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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流景怔在原地,任凭身前人禁锢住她周身,赤色的双眸茫然地望入远处黑暗,柔软的舌尖便抵开她唇齿,将一缕鲜血送入了她口中。 喉间无意识轻咽,挑起下颌的二指慢慢松了开,秦知白低垂了眸,未再多看她一眼,泛白的唇上仍沾染着微薄血色,话语声不见半点波澜。 “如此,可满意了?” 眼睫轻点,楚流景沉默着未曾应答,覆近前来的身影仍未退开,与她拥于一处,而咫尺相对的缄默却将所有爱意封存,仿佛分隔海角天涯。 纷乱的脚步声响起,一缕火光于合拢的门后隐约透出。 “表姐,我来救你了!” 激昂的话语声落下,一杆长枪霎时击破入口,令明灿的灯火流泻而入,顷刻点亮了所有黑暗。 “子夜楼魔头,还不快快束手……啊,啊?” 陆鸣手持续昼枪立于来路,望着亲密相依的一双身影,本欲出口的话登时咽了回去,瞠目结舌了好半晌,最终只一抬手,挥退了后方跟来的下属。 秦知白闭了闭眼,起身离开了遍布尘灰的密道,清瘦的身躯步入火光中,与陆鸣擦身而过,淡淡地落下了一句话。 “她中了毒,将她带回房内,其余之事容后再与你细说。” “……喔。” 陆鸣一声应下,乖乖地依她话语照做,扶着留在黑暗中的人回了客房,再返回楼下,便见得手下人压着一名男子进了大堂。 “大人,属下在东跨院抓获一人,此人藏于干草堆中,行事鬼鬼祟祟,恐怕与子夜楼脱不开干系,您看如何处置?” 男子满面仓皇,连声大喊冤枉,陆鸣神色古怪地望了楼上一眼,低咳一声,摆了摆手。 “消息有误,此处并无司危踪迹,你们几人随我一路追赶辛苦了,回云中后每人赏一锭银子,现下无事了,都下去吧。” 一众下属一愣,虽不明所以,但总归得了奖赏,与自家长官一通拜谢,便齐齐转身出了大堂。 见着几名官差离去,车夫咽了咽喉头,转首望向秦知白,乞求道:“苏公子,我……我已按夫人的要求往城中去买了药,这些官兵不是我带来的,求求了……求您把解药给我吧。” 本欲与陆鸣交谈的人一顿,霎时回眸看向了他。 “你说什么?” 车夫自随身背的行囊中拿出一副药,“夫人说她身子不适,令我改道北戈,让我去城中药坊买了些药,如今我已将药买来了,您看……” “阿锦……” 秦知白眸光凝定,面色渐渐泛了白,转身匆促返回客房,便见方才还举止自若的人已不省人事,榻旁俨然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阿锦!” …… 第二日晌午,秦知白端着药来到客房,榻上人仍旧昏迷未醒,手上所戴手衣已被摘下,露出了其下遮掩的暗青色蛊印。 她将药放至一旁,伸手握过了垂放于身侧的指骨,指尖轻轻抚摸过苍白肌肤上烙下的妖异痕迹,身躯微弯,纤长的双睫便垂落着轻颤了颤。 “为何……”呢喃的话语声轻声问。 “明明并非我所想那般……为何宁愿将一切都认下也要瞒着我?” 用于掩盖的尝情草毒素除去,手下触及的腕脉已是奄奄一息,昨夜的猜测于此刻显得如此荒唐,从没有什么试探,一切的表象不过是为了掩饰实情而刻意出演的另一场戏。 少顷静默,低伏下脊背的人抬起首,将眼前人身子扶入怀中,单薄的身躯方一挪动,便听得一声轻响,一卷手札自枕下掉落,正正好好落在了她的脚边。 秦知白停顿片刻,俯身拾起了掉落在一旁的手札,未曾合拢的纸页展现于眼前,一行行简略而熟悉的字迹便随之落入眼中。 八月初七 我醒过来了,卿云姐姐救了我,阿姐不知在何处,云梦泽早已成了飞灰,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现在梦醒了,这世上只剩下我了。 八月初八 现在不知到了何处,但我们要去寻阿姐了。卿云姐姐让我在外不可再如此称她,我唤她卿卿,她未曾拒绝,我很欢喜,总归还有她陪在我身边。 八月初十 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身上的伤时时开裂,很疼,可我不想让卿卿担心,便一直未与她说。夜里睡下后似乎有人在为我上药,是卿卿吗?但我好像听见她唤我阿锦,大约是又梦见阿姐了吧。 八月十一 快到中秋了,这几日我的眼睛总是时常看不见,幸好每回瞧不见时我都会装睡,卿卿未曾发觉,只以为我是身子乏有些犯懒,任我靠在她身上也从不将我推开,我很喜欢她的气味。 上回过中秋还是与阿姐一起,今次便与卿卿一同赏月吧,希望到时眼睛还能看得见。 八月十四 我们到了卿卿母亲的住处。原来卿卿已有了心上人……是什么人能得她这般喜欢? 这句话写下后又被另一行笔墨划去。 再往后便只剩了一页手书,其上墨痕较新,字迹劲瘦锐利,俨然已与先前有所不同,落下的字句却隐隐透着迟疑。 八月十五 我想起来了……我忘了许多事情,命蛊已经长成,我应当已无多少时日。卿娘当真对我有情吗?我不知晓,我想将她永远留在我身旁,可我大约已做不到。 许多年前,我曾听沈谷主说过药王谷有一异术,以金针封穴,能叫人忘却从前执念并再无法忆起心爱之人。 倘若我当真终有一死,能叫卿娘忘了我也好,总归能证明并非是我一人自作多情,只是总有些不甘心。 阿姐在何处?我还能救回她吗?我该如何报灭族之仇? ……她会忘了我吗? 手记至此而终,其后便是空白的沉寂。 一滴泪落下,握于手札旁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隐隐泛了白,将单薄的书页攥出了一丝发皱的痕迹。 “表姐……” 陆鸣于门外闯入,方要说些什么,却在望见榻旁人眼角的泪痕时倏然停住了口,面上一时惊惶不定。 “表姐,你怎么……” 秦知白闭了闭眼,任凭洇开的泪水打湿了衣襟,回首拿过药碗,喂怀中人一口口服下了汤药,随即将楚流景小心放好,转身同陆鸣出了客房。 “表姐……”陆鸣犹疑着低声问,“你与司危究竟是何关系?” 秦知白未曾回避,“她是我心爱之人。” 回答的语调清楚明晰,没有半分迟疑,叫陆鸣愕然了一会儿,随即如释重负,挠头道:“我还以为是她胁迫了你,酒醒后便赶忙带人追了上来,如今知晓你平安无事我便放心了。” 话音微顿,她回头望了一眼,又放低了声音。 “只是她受三司通缉,眼下各家人马都在寻她下落,你们若要继续前行,恐怕难免遇上麻烦,不若我护送你们一程,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秦知白并未应下,一夜未眠的容颜略显苍白。 “你是陆家小姐,又身负官职,所受关注本就繁多,与我们同行只会更加惹人怀疑。” 陆鸣想了想,觉得她所说不无道理,便也未再强求,只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 “昨夜我又收到老陆来信,南边似乎出了大事,他催我尽快赶回长缙,言语不似往日那般寻常,大约与陆家有所关联。” 她望着眼前人,将收回的腰牌再次递了出去,面上神色郑重几分。 “我虽不知你与那子夜楼楼主究竟是如何相识的,但自小到大,你总是不越雷池半步,如今能见你与世人相对,反倒让我感到高兴,邪魔外道又如何,人生在世,不过为活个快意而已。 “这块腰牌你拿着,或许能为你们挡些麻烦,你尽去做你应做之事,只要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妹妹就好。” 短暂安静,秦知白接过了腰牌。 “多谢。” 陆鸣眨了眨眼,当即很有些受宠若惊地笑起来。 “还是第一回听家中人谢我。你我好歹有血脉之亲,言谢未免太见外了,不如像二姐一样与我亲近亲近?” 说着,她得寸进尺地钻入了秦知白怀里,抬首便要在她脸侧吧唧一口,而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身后,却又霎时凝固在了原地。 “呃……既然老陆催我回去,那我便先走了,表姐回见,有空带着你的小情人来长缙看看!” 话音还未散去,一向玩世不恭的人便已逃也似地走远。 秦知白凝定片刻,转首望见了立于不远处的身影,只披着外裳的人扶于门侧,瞧不出情绪的双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所在方向。 “阿锦……” 她收紧了手,按捺着心绪快步走近,习以为常地伸手要探上眼前人腕脉,而冰冷的指骨却将她紧缚入怀中,一点刺痛瞬息咬上了她颈侧。 第161章 茕茕 茕茕 “……” 阴雨未散, 檐上隐约传来雨水落下的沙沙声,相拥的身影牵缠于无人知晓的角落,凝定的气息与交融的倒影隐藏在了昏蒙不明的细雨中。 秦知白微扬起首, 隐忍地拥过了眼前人身躯,锐利的齿尖厮磨着咬过皓白肌肤, 于颈脉处反复舔舐, 微带痒意的痛感便交织着性命受胁迫的不适,仿佛下一刻便将有血色涌现于此。 楚流景低垂着头, 银白的发散落于她怀中,殷红的瞳眸映着隐约暗光, 恍若流动的鲜血, 眼底戾气于此刻显露无疑, 俨然濒临失控的边缘。 她不断收紧手,压抑的喘息声愈渐明晰,禁锢于眼前的身影毫无抵抗地任她妄为,犹如最温顺的猎物,潜藏的欲望便被不断放大, 几乎将所有理智抹灭殆尽。 心口的躁动将欲喷薄之际,一只手环过了她脖颈, 收拢的动作将她轻轻往颈间贴近,呼吸落下,清缓而平静的话语声便于耳旁轻声响起。 “咬下去,阿锦。” 思绪于瞬间分崩离析, 抵于肌肤间的唇齿错开颈脉狠狠咬入了贪求已久的躯体。 鲜红的血色顷刻漫过肩侧, 染湿衣襟, 秦知白一动未动,只微垂了睫, 阖眸将身前人全然揽入怀中。 渐渐泛白的面容令染红的唇齿衬得愈发妖异,血气弥漫之下,疼痛忽而抽离,束缚于身后的双手将她打横抱起,眼前光线微暗,她便被转身拥入了房内。 “哗啦” 放于桌上的杂物被尽数扫落于地,抱起的身躯抵上桌案,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秦知白轻蹙了眉,身子被紧缚着朝后微微仰起,覆来的身影再度咬上颈骨,留下一处又一处印记,丝丝缕缕蔓延的痛意便叫她无意识地勾过了手,眼尾落了些许羸弱的绯色。 “阿锦,阿锦……” 楚流景眉目冰冷,单手扣在了身下人腰后,感受到指间传来细微的颤抖,她含咬过秦知白耳边,一字一句落下的话音透了几分狠戾。 “不要命了吗?方才那般情况竟也敢让我咬下去?” 殷红的双瞳消退些许,险些失控的狂乱只剩下犹如寒冰一般的怒意。 秦知白唇线紧抿,双睫已然沾了些许不堪刺激的潮润,低首于身前人肩侧咬了下去,听得耳旁溢出的轻哼,方冷声道:“不叫你咬下去,难不成要看着你在我眼前走火入魔丧失神志?”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以自己的血作药引,为的便是在眼前人将欲失控时能够以血换得她片刻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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