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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汤药放至一旁,正要如以往般替榻上人诊脉,而方牵过那只纤长微凉的手,却见一块缀了五色绳的白玉玉牌自蜷起的手心滑下,落在了衾被间。 牵过手的动作就此停顿,秦知白望着自己以往亲手系上的五色绳,眸光微微失神。 她缓缓伸出手,欲要拿起衾被上落下的玉牌,而身子方靠近榻上人身前,却有一只手揽过了她颈后,将她圈禁着拉入了怀间。 熟睡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墨色的瞳眸静静地望着眼前人,眼中是难以辨明的晦涩艰深。 下颌微抬,微凉的唇擦过了秦知白耳边。 “卿娘不是要喂我服药么?” 第093章 顺从 顺从 眼前光亮被拉近的身躯遮掩, 呼吸间尽是身前人浓郁的药苦气味。 吐息轻弱,落在耳边的话语声带了丝丝缕缕温热的湿气,秦知白任她揽着自己, 眼睫低垂着轻颤了颤,却始终未曾挣脱禁锢离开她身旁。 未得回应, 楚流景微敛着眸, 清弱的容颜似玲珑剔透的琉璃玉般白得几近透明,眸光却仍是深邃。 “卿娘为何不来见我?” 倚近榻上的人半伏着身子, 衣裙已然因着猝不及防的拉扯而有些凌乱,垂落的面容被拢于身前人颈间, 青丝微乱, 令人一时无法瞧清她面上神色。 “有沈姑娘替我照料你……我想不必再多我一人。” “沈姑娘?” 唇角扯了一下, 楚流景慢慢松开了手,指尖轻柔地抚摸过秦知白耳际,动作亲昵,眼中却不见丝毫笑意。 “卿娘要将我托给沈依了么?” 身前人缄默未言。 楚流景望她许久,笑着垂下了手。 “沈依与我说我若不想再参与江湖之事, 她可以带我回大漠,她家中亦有医术高明的大夫, 或能替我治好心疾,往后也不会再有人找到我。卿娘以为如何?” 一时静默。 秦知白脱了束缚,却仍未起身离开榻上,素来孤拔的身姿低低地弓着, 安静良久, 轻微的话音方缓缓落下。 “如若你想。” “我想……”楚流景呢喃着闭上了眸。 再睁开眼, 她伸手抬起了身前人下颌,指骨微带凉意, 逼迫般令她望着自己,眼尾勾出的笑仍是温柔。 “卿娘如此聪慧,又岂会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今次既是来替我送药的,那我便先将药喝了罢,也免得浪费沈姑娘为我熬药的一番心意。” 被迫抬起的视线撞入了近在咫尺的墨色瞳眸,以往明透的双眸沉得不见丝毫情绪,恍似一片荒芜的冷夜。 秦知白指尖蜷起,唇色微微泛了白,纤长的眼睫低垂着轻轻掀动,却终究未曾言语,只是起身自榻上走下,端过了一旁的药碗。 放药的托盘上除了汤药外还有一碗调好的冬酿,苦涩的药材气息随升腾的热气徐徐在房中蔓延。 楚流景缓慢撑起身子靠在了榻上,本该合体的里衣空荡荡地垂落着,令掩于其下的身躯更显削瘦,一抹血色依稀自身前包扎好的细布上渗出,衣裳未曾系紧地半掩,瞧来更显出了几分病骨支离的破碎。 望着递到眼前的汤药,她略抬了眸,仍是轻轻笑着。 “我昏睡那几日,卿娘不是亲口喂我的么?” 秦知白顿了一顿,却仍未言语,殊无神色的面容略微垂下,便要将手上汤药喂入自己口中。 伸来的手便在此刻紧紧握住了她的腕。 楚流景定定地看着她,面上笑意已然消散殆尽,冰冷的指骨愈渐收紧,出口的话语便带了两分无法抑制的沉怒。 “分明不愿,为何这般逆来顺受? “莫非是因为于我有愧,所以无论我说什么都会依言照做?” 握在手中的腕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楚流景眯起眸,唇边便露出了一个薄凉的笑。 “卿娘在愧疚何事?因我以身挡剑为你受了伤? “若想要以此方式还我恩情,往后与我两不相欠,仅仅喂些药或许远远不够。” 一片沉寂。 秦知白缓慢抬起了头,目光静无波澜地望着她,语调仍是平静。 “你要什么?” 楚流景回望着那张清皎而略显羸惫的面容,眸光微微敛起,沉然的话语声于二人间一字一句落下。 “我要你。” 须臾停顿,秦知白放下了手中汤药。 抬起的手覆上肩上衣物,二指挑开身前衣襟,松霜绿的外裳便缓缓滑落,随之露出了其下单薄的浅青色纱衣。 没了外裳的遮掩,内里纤秀绰约的身姿尽都显露于外,交领间白皙柔腻的肌肤自纱衣下隐隐透出,便流露出了几分不同往常的旖旎柔美。 卧房的门被乍然推开,苍衣持剑的侍从自外踏了进来,她冷睨着榻上人身影,望见落于一旁的外裳,目光清寒几分。 “小姐!” 秦知白并未回头,只低垂着眸,淡淡道:“出去。” 和殊紧拧着眉,还待再唤,却见榻上人伸出了手,将一旁褪下的外裳取过,为秦知白重新披上。 楚流景看也不曾看他人一眼,双眸凝着眼前人,面上似透了一抹浅淡的笑,眸光却沉得泛凉。 “如今我身子未好,却也不急于一时,左右时间还长……我总归还有两载好活不是?” 垂于身侧的手倏然一紧,秦知白轻抿了唇,眼睫微颤,面色竟显出一分惶然的苍白。 视线收回近前,楚流景垂了眸倚回榻上,双目微微合拢,便出言下了逐客令。 “卿娘请回罢,我要歇息了。” 坐在榻旁的人静默许久,徐徐站起了身,素来沉稳的身姿似有些许迟滞,临走前轻落下了一句话。 “药……莫忘了喝。” 关门声轻响,素淡身影与身旁侍从一并消失在了房门外。 闭上的双眼缓缓睁开,楚流景望着重又变得空落的厢房,抬手取过白玉玉牌,目光凝定片刻,墨色的眸中隐约浮现出了一点偏执的暗红。 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一道身影推开门出现在房中。 戴着面具的女子走近床榻前,瞧了一眼一旁未曾动过的汤药,低声道:“楼主未免太过下得去手,为了与我们相见,竟让自己伤成这副模样。” 言语中的怪责之意太过明显,而躺在榻上的人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动,只低敛着眸,缓声道:“城中情况如何?” “所有门派俱都中了六欲门的陷阱,陷入了幻境迟迟未能破阵,四大派似与六欲门有所勾结,入城不久后便消失在了幻阵中,恐怕另有图谋。” 罗睺简单明了地说罢,又道:“计都传回消息,寻到了六欲门藏身之处,如今正带人赶赴该处,或可探得须弥僧下落。” “六欲门……”楚流景握着手中玉牌,眼底暗色更深浓一分,她抬眸看向身旁人,嗓音略微发哑,“那日伤我之人……可知晓她去了何处?” 罗睺怔了一怔,如实道:“属下赶到时便只见到满城蛊人,未曾留意伤您那人的下落。” 楚流景微阖上眸,神情些许清寂。 “抓到须弥僧后将他带来我面前,我有话问他。” “是。” 略一停顿,罗睺又道∶“主人有令,此次计划筹谋已久,如今正是难得良机,不可再拖延下去。” 楚流景未再睁眼∶“依她所言行事。” 得了答复,戴着面具的女子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出门外,撤去了周遭暗线。 光影寥落,合拢的房门隔绝了刺目的日光,榻上身影匿于纱幔中,房内重归寂静。 * 在子夜楼中待了几日,阮棠伤势逐渐好转,本想与陈诺四处走走,未出半日,却慢慢觉出了几分怪异之处。 平日子夜楼内不见半点人影,偌大的楼阁通常只有她们几人,而每每她想要离开底楼大门,前往他处,却会有一名戴着面具的子夜楼门人自暗处出现,拦下她的去路。 每日三餐都会有人将餐食替她们送来,楼中用物也妥善完备,然而这般处处受人限制,时刻动向都落入他人眼中的情形,却仍是让她生出了些后知后觉的警惕∶ 她们被软禁在了此处。 又一次被持剑的门人拦于楼内,阮棠面露薄怒,抽出了腰间软鞭∶“本姑娘今日偏要出去,再敢拦我,当心我要你好看!” 脸戴鬼煞面具的子夜楼门人面无波澜,仍是微垂着首,抬剑拦着去路。 “未得堂主命令,几位不可擅自离去。” “你!” 见眼前人软硬不吃,阮棠心下怒意更盛。 燕回自楼上走下,望见几人剑拔弩张的情形,凝眸问道∶“阮姑娘?发生了何事?” 阮棠将所见所闻一一告知,目光睨着脸戴面具的女子,攒了眉道∶“这些人无论如何都不叫我们离开,我看他们定然心怀不轨,再在此处多留几日,恐怕要生出变故。” 她们此行本就是为讨伐子夜楼而来,不想身陷险境时却为子夜楼所救,虽然这些日子暂时未曾受到威胁,可越是如此,却越让人觉得古怪。 燕回亦早有察觉,只是因着楚流景先前身受重伤,她们不便离开方才未点破此事,如今阮棠既已开门见山,她也有意探明虚实,于是望着门边女子,客气道∶“还不知贵楼几位堂主现在何处?” “燕司事寻我有事?” 不紧不慢的话语声响起,脸覆面具的黛衣女子行步沉缓地自楼外走入。 认出了此人正是她们被蛊人围困那日带着手下前来营救她们的女子,燕回神色未变,抬手一礼。 “想来阁下便是罗睺堂主。” 罗睺眉稍微抬,并未否认,“燕司事果然聪敏过人。” 罗睺为子夜楼四余之一,行事周虑沉稳,多作谋划运筹之事。 燕回目视着身前人,语气仍是和缓,“先前得罗睺堂主搭救,这些日子又受子夜楼诸位关照良多,一直未得机会表达谢意,还望罗睺堂主勿怪。” “燕司事客气了,我等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却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将几位救下请来此处,倒并非仗义行仁,而是为了一样东西。” 阮棠轻哼一声,似早料到她会有此一言,很是不齿道:“既然早已有所图谋,又何必惺惺作态。” 罗睺微微笑起来,“总归要先亮出些诚意,方可叫几位耐下心来与我做这桩买卖。” 见她言语坦荡,毫无隐瞒之意,燕回思量片晌,问道:“不知阁下想要何物?” 脚步声轻响,一道身影自楼上缓缓行来。 罗睺微挑了眸,视线望向楼上走下的女子,嗓音深邃几分,透了些许意味深长的玩味。 “听闻秦神医与楚公子情深意重,不知以楚公子性命,可否换得秦神医手中的十洲记图眼?” 第094章 交易 交易 走下楼的脚步微微一顿, 秦知白抬了眸,清隽的眉眼间流露出几许倦意,面上神色却仍是淡然无波。 “我手中并无十洲记图眼。” 罗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负手笑道:“既然秦神医这般说了,我自无不信之理, 只是楼主早有令在前, 我等也是依令行事,只能得罪了。” 她略一抬手, 朝身旁手下道:“去将楚公子请来。” 阮棠眉心蹙起,扬鞭将子夜楼之人拦了下来, 目光冷然地睇去一眼。 “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何况秦姐姐已说过了, 十洲记不在她手中, 你这人怎如此蛮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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