瞧来亭亭如盖,如今虽已过了花期,郁郁葱葱的枝叶横伸于檐上,却仍为檐下人作以荫蔽。 见身旁人停于树下,秦知白与她一同望着眼前棠梨,轻声道:“母亲生前喜棠梨花,此树为我幼年与她一同栽下,如今当已有二十载。” 楚流景停顿少顷,慢慢回过神。 “我……幼时也曾见过这般茂盛的棠梨。”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浅淡暮色顺着门缝洒入房内,照亮了尘封许久的岁月。 房中应当每日都经人打扫,虽久未有人再居住过,却仍旧整洁如故。正中小桌上放着一盘棋,盘上棋局未完,右下角落了一枚黑子在外,似执棋之人中途有事离开,而后未再归来。 二人走入房内,秦知白转首看着身旁人。 “我如今需暂时离去,你在房中歇息一会儿,若非我亲自前来寻你,莫要同他人离开。” 楚流景轻笑起来,伸手揽过眼前人腰后,吻上了她眼睫。 “早些回来。” 纤长的双睫轻轻掀动了一下,秦知白望着近在咫尺的墨色瞳眸,清冷的眉目便似温缓了几分,话语声轻柔。 “好。” 短暂安静,相拥的身影就此分了开。 素淡的身姿转身走入门外,楚流景看着消失于尽头的人,眸中光影渐渐暗了下来。 秦知白离开西院,朝东侧徐徐走去,不远处有水声依稀传来,待转过眼前回廊,抬目望去,一汪清池便映着月色落入了她眼中。 眼下天色已暗,一轮明月高悬夜空,银白的清辉星星点点流泻而下,于水面化作了一溪薄雪,池边两岸种了丛丛蒹葭,淡白的芦花随风微微摆动,一眼望去,恍如墨川河畔。 碾动声轻响,一道身影坐于四轮椅上,于芦花深处缓缓行出。 淡薄的月色洒落于来人周身,他望着池边身影,面上神色似有些微恍惚,安静许久,方眉目温柔地笑了起来。 “卿儿,你终于回来了。” 第112章 相像 相像 空中云雾疏落, 晚风卷着水汽将泠泠清辉拨弄成一汪碎影,满目皆是晃动的水光。 坐于四轮车上的人姿容温雅,穿着一袭竹月色兰纹长衫, 略有些憔悴的双眸透着温和笑意,言行间自如从容, 俨然毫无伤病之态。 秦知白神色淡漠地目视着他靠近, 言语直截了当。 “和殊在何处?” 静了片刻,秦澈并未直接回答, 视线凝定地望着身前人面容,扶于椅边的手略微抬起, 似想要抚上前去, 顿了一顿, 却终究又收了回来。 “你……与你母亲当真十分相像。” 秦知白眸光微敛,冷睨向他,清泠的话语声已带了一丝薄冰般的凉意。 “我以为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母亲早在十四年前便已去了。” 放于椅边的手收紧一分,秦澈微攒起眉看着她, 嗓音似因着不可置信而透了些许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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