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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人擅御百兽,曾在乱战之中救下过青阳帝性命,彼时青阳帝为还此情,赐了云家先祖一株仙草,正是醉梦草。醉梦草世间罕见,长于云梦泽底,云家举族迁至云梦泽,便是为了守护此草。” 话落,许久未得到回应,楚不辞转回视线,却发觉妹妹目光微微低垂,凝定于一处,似乎有些失神。 “阿景?” 楚流景眼睫轻轻动了动,再抬起头,又已是若无其事模样。 “方才想到了些别的事,一时有些走神。” 她看着长姐,温声道:“我来帝临途中曾听阮姑娘提起过云家之事,阿姐既然查到了醉梦草在云梦泽中,是否便知晓了云家所在?” 片刻沉寂,楚不辞缓缓摇头。 “云家如今或许已不存于世了。” 她回想着手下人于乾东传回的书信,清越的话语声显出一丝沉肃。 “十四年前,乾东多地突现江豚齐聚,其中多数身受重伤,几乎转日便死在了岸边。如此情形引得几地渔民惶然,上报于当地水部监丞,可因并未查到具体原因,最终不了了之,此事也未曾引起广泛注意。 “云家人与川泽万灵共居,常御江豚驱捕鱼群,救助落水之人,附近水域不少渔民曾见过云梦泽深处有人御使江豚逐于水面,而在此之后,云梦泽江豚几近绝迹,云家人也再未出现于人前。” 楚流景半敛了眸,目光不知落于何处,片晌后,方低声道:“阿姐是说,十四年前云家便遭人灭族了?” 楚不辞未曾摇头,也并未确认。 “此事尚未定论,只是我翻阅了楼中卷宗记载,的确发现十四年前乾东曾有几股江湖势力出现,时间与江豚丧生之事十分相近,且此事牵涉之人与二十年前的另一桩案子亦有所关联。不过个中情况复杂,其间真相还待逐步细查。” 说罢,她见妹妹似有些疲倦,便又放缓了语调。 “总之你安心调养身体,不必担忧其他,醉梦草的下落我会寻人去查。等手头之事忙完了,我便回南柳陪你一段时日,你不是曾在信中说想要看雪吗?到时候我同你一起去干北观雪,迦莲山万山载雪之景冠绝天下,想来你若见到了一定会喜欢。” 姿容清弱的人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人关切神色,唇边似露出了一抹浅淡笑意。 “好,多谢阿姐。” 两人谈完私事,楚不辞又将妹妹送到了醴泉楼外。 “你与友人相聚,我若在场难免有些拘束,我便不上去了,你替我向阿回道声歉,我改日再陪她小坐。这些日子你若要寻我便来青冥楼,有任何需求可同客舍仆役说,他们会立即为你送去。” “我知晓了,多谢阿姐。” 再温言嘱咐了几句,楚不辞便返回了青冥楼。 醴泉楼内侍人早已得了吩咐,见楚流景走入楼中,当即迎了上来。 “二公子,您几位友人正在楼顶雅间,请随我来。” 楚流景道了声谢,便同侍者一道往楼上走去。 眼下已非用餐时间,楼中客人寥寥,仅有几名不知哪门哪派的弟子在大堂中闲坐饮酒,对饮姿态豪气干云,颇有些不醉不罢休的气势,谈笑声几可直上云霄。 远处还有一名姿态随性的女子正坐于角落自斟自饮,似是饮至兴起了,拿过桌上竹筷便开始击节而歌,嗓音清婉慵懒,唱的似乎是干北某地的戏曲小调,如此闲逸之态,叫楚流景不免多看了一眼。 来到顶楼雅间外,楚流景方推门进去,便被正对着门口的少女一眼抓了个正着。 “楚二,你怎么才来?我们都聊了好一阵了。” 见她独自一人进来,阮棠望了望她身后,“青云君没与你一同上来么?” 楚流景摇了摇头,又看向桌旁另一女子,“燕司事,阿姐说她还有些事要忙,先回青冥楼了,让我代她向你道声歉,她改日再陪你小坐。” 视线于空荡的门外停留片刻,燕回目光敛回近前,平静道:“不必,她忙她的便是。” 听得二人对话,阮棠好奇地撑着下巴看向燕回。 “燕姐姐从前竟然和青云君认识吗?” 而且关系好似比寻常友人还要近些。 楚流景于桌旁落了座,望了对侧之人一眼,代她回答道:“阿姐与燕司事少时便是好友,两人还曾一同习武,交情自然匪浅。许多年前阿姐同燕司事连破干南几桩大案,救下了不少被略卖的孩童,更曾查出监察司积压许久的陈案真凶,因而两人深得百姓景仰,还有南柳双侠之名。” 闻言,阮棠顿时一拍桌子,面上满是欣喜。 “我只知燕姐姐在监察司屡破奇案,因此被称作浩然刀,却不知原来南柳双侠竟然就是燕姐姐与青云君?” 想她少时没少去茶楼听南柳双侠的话本子,只觉得如此伸张正义,为民请命之举实乃武林中人应行之事,还想着与师姐也组个什么蜀中双侠或者夕霞双娇之流的称号外出行侠仗义,只可惜每每提及此事,师姐总会让她好好练功,搅得她意兴阑珊,后来也就不提了。 自旁人口中再听得自己昔年旧事,燕回顿了一会儿,方道:“旧日之事,不足挂齿。” 阮棠乍然见到少时崇慕之人,不免来了兴致,还要再问些当年细节,却被一旁人忽然出言打断。 “听闻青云山醴泉楼除却严大厨的烧尾宴闻名天下外,更让人难以忘怀的却是这楼中美酒。我们小别重逢,经此一次后或许便要各奔东西,不知何时才能再聚,不如便趁此机会对饮一番,也算不负如此良辰。” 听她如此言语,阮棠一时忘了自己方才要说的话,只惊讶道:“楚二,你要饮酒?” 楚流景望了一眼身旁人,微微笑起来。 “今日既是立夏,饮酒饯春也是一桩美事,我小酌一些,相信卿娘不会怪我。” 一直未曾出言的人神色微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视线朝身侧掠了一眼,而后低敛下眸,到底没有开口。 交代之下,楼中堂倌很快便将酒送了过来。 楚流景为自己斟了一杯,举杯看向眼前众人,眉眼含笑。 “我自幼没有什么朋友,以往多是与清风明月为伍,山林野兽相伴,这些日子能与诸位同行,我很欢喜,希望以后还有再聚之日。” 说罢,她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姿态很是潇洒。 看着她这般豪迈的饮法,阮棠惊讶不已。 “可以啊,楚二,真看不出来你以前从未饮过酒。若不是你身子不便,我倒真想带你去我们夕霞派尝尝我亲手酿的桃花酿,你酒量这般好,想来……” 话还未说完,却听“咚”的一声响,方才义气豪饮的人手中酒杯已掉在了桌上。 秦知白抬手接住歪着身子醉倒的人,面无波澜地站起身。 “我先带她回去。” 阮棠:…… 第050章 醉酒 醉酒 往日总是举止得体的人此刻几乎不省人事地靠在秦知白肩上, 一张白弱的面容渐渐泛了浅淡绯色,眉目困倦地半垂着,衬着依偎进身旁人怀中的动作, 看起来竟有些说不出的乖巧。 明明前一刻还在言笑晏晏地说着祝酒辞,没想到说醉就醉, 亏她还夸她酒量好。 阮棠这辈子没这么无言过。 她深吸一口气, 放下了举起的酒杯,“秦姐姐, 你一个人能将楚二送回去吗?不若还是让青冥楼的人帮忙吧?” 桌椅声轻响,燕回站起了身, “我随秦姑娘一同送楚公子回去罢。” 毕竟她知晓楚流景是名女子, 总归比其他人要方便些, 何况先前在杏花村时秦知白与她还有些事未曾谈完,恰好可以借此机会继续先前未完的谈话。 她绕过餐桌来到二人跟前,伸手欲要扶楚流景一把,而手还未能靠近,却见醉意醺然的人忽然缓慢睁开了眼。 那双惺忪的眼眸有些迟钝地看了她一阵, 随即闭上眼倚回了秦知白身边,似乎不想被她打搅, 还偏过头将脸埋进了身前人颈间,满面尽是抗拒模样。 燕回:…… 秦知白顿了一瞬,尽量忽视颈侧若隐若现洒下的温热吐息,轻声道:“不劳燕司事了, 我扶着她便可。” 阮棠本有些诧异, 似乎没想到燕回会提出送楚流景回房, 只是眼下见到楚流景酒醉后大相径庭的举止,不由得扑哧一声笑起来。 楚二这般黏人模样, 真比她见过的许多闺阁女子还要娇俏几分,若是她醒过来后知晓自己曾做出如此举动,只怕该要羞愤而亡了吧。 真没想到秦姐姐竟然喜欢这般男子。 笑过之后,她擦去了眼角溢出的一点泪,“楚二看来是醉得狠了,不如我也一起送她回客舍吧,免得她在路上又闹出什么事,秦姐姐一人照顾不来。” 燕回收回手,摇了摇头,“不必,饭菜才上不久,你与陈诺姑娘吃完再走便是,楚公子应当是不喜有人碰她,我跟在秦姑娘身旁,若有什么事可以搭把手。” 一心吃饭的人突然听她们提及自己,抬起头眨了眨眼,咽下了嘴里的菜。 “什么?要送楚阿哥回去?那让我来吧,我一个人就可以。” 说着,她站起身便要朝楚流景走去,还没走出一步,却被身旁人一把按了回去。 阮棠白她一眼。 “没你事,你好好吃饭。” 与二人告别后,秦知白便揽着楚流景出了醴泉楼。 怀中人醉后除了黏人些倒没有其他恶习,既不吵闹也不乱动,低敛的眉目安静地闭合着,在唤她时甚至还会低低软软地应一声,浑似只乖顺听话的家宠。 燕回看着两人好似十分习以为常的亲密姿态,若有所思道:“楚公子看来很依赖秦姑娘。” 秦知白低首瞧了身前人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短暂停留,而后收回了视线,清湛的眸光似仍平静如常。 “大约只是更习惯我在她身旁。” 燕回望了一眼她怀中人,低声道:“虽然我与楚公子相处时间不长,但以我这些日子对她的了解来看,楚公子应当并非会轻易习惯他人接近之人。” 越是表现得温和有礼的人防备心便可能越强。 楚流景自幼体弱,又几乎没有友人相伴,独自一人于药王谷中长居十余载,若换作寻常人,只怕会养成孤僻寡合的性子,可她不仅能够与人谈笑,且举止得体,脾性十分稳定,如此表现,更像是于他人面前特意显露出的温柔伪装。 而眼下醉酒,她终于无法再做到对所有人都面面俱到,于是这份独属一人的亲近依赖方才更加真切。 秦知白眼睫轻点,揽于怀中人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安静片刻,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燕司事方才可是有话想与我说?” 见她有意回避,燕回也并未再谈论下去,转了话锋道:“秦姑娘可还记得,先前你我二人前往杏花村时,你曾说你去岁在秦湾见到了柳鸣岐的尸身?” 秦知白略一颔首。 燕回问:“当时除你以外,附近可还有其他人?” “彼时天色已暗,停云渡口已无他人,我到渡口时,唯有一名戴着面具的白发女子从船上走下。” 白发女子? 燕回思忖少顷,“秦姑娘在见到柳鸣岐尸身时,可曾看出他大约死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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