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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秦澈为何要对自己枕边人下毒? 卿娘曾说秦溯在她出生那年便不知所踪,也即是说,秦家闭门谢客、秦溯与秦澈产生争执离开秦府,与苏夫人诞下卿娘都是同一年发生之事。 这三者是否会与下毒之事有所关联? 忽而想起今晨发现的一些怪异之处,她看着身前人,轻声道:“我今晨与秦家主见了一面,有一处地方我始终觉得有些古怪。” 秦知白微抬了眸,“什么?” “依坊间传闻,秦家主腿疾当是先天如此,而先天腿疾之人,双腿应当早已失了知觉,可我与秦家主见面时,却发现他曾几次无意按上膝前。昨夜后半夜下了一场雨,若腿上有伤之人,或许会在雨天前后双腿疼痛,因此……” 话虽未说尽,但其中之意两人却都已不言而明。 楚流景又道:“不过如此细微之事也无法就此定论,何况依理来说,秦家主应当并无遮掩此事的理由。” 秦知白安静片晌,低声道:“我心中已有些想法,只是还需再行查证。秦澈这些年常深居于蒹葭院中不出,倘若要查他底细,或许只能往院中一行。” 楚流景有些惊讶,“卿娘想要夜探东院?” 秦知白摇了摇头,“秦澈为人谨慎,从不轻易离开东院,院中亦布下了不少暗哨,要想潜入其中,只能将他引开,不过要引开他却也非易事。” 楚流景思忖少时,忽而笑起来。 “我倒有个办法能将秦家主引开,只是恐怕要委屈卿娘了。” …… 日渐西斜,空中光线愈暗。 一名鸩卫行至浴堂外,远远看了一眼浴堂的院墙,朝身旁侍女问:“小姐与楚公子进去多久了?” 侍女低首答道:“已有快半个时辰了,楚公子好似是想向小姐求和,令我们备下了热水与衣物,只是自小姐进去后便再没有动静,也未曾唤我们进去过。” 鸩卫看了一阵,转身正要返回蒹葭院禀报此事,而还未来得及离开,却听浴堂中忽而传来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片刻后,身姿清弱的男子捂着脸怒气冲冲地自浴堂内走出,身上隐约溅了一身水,面上还残留着些许不甚明晰的红痕。 侍女惊诧地看着他走远,与鸩卫对视了一眼,试探着朝内喊道:“小姐?” 一道素淡的身影随之从内行出。 秦知白面色苍白,微垂的双眸隐隐泛了红,往日清绝的风姿满是羸惫,步履缓慢地走到侍女面前,轻声道:“去将父亲寻来……便说我想见他。”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方落,清挺的身躯轻晃了晃,便再无声息地朝旁倒了下去。 侍女连忙扶住了她,“小姐?小姐!” 她神色焦急地看向鸩卫,“快去禀报家主!” 鸩卫匆匆返回蒹葭院,于书房寻到了正在提笔点墨的男子。 “家主,小姐与楚公子方才于汤池中似乎大吵了一架,楚公子愤而离去,小姐却晕了过去,昏迷前曾说想要见您。” 落于纸上的笔尖猛然一顿,霎时将写好的一纸书信划出了一道长痕,秦澈蓦然回过首,眉心拧得极紧。 “卿儿晕过去了?可曾将大夫找来?” “方才已派人去请了姜大夫,只是事发突然,姜大夫今日恰巧不在府中,赶来或许还要一段时辰。” 秦澈放下笔,将方写好的书信点火焚去,转身便朝书房外行去。 “把远安堂的两位名医也请来,务必让他们尽快赶到。” “是。” 一行人匆忙离开了蒹葭院,方才还人影攒动的书房转瞬一片空荡。 夜幕降下,淡白的月色落于芦苇丛丛的清池上,习习晚风将池水晃出一片波纹,水边光影斑驳。 一道黑影于夜色掩映下飞入院中,矫捷的身影几个起纵,蜻蜒点水般越过池水曲桥,方要踏入书房,却听暗处传来一声喝问。 “什么人?!” 几名鸩卫自暗中跃出,提剑便朝黑影追了上去。 不多时,另一道身影隐于廊檐树下,未曾惊起一丝响动,轻身潜入了空无一人的书房中。 房内光影晦暗,微薄月色透窗而入,将一切照得朦胧不明。 楚流景阖上房门,自怀中拿出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向四周,书房中明洁严整,并无太多陈设,案上除却寻常的书卷纸笔外,便只有尽头的檀木架旁挂着一副仕女图。 她走近仕女图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图中笔墨。 图上所画的是一名戴着帷帽的女子,女子立于船头,四周蒹葭苍苍,清泠的江风吹起了帷帽的一角,白纱下便露出了一张极昳丽的面容。 莫非此图画的便是秦澈与苏夫人于墨川相识之初? 楚流景若有所思。 依她所得消息,秦澈长于花鸟人物,当年他与苏容与能因画结缘便是因他画的一幅雪松双鹤图得了苏容与青睐。 苏容与姿容绝尘,曾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称,因生性喜鹤,被人称梅园鹤仙。 可今晨秦澈在她面前画的却是一副山水画,且秦澈如此喜画之人,偌大的书房中,竟除了这副仕女图外便再无其他画作,瞧来难免令人觉得蹊跷。 思量片刻,她视线轻扫,目光瞥见书案香炉中未曾烧尽的书信残页,眉目微动,方要上前取下一观,却听一阵破风声传来,一粒石子猛然打向仕女图旁的檀木架,随即远处响起了零星脚步声。 楚流景神色微凝,朝旁看了看,欲寻一处藏身之地,目光落在方才石子打向的檀木架上,却忽而一顿。 这檀木架上竟有机关? 脚步声愈发清晰,眼见将要来到书房前,她未及细思,抬手拉开书架上堆叠的一卷书册。 一声闷响传来,脚下地面震动,书架缓缓朝旁打开了一处入口,楚流景闪身进入其中,再按下内侧机关,半开的入口当即沉沉合上,四周又已是一片沉寂。 光线昏黑,脚下似乎铺着薄毯,凝滞的空气中隐隐透着些许令人不适的异香,一股寒意自深处涌来,丝丝缕缕浸没周身,寒凉的温度叫人宛如置身冰窟。 楚流景停于原地,并未听得其他响动,清明的眸光微深,拿着火折子朝寒意涌来之处行去,走出不远,便来到了一间暗室。 暗室并不算宽阔,周遭堆满了冰砖,正中摆了两张床榻,其中一张榻上躺着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子。 男子双腿羸瘦,身形清癯,苍白的面上被挖去了一只眼睛,温雅容颜映于火光中,一眼望去,正与秦澈一模一样。 第122章 虚实 虚实 望见榻上之人的面容, 楚流景眯了眯眸,再借着火光将眼前尸身仔细确认了一番,便慢慢收回手, 眼中落下了一抹若有所思的暗色。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腿上的伤、所作的画, 以及当年忽然遣散所有下人闭门谢客的举动便都有了解释。 依计都所言, 秦溯生来双瞳异色,秦家人将其视为不祥, 因而时常把她软禁于秦府内院,不叫她随意外出。 二十余年前, 秦溯与秦澈发生争执, 而后秦溯不知所踪, 秦家闭门谢客三载,期间家主遍寻名医,为的恐怕不是治疗什么顽疾,而是狸猫换太子。 如今的秦家家主,应当早已并非昔年之人, 真正的秦澈二十二年前便已被封存于此处,而移花接木的, 正是传闻中与他一母同胞的双生子,秦二娘子秦溯。 秦溯与秦澈极为相像,又时常互相装扮成彼此,常人恐怕难以分清二人。 事情发生之初, 秦溯或许称病在床, 甚少面见他人, 以免暴露身份,而为了彻底顶替秦澈, 她必须将自己的异瞳遮掩过去,因而才有了闭门谢客与寻访名医之举。 世间医术分为六派,药王谷擅针灸与经方,其中还有一派,却是以割皮解肌、诀脉结筋等外治之法治病救人的割治派。 秦家闭门谢客的三年间,秦溯应当便是寻到了一位割治派传人,为她将秦澈的眼睛换到了自己眼中,而秦澈生来双腿有疾,她为了能够瞒天过海,或许便当真敲断了自己的腿骨,因此每到阴雨天便会隐隐生疼。 苏夫人与秦澈毕竟是夫妻,枕边人发生改变,其他人或许不会发觉,她却定然有所觉察,大约秦溯便是因此才会在她饭食中下毒,意图杀人灭口。 只是传闻中秦家兄妹情谊深厚,秦溯究竟是为何会杀了与她手足情深的兄长并想要取而代之? 且秦溯若真想杀人灭口,又为何不用其他见效快的剧毒,反而要下梦蝶花这般乱人心神的幻毒,以致让苏夫人得以有机会逃离兰留? 楚流景思索片晌,目光移向一旁不远处的另一张床榻,手中火折子略微举起,一张风华绝代的明皎面容便映入了她眼中。 榻上躺的是一名女子。女子肌骨剔透,容颜清雅,身着一袭云峰白的衣裙,裙边以金丝银线绣了鹤羽寒梅,灯火流转,昳丽的面容便浮过熠熠华光,宛如白璧无瑕的皓玉,竟让微弱的火光都明灿了些许。 瞧着这张与秦知白有几分相像的面貌,楚流景再看了一眼秦澈的尸身,心下便已然有了计较。 眼前之人应当便是梅园鹤仙苏容与。 当年苏夫人亡于云梦泽,尸身不知所踪,没想到竟是被秦溯千里迢迢接回了秦家,并暗藏在此。 秦溯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兄长,却又将他尸身保存至今,而苏容与身为她兄嫂,被她下毒所害,她又这般费尽心思带回她的遗体,实在古怪至极。 芙蓉阁一宴,温迎曾透露过想要从她与卿娘手中夺得十洲记。 莫非秦溯想要十洲记是为了复活兄长秦澈?那她当初又为何要杀秦澈? 难道秦澈之死另有原因? 楚流景心念几转,再望向眼前女子。 紫檀木雕的软榻上,除却苏容与的尸身外,还放着几枚香囊与一簇蒹葭,满室挥之不去的馥郁异香便是由此而来。 她信手取了一根蒹葭,发觉底部空茎柔嫩未干,上方花穗亦垂坠未落,显是新近才换之物。 坊间传唱墨川神女与澈明公于墨川相识之初正是芦花开遍的时节,可此物当是秦溯所放,苏容与与她并无关联,她因何要以蒹葭来祭奠苏容与? “蒹葭……” 忽而想起书房中所挂的那副画作,楚流景眸光一闪,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之色。 难道当初与苏容与于墨川相识的人并非秦澈,而是化成秦澈模样外出的秦溯? 那她想要复活的,莫非是苏容与,而非秦澈? 思绪未散,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细微的响动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明晰。 楚流景神色一凝,抬眸扫去,正欲抬手按上腰间软剑,而肩上却忽然一紧,一只手将她一把抓过,猛然拉入了黑暗之中。 …… 秦府东侧。 秦澈随着前来传信的鸩卫匆匆赶至东厢房外,守于门外的侍女见他到来,当即低首道:“小姐不叫他人随意进出西院,因此奴婢擅作主张将小姐送来了东院,还望家主勿怪。” 顿了一瞬,秦澈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去寻崔霁领赏。” “多谢家主。” 他走入房中,唤退了其余侍女,望着榻上尚未醒转的人,语调放低些许。 “姜士道几时能到?” 守在一旁的鸩卫回答:“姜大夫得到消息后便已在回府的路上,应当一刻钟内便能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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