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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回。” 清越柔和的轻唤落下,令持刀一向极稳的手微微一滞。 瞬息之间,被困于刀下的人眼中精光一闪,反手一剑挑去。 燕回清醒过来,扬刀一挡,却见女子抽身而退,毫无缠斗之意,抬手甩下一枚霹雳弹。 “嘭” 滚滚浓烟霎时遮蔽了所有视线,令本就昏暗的环境漆黑一片。 待烟雾散去,女子身影早已消失不见,阮棠挥了挥手,皱眉道:“这人用的什么邪术,怎么方才我看着她的眼睛,就突然没了意识,像做了一场梦似的。” “是六欲门的迷心术。”秦知白缓缓开了口,“此人我曾见过,她是六欲门排行第三的堂主。” “还真是六欲门?”阮棠有些吃惊,再看向身旁几人,又疑惑道,“我方才怎么好似听到了青云君的声音?” 缄默片晌,燕回眼睫轻点,将刀收归于鞘。 “先回去罢。” 陈诺看着远处夜色,问道:“不继续追了吗?” 燕回摇了摇头,“她已给了答案,其后便需你我自行查证。” 眨了眨眼,陈诺仍是不明所以,却依顺地未再追问,将重剑背回身后,便同几人一起朝来路返回。 折腾了一整夜,待众人回到客栈时,天色已蒙蒙发亮。 几人尚未走近客栈,便听得一阵熙攘的话语声隐约响起。 阮棠奇道:“大清早的,怎么这般热闹?” 楚流景抬指轻轻按着眉心,面上神色已有些羸惫,她走入门内,方放下手,抬眼望去,便不期然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眸。 鲜眉亮眼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眉梢一挑,伸手指向门外走进的身影。 “我要她!” 第080章 玩火 玩火 此言一出, 客栈内外一时都静了下来。 看着不久前才在镇外荒山上交过手的漠北女子,楚流景微敛了眸,心下不免有些意外。 怎会是她? 几名青冥楼门人护在左右, 左使张月鹿亦形容恭敬地站在女子身旁。 青冥楼对她这般礼待,莫非她是哪家的世家小姐? 听得女子此言, 张月鹿神情微妙地看了一眼立于门边的身影, 仍保持着恭敬姿态,朝眼前人低首道:“二公子身子不便, 恐怕难担此任。” 女子一扬眉,盯着不远处的人:“二公子?” 张月鹿抬首看着楚流景, 向她引荐:“二公子, 这位是楼中贵客沈依姑娘。” 而后又朝女子温言介绍:“这位是楼主胞弟, 楚流景公子。” 女子“哦”了一声,负手走到楚流景身前,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一阵。 “你就是那名自幼体弱,去岁才从药王谷回来的楚二公子?” 楚流景神色未动,朝她略一低首, 不咸不淡道:“先前不识姑娘身份,多有得罪, 还望沈姑娘见谅。” 清隽的身姿微垂,宛如清莲玉立,言行仪态端的是无可挑剔。 而眼前女子却并未领情。 沈依站在她身侧,略偏过首, 扬了眉目轻言细语道:“我说了, 昨夜之仇我定要报, 今次落到我手里,你可休想再跑。” 话落, 她回过了身,明媚妍艳的面容漾了一抹笑意。 “我见楚二公子气宇不凡,还以为她亦是你们青冥楼之人,如今看来只是个误会。 “既然楚公子身子弱不方便,这护卫一职自然不便劳烦于她,只不过我与楚公子一见如故,还有些话想说,不若让她与我同乘一车,路上相互照应,也省了张左使为我再寻护卫。” “这……”张月鹿瞧了一眼不远处的素淡身影,面露些许难色,委婉道,“二公子毕竟是男子,姑娘……” “也好。” 清和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语。 楚流景看着眼前女子,神色仍是平静。 “江湖中人素来不拘小节,既然沈姑娘尚不介怀,我自无不应之理。” 说罢,她回首看向身旁人,眼尾勾出一点柔和弧度。 “卿娘以为如何?” 一息静默,秦知白抬了眼,眸光仍如往常沉静,面上瞧不出一丝波澜。 “好,你昨夜未曾歇息,正可以在马车中小憩一番,也免了骑马颠簸。” 阮棠本有些愤愤不平,正待出言教训楚流景,此刻听她所言,便诧异地攒了眉,“秦姐姐?” 楚流景望她片刻,微微笑起来,“卿娘素来体贴周全,那便都依卿娘所言。” 她再看着一旁鲜眉亮眼的绛衣女子,语调便放柔了些。 “这一路上有劳沈姑娘了。” 见她忽然放低了姿态,沈依微微一怔,本还打算调谑她一番,到底伸手不打笑脸人,便只矜傲地一抬下颌。 “好说,本姑娘自会护你周全。” 温柔神色落入那双疏淡的眸中,清冷自持的人微微垂了睫,终究未发一言。 待天色全然变亮,一众人收拾齐整,便又启程朝图南而去。 白日的辟疫镇仍是不见多少人影,似乎因着昨夜之事,街道两旁少有的几间摊铺也纷纷闭了店门,整个镇子瞧来一派冷清。 楚流景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一旁软垫上放着被襁褓包裹的婴孩,对侧是相识未久的漠北女子。 容颜明艳的女子瞧了一会儿睡得正沉的小儿,一只手撑在脸侧,啧了一声。 “你们这些人倒有趣,铲除魔教的路上,竟还有心思带上个未足月的孩子。” 说着,她似是想起什么,抬首看向眼前人。 “哎,病秧子,先前在客栈里与你答话的姑娘是什么人?我记得昨日夜里也见她同你在一起,莫非你们楚家还有别的姐妹?” 楚流景仍未睁开眼,不答反问:“沈姑娘金枝玉叶,昨夜又为何会去了那般幽僻的荒郊野岭?” 沈依眉梢微挑,“我愿意,不行么?” 楚流景神色未动,“自是可以,沈姑娘自便。” 见她这般不冷不热,沈依倒觉出了几分无趣,也懒得再吊她胃口。 “霏霏对血腥气十分敏锐,它嗅到了新鲜的血气,擅自跑了,我为了追它才去了那座山里,没想到恰好碰见你们。” 提及昨夜之事,她又有些不忿,“昨日夜里你究竟耍了什么把戏,竟能令霏霏听你的话?” 要知道她为了将玄豹驯服得认她为主,可没少花功夫,仅是喂豹的牛羊便不知费了多少,而如此费尽心思勉强降伏的猛兽竟转头就跟着眼前人跑了,这叫她怎能甘心。 楚流景淡淡道:“猛兽素不认主,只随心意。” 沈依嗤了一声,“装神弄鬼。” 见眼前人阖眸养神的模样,她眉目微抬,起了些捉弄的心思。 垂于身侧的手悄然拿过身旁弯刀,缓慢伸向对侧之人,正要吓她一吓,而冰冷的刀鞘尚未触及身前人体肤,闭目养神的人却蓦然睁开了眼,纤长的指尖擒住了她的腕,反手倾身一压,弯刀便横上了沈依颈前。 骄纵惯了的人霎时被反制在了刀下。 楚流景目视着眼前人,墨色的瞳眸宛如深不见底的沉渊,话语声清缓微漠。 “虎豹向来野性难驯,不轻易屈从于人,沈姑娘既然并无驾驭的本事,还是莫要主动招惹的好,以免引火烧身,反伤了自己。” 眼前身影压得极近,幽微的药苦气息倏忽间侵占所有感官,横于颈间的弯刀虽并未出鞘,可挟持其上的动作却隐约带出了一分寒意,仿佛当真有一柄利刃悬于她命脉间。 如此受制于人的姿势令沈依不免想到了昨夜,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深晦眼眸,她心口莫名一跳,颇有些屈辱地拧着眉偏开了脸。 “我偏爱玩火,与你何干?” 被压在身侧的手抬手试了试,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身前禁锢,她一时着了恼:“男女有别,你还不快松手!” 再看了她一眼,楚流景松了手,朝后缓缓倚过身子,便同先前一般又闭上了眼。 见她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沈依心下恼意愈盛,握紧了手中弯刀,冷哼道:“明明会武,装什么病弱?” 楚流景神色寡淡,“只是些不入流的花拳绣腿而已,沈姑娘见笑了。” 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使得讥讽之意尽显。 沈依恼羞成怒,当即一拍桌案。 “病秧子,你给我等着!” 嘈杂的响动将熟睡的婴儿惊醒,怒喊声混着啼哭隐隐传出车外,落入前方纵马而行的几人耳中。 阮棠银牙咬得咯咯作响,面上几分薄怒,“好个楚二,先前便将青楼女子带回房中,如今又去招惹才认识的姑娘,真是……真是放荡轻浮,厚颜无耻!” 她看向不远处的身影,很有些为秦知白打抱不平,忿忿道:“她这般拈花惹草,我看秦姐姐就该将她休了,你说是不是,陈诺?” 听她问及自己,陈诺颇为认同地一点头。 “在我们苗寨,男子如果不忠于妻女,叫其他人发现了,可是要被种下蚀心蛊的。蛊虫会在体内不断啃噬他的脏腑,直到肠穿肚烂,再从心口钻出,那样剧烈的疼痛,便没有一人能够扛过半个时辰的。” 阮棠被她描述得有些发瘆,却仍是用力一点头,“很该这样,只可惜秦姐姐太过心软,恐怕才不舍得这般对她,也不知究竟看上她何处了……” 细细碎碎的话语声散入风中。 秦知白坐于马上,头上仍戴着帏帽,轻薄的白纱遮于脸前,令人无法看清她面上神色。 燕回侧眸瞧了她一眼,随意问:“秦姑娘与楚公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牵缰的手微微一顿,戴着帏帽的人仍未回头,只轻声道:“并非紧要之事,有劳燕司事挂心。” 燕回不置可否,“若非紧要之事,恐怕楚公子不会如此行事,她当不是轻浮之人。” 秦知白静默须臾,话语声放低了些。 “她的时间不多了……而眼下仍有许多事需要去做,有些事相较之下无足轻重,便不必在此时耗费心神。” 不知想到什么,燕回怔了一会儿神,片刻后,方垂眸轻轻笑了笑。 “秦姑娘与我有些相像,只是楚公子或许并不这般想。” 她看着远处重山,缓声道:“青云山共饮那日,我能看出来楚公子是依赖秦姑娘的,她并非毫不设防之人,会如此对一人表现亲近,大约于她来说,秦姑娘在她心中,比许多事情更加重要。 “与亲近之人走过的万里河山,看过的一草一木,终归都会成为余生梦景,相伴终生固然令人神往,可若并无确切把握,或许当下共处便显得尤为紧要。” 秦知白望着眼前一片蒙白,目光略微凝定,久久未曾言语。 许久未再说过如此多与公务无关之言,燕回一哂,垂眸道:“失言了。” 收敛起多余心绪,她转了话锋,看向身旁人:“昨夜秦姑娘说曾见过那名六欲门女子,不知是在何处?” 微垂的眼睫轻点,秦知白敛去眼中神色,将云梦泽之事大略与燕回说了一遍。 “此人精通迷心幻术,易容功夫与口技皆佳,且颇得门主须弥僧信赖。但在船上时,她虽对我施下迷心术,却好似有意留了破绽,令我未曾陷入其中,也因此得以寻到了须弥僧藏身之处。” 闻言,燕回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她或许并无效忠六欲门之心,反而对须弥僧暗藏杀意?” 秦知白略一颔首,又道:“此人既对婴孩被弃之事深恶痛绝,又十分熟悉周遭环境,大约曾在此地生活过,且有过如此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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