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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晌,略有些低哑的话语声轻声应下:“知道了。” 谈话点到即止,罗睺转头看向身后手下,“你们去料理剩余之人,务必清扫干净,若遇见夕霞派的小丫头不必尽全力,过几招便撤退。” “是。” 一声令下,一众身影立时散入了夜色之中。 罗睺行至楚流景身前,手中拿了一根细如毛发的银针,“灵素神医恐怕很快便会醒转,不得已只能用封脉针,楼主,得罪了。” 楚流景未曾言语,将怀中人轻靠于身旁槐树下,抬手露出了左手腕脉。 银光一闪,银针转瞬全根没入了手腕当中,皓白的发丝宛如冰消雪融,一点点褪回乌黑模样,片刻之后,方才的满头白发便已变作了泼墨般的青丝。 望着眼前人尚未易容的面貌,罗睺自怀中拿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易容蛊暂时失效,应当还需两个时辰方可恢复正常,还请楼主暂且戴上易/容面具。” 楚流景伸手戴上面具,出尘绝艳的面容当即被掩于面具之下,俨然又变回了平日平平无奇的楚家二公子。 她望了一眼倚在树下的人,低声道:“秦知白明知此处是陷阱,却仍要以身犯险,应当是有所目的,令七政查一查六欲门以往与她有何关联。” “是,楼主。” 丁零声响,佛堂中隐约传来兵刃相交声,少女清越的话音自密道内响起,响动愈发靠近,应当很快便要打上来。 楚流景拔出了剑,将剑上血拂去,抬眸看向身前女子。 “下手别太轻,否则容易露出破绽。” 罗睺点了点头,“放心吧楼主,我省得的。” 呼啸的软鞭将刺来的剑锋一鞭挑开,重剑随之自旁沉沉砸下,阮棠与陈诺再同忽然出现的几名黑衣人过了数招,便见为首之人受鞭风所伤,喊了一声撤,玄衣覆面的几人齐齐转身撤离了密道。 没想到交手之人突然离开,阮棠攒起了眉,“怎么忽然便走了?” 陈诺却看向了入口处,“外边好像有声音。” 阮棠凝神静听片刻,忽然听得一道熟悉的闷哼声,倏然抬起了头。 “是楚二!” 两人快步走出佛堂,抬眼一望,便见一名身披斗篷脸戴面具的女子一剑刺入了楚流景身前。 阮棠眉目沉凝,脚下一点,轻身跃至二人当中,扬鞭一挥将女子再度刺来的剑锋扫开。 “楚二,你没事吧!” 楚流景疾退几步,伸手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处,泛白的面容毫无血色,缓慢地摇了摇头,“无碍。” 陈诺加入战局,与阮棠一同与女子交起了手,眼见自身寡不敌众,女子扬剑一扫,手中忽然掷出一枚形如弹丸的暗器,暗器触地即破,从中冒出滚滚浓烟,灰白的烟雾一时将众人视线掩盖,待烟雾散尽,眼前已然不见他人身影。 再朝四处看了看,确认方才那人已离开,阮棠转回身看向楚流景,上前扶住了她。 “你怎么样?” 楚流景低咳几声,望了一眼腰腹处的伤势,“无妨,并未伤至要害。” 她又回眸看向身后,眼睫低敛着垂落,微微喘息着道:“劳烦阮姑娘看看卿娘情况如何,我方才受人控制陷入幻象,不小心伤了她。” 才发觉槐树下还有一人,阮棠将楚流景交给陈诺,急忙走到秦知白身前,略微探了探脉,方松了口气。 “你放心吧,秦姐姐没事,只是受外力所伤加上真元有亏才陷入昏迷,我为她输些内力,应该很快便会醒过来。” “如此……便有劳阮姑娘了。” 低弱的话音落下,体力不支的人身子一斜,霎时晕了过去。 漫长的黑暗。 当楚流景再次醒来时,眼前已然是一片光亮。 日光自窗外投入,明灿的光线晃得她微微眯起了眼,周遭清肃整洁,不远处的桌上摆着一方香炉,眼下显然还身处寺院的寮房中。 待思绪略微清醒,她方要撑着身子坐起身,却感到腰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熟悉的淡香传来,一只手扶于她身侧,按下了她起身的动作。 楚流景转过头,便对上了那双清溪般深湛的眸。 秦知白看她片刻,收回了手,淡淡道:“将衣裳脱了。” 第032章 上药 上药 楚流景一怔, 望见她手旁放着一支药瓶与一碗熬好的汤药,当即明了过来。 “伤处在身前,我自行换药便可, 不劳烦卿娘了。” 她昨夜忽然晕倒,眼下脸前尚还戴着易/容面具, 若只是短暂相处还好, 而换药这般近身接触之事,只怕会叫眼前人看出端倪。 说罢, 她抬手要去拿一旁的药瓶,而伸手时却无意牵动伤处, 本就尚未愈合的伤口再度裂开, 从中渗出斑斑血色, 令她呼吸微微一滞,隐忍地蹙了眉低咳起来。 带着些许怪责之意的清冷话音便在此时响起。 “莫动。” 秦知白扶过她的身子,为她点穴止血,随即自盘中拿过一条白布,蒙上了自己眼前。 “将衣裳脱了。” 再度落下的话语断然, 已然没有了转寰的余地,楚流景看着她被遮于布后的双眼, 眸光微微晃动,静默须臾,轻声道:“那便劳烦卿娘了。” 衣物交错的摩擦声轻响,纤长白弱的手垂于身侧, 指骨勾上腰旁的系带缓缓拉开, 衣襟松散, 便有皓白肌肤自逐渐垂落的中衣内隐现。 宽松的中衣虚虚搭在肩头,身前风光半掩, 露出一截清瘦孱弱的腰身,腰腹左侧伤处隐隐有鲜血渗出,将先前洒上的药粉全数浸没,与白皙得几近透明的肌肤一衬,更显刺眼,宛如一块将碎未碎的软玉,叫人不忍触碰。 微带凉意的指尖轻抚上过分敏感的腰身,令倚于榻上的人几乎下意识僵硬了身子。 而蒙着眼的人却似毫无所觉,那双清明的眼眸被白布遮住,反倒更显出了一丝端方意味,仿佛只是确认过大致方位,便从旁取来装着伤药的瓷瓶,靠近了榻上人身前。 “伤口仍未愈合,上药时或许有些疼。” 望着那张仍如平日般沉静的面容,楚流景慢慢放松下来,略垂着首,有些轻弱地开了口。 “无妨,我自小便因体弱时常受些伤,还算忍得疼,卿娘无需顾及我。” 拿着药瓶的手微微一顿,秦知白抬了眸。 “不必忍着,疼便告诉我。” 放低的话语声轻缓,如同春日融化的溪雪。 分明脸前为白布所遮,叫人无法看清掩于其后的双眼,可楚流景却好似见到了隔着锦布望来的视线,怔然少顷,微闭着眸轻轻笑了起来。 “好。” 瓶口的布塞被取下,药粉一点点洒上伤处,将伤口的血色慢慢覆盖。 上药的人指尖轻点,柔缓而细致地为剑锋所伤之处敷上伤药,动作十分准确,丝毫瞧不出视线如今有所遮蔽。 直至伤处重新洒上了药,秦知白将药瓶放回一旁,却听身前人忽然唤了一声。 “卿娘。” 她抬首望去,“疼?” 楚流景摇了摇头,“卿娘身为药王谷传人,素来医术高明、心仁好善,也因此被世人称作仁医。只是我一直想知晓……” 话音一顿,她凝瞩不转地看着眼前人,“卿娘对任何伤者都是这般温柔体贴么?” 短暂安静,秦知白却并未回答,只从盘中取过用以包扎伤处的细布。 “伤口有些深,每日需换两次药,稍后将汤药喝过,再躺下休息片刻,待身子好些了我们再上路。” 见她避而不答,楚流景微微眯了眸,不顾腰间伤势,俯过身去,勾手拉过了秦知白衣襟。 “卿娘为何不答?” 指尖勾过交领,令未曾防备的人略朝前倾过了身,风姿清整的女子任她将自己拉近前去,外裳微微凌乱,而面上神色却仍是端静。 “楚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楚姑娘?”楚流景眸光微敛,挑着唇笑了起来,“我以为我对卿娘而言有所不同。” 垂着眸的人神色淡淡,“你我既有约定在前,自与他人有所不同。” “约定么?”楚流景若有所思。 片晌静默,见她再无动静,秦知白方要坐起身继续为她包扎伤处,却感到身前人忽而靠近,熟悉的药苦气息环于周身,蒙于眼前的白布忽然一紧,而后散开,原本绑好的锦布自脸前掉落,玉骨冰肌般的身躯随之再无遮掩地落入眼中。 清弱的容颜与她咫尺相距,吐息轻浅,素白的中衣宽松地笼于上身,身前衣襟交错半掩,隐约能见到那截软玉般的腰身。 秦知白一怔,蹙着眉闭上了眼,白皙的颈肤隐隐漫开了一抹绯色,话语声清冷。 “楚流景。” 楚流景好整以暇地笑着,“我在。” “莫要胡闹。” 解开蒙眼布的人略一挑眉,索性松了力道,全然倚入身前人怀中,“我与卿娘同为女子,又已夫妻相称多时,偶尔坦诚相见也是理所应当,何况眼下不过是应卿娘所言解开了中衣上药,卿娘何故气恼?” 感受到怀前透来的温热触感,秦知白眉心愈紧,垂于身侧的手已然蜷起,指节隐隐泛了白。 “你明知你我并非夫妻。” 楚流景双眸半闭,于她身前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眉梢眼角弯出一点弧度,似一只从容不迫的狐狸。 “行了交拜礼,又饮了合卺酒,即便只是假成婚,与真夫妻也相去不远,卿娘以为如何?” 沉默良久,阖着眸的人眼睫轻颤,抬起头,放轻的话音似喟叹般开了口。 “你究竟想要什么?” “这却是我要问的话。” 楚流景睁开了眼,望她片刻,捉过拿着细布的那只手,压着她的身子将她反按于榻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身下人,眸中光影幽邃。 “卿娘究竟想要什么?” 指尖轻动,秦知白缓缓睁开了眼,清明的目光交错,其中蒙了一层令人难以辨明的深晦情绪。 而尚未等到回答,却有一道仓促的脚步声传来,海棠色衣裙的少女手中拿着一张玄色柬帖,匆匆忙忙地推开了门。 “秦姐姐,出事了!我刚刚发现……” 话语未完,她倏然住了口,望着眼前暧昧旖旎的画面,瞠目结舌半晌,红着脸退出了门外。 “你们……你们继续!” 房门关上的一刹,被按在身下的女子已然脱开束缚重新站起了身。 秦知白低垂了眸,将略有些凌乱的衣裳徐徐整理妥帖,清凛的眸子微抬,淡无波澜地瞧着榻上人。 “看来楚姑娘伤得的确不重,那包扎之事便劳烦楚姑娘自行解决,我先出去了。” 说罢,她将细布留在放药的托盘中,未再多发一言,径直推开门走出了寮房。 望着消失于门外的身影,楚流景垂首低咳了几声,见到腰间伤处隐约又有些开裂的迹象,却微微勾了唇。 素来冷淡的人竟也着恼了……看来方才举止当真有些过火。 不过偶尔逗弄一番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娘子感觉却也不坏。 抬手将覆于面上的易/容面具揭下,楚流景望了一眼桌上铜镜中倒映出的面容,随即以火折子焚去面具,拿过伤药为自己重新上起了药。 再过了一日,待楚流景伤势略微好转,一行人便继续踏上了前往药王谷的路程。 原本驾马的车夫不知所踪,四人用不上两辆马车,阮棠便将另一匹马的挽具解了,自行骑马,让陈诺暂且充当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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