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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浸透的衣衫仿佛昨日重现,提醒着他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一天,末班车因为调度问题格外的晚,一通电话将他从迷迷糊糊的沙发中挖起,对面墙壁上的电视里还在演着不知名的肥皂剧。 夜晚格外的安静,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进入了梦乡,临时加班,领导特意许诺了两倍的加班费。 可能是由于困顿,之后的事情司机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按照路线行驶,有三三两两的乘客上上下下,马上就要到终点站了。 单家庄那一站,道路年久失修多坑洼,整辆车便是在刹车失灵的情况下,冲到了路边的大树上,然后彻底翻了车。 几乎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便天旋地转遭遇了严重的车祸。 驾驶位受到的冲击最严重,司机撞破了脑袋,全身多处骨折破裂成了个血人,然后按照座位次序区分伤情程度。 越靠近司机的位置越先咽气,几乎从花臂男坐的位置从左至右再到车尾,无一幸免。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部想起来了! 原来他已经和公交融为一体,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每晚开着这辆鬼公交走过相同的路,载着或人或鬼的乘客——有时还能见着“熟客”,在终点站彻底被黑暗吞噬。 每日的开端便是从昏昏欲睡的沙发上坐起,对面永远是同一档肥皂剧的画面,伴随着准时响起的电话铃声。 神婆和丸子头迷惑活人走向死亡,唯有他浑浑噩噩,待规则破了才能记起一点。 原来,他就是规则的一部分,决定着乘客们死亡的顺序。 司机状若疯魔的大笑道: “我早死了……我早就死了!” 他就是这辆车上第三个鬼! “你到底要把车开到哪去?” 车内只剩下暮潇和江安语两个活人了,说不紧张是假的。江安语真怕他一个兴奋直接在路边来个车祸重现。 “当然是……去死啊!” 司机身上的血越来越多,眼睛也跟花臂男一样染上了血红的疯狂之色,彻底变成了恶鬼。 公交车一脚油门猛冲,又急打方向盘,暮潇和江安语站也站不稳,差点被甩飞出去。窗外似乎是一个特别黑的地方,隐隐有潮湿之气。 江安语对水特别敏感,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在公交站牌下打的那个盹儿,听到了不知哪来的哗啦起伏的水流声。 东港,还能有什么? “难道……是水库?” 江安语想跟暮潇通个气,却被公交车又一个急转弯甩开,只听一声巨大的冲击,车头撞上了路边的护栏,整个前挡风玻璃全碎了。 两人被摔在车内地胶上,江安语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汽车飞出去了,失重了一瞬,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一头扎进了水里,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司机的怪笑还在耳边,他整个人都趴在方向盘上化成了一滩骨血。 水从窗户和四面八方没入,很快就淹没了整个公交,江安语正想大骂几句sb,这点水能耐姑奶奶何,就被刺骨的冰冷一激,吞入了水中。 连车带人向着深渊一般的漆黑库底沉去。 江安语动了动手指,挣扎着驱动了一点水灵媒,却发现非常困难。 冥冥之中,仿佛有比她控水还更加强大的存在。 令人感觉陌生……又熟悉。 这太奇怪了,但江安语的直觉告诉她,也许这就是那个给她发邀请函的鬼。 她没有认出,也没有叫出名字的鬼。 头顶似乎有一束微弱的蓝光,光里面有什么破碎的画面被抓住了。 江安语彻底动不了了,僵硬地漂浮在不断下坠的公交车中。 第29章 岁月12 扭曲的血雾散了,微弱的蓝光牵引着她回到前世,回到了被阵法炼成阴曹地府的暮潇的府宅。 血煞之气冲天,笼罩着方圆一里,瞬间身临其境。 围观的人都隐隐感到了不舒服。 当两人焦急万分地冲进堂屋时,更血腥悲惨的画面映入眼帘。 桃妹还穿着那晚精心挑选的粉裙子,四肢扭曲的躺在阵中央,看起来却已经不像个完整的人类了。 她的两颊长满了褐色的羽毛,看起来就像要变成一头鹰,但是从颈部开始羽毛变成了鱼鳞,一片一片的覆盖了整个胸脯。胸鳍上的肩胛骨也硬生生凸了出来,仿佛要形成新的骨骼。 诡异极了。 而这一切竟都是从她裸露在外的心脏开始破土生长的。那颗黑红的缠绕着黑色线络的心每扑通收缩一下,羽毛便向上一些,身下的鱼鳞也随之张张合合。 “活祭……活人变成了蛊雕……?!” 不知阵中人正经历着怎样极致的痛苦,真真切切的恐怖让江安语发自心底地打了个寒颤。 即便知道这阵法邪恶万分,但是从人心中长出的妖魔…… 闻所未闻。 暮潇和江安语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只白头红脚浑身黑毛的巨猿,也是从小小的身躯上撕裂而生? 先是朱厌再是蛊雕,原来是有人在残忍的献祭活人“制造”这些凶兽,反过来,凶兽再大肆残杀以人为食。 两环相扣,实乃阴毒。 暮潇眸色一沉,挥刀向阵心的符文划去,金属的锐器刮擦在血红的字体上,竟也被腐蚀出好多缺口,而暗红色的血液不曾因此被破坏一分。 她又拿出了一方古朴的小小木盒子,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打开一半便有莹莹幽光,那光过处,血红的阵法都暗淡了许多。 只是甫一触碰桃妹的鱼鳞,她便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青筋虬结羽毛根根炸起,被照的鳞片血水齐掉,那声音竟有几分像婴儿的啼哭。 江安语曾说过,食人怪者,皆以婴啼惑人。 这是蛊雕的声音,两者已合二为一。 暮潇将杀伤力巨大的木盒子盖上了,只因桃妹的鳞片剥掉之后,里面的肉也跟着腐化坏死。 怎么办,皆不得其法。 看来想要阻止这场惊天逆变,已是晚了。 大阵已成,无力回天。 江安语眼里的动容渐渐变得冷静,最后像一汪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外面驻守着三拨人马,不可能看不到这冲天血阵。可他们就像那日埋伏暮潇般按兵不动,守株待兔。 在等什么呢? 在暮潇的宅子里,被献祭的贴身侍女,一院子的尸体和横空出世的吃人蛊雕,统统跟她脱不了关系。 还能有什么比现在更好的机会。 宗**还没结的案子马上有了新进展,办事不力和夜闯西宫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暮潇就是这场灾祸的最大主谋,危乱宫廷,草菅人命,引祸大凶降世。斑斑籍籍,罪大恶极。 江安语在巫疆见的多了,除掉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狠狠地钉死在耻辱柱,永远翻不了身。 “美中不足”的是,谁也想不到,暮潇提前从宗**出来了。还亲眼目睹了别人为她捏造的“犯罪现场”。 “来不及了,人是救不了了。不让蛊雕出世的唯一办法……” 江安语深沉地看了暮潇一眼,示意: “杀了她。” 她心里无比清楚,其实于情于理而言,她们都没得选。 暮潇没说话,手攥紧了小木盒,眼波幽深如一汪深潭,神色中透露着挣扎和不忍,似在回忆过往点点滴滴。 江安语知道她又心软了,如果真能狠下心,就不会在咸福宫的时候放桃妹一马了。毕竟是她的贴身侍女,不管是谁的人,相处了三年都会有感情。 暮潇就是这样一个人,对身边熟悉的人过于仁慈宽容,如苏歌、桃妹……对外人又过分排斥苛刻,比如对她。 江安语叹了口气,仔细回想起那时的细节,桃妹在宁秋山摆坛的时候就露了马脚,又不合时宜的出现在净乐堂,朱厌和活祭的事她分明比谁都清楚,才会迫不及待的投靠翰林学士家的女胖子……只为借机摆脱命运。 如果那时和盘托出,亦或是再逼她一把。 结局会不会不同? 这时候,阵中央的“人”混沌的眼球已经变成了无机质的纯黑色,慢慢凝聚成中间的一条竖线,看起来根本不像个人类。加上周围炸起的羽毛,更像个鹰头,锐利的视线扫过来,一种野兽盯上猎物的暴虐感,让人想起了朱厌食人的那晚。 江安语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感觉来不及了,便拿了两个桌上的水瓶,一瓶全浇在了桃妹身上,惹得她挣扎抽动的更剧烈了。 “净!” 水膜渐渐将其包裹,就像套上了一层束缚的水袋子,炸开的羽毛和鳞片都被收紧,才隐隐看出一点被消磨殆尽的主人的意识。 另一瓶水则凝结成了一把匕首样的尖冰,对准心口插入了黑筋环绕的暗红色心脏,当尖冰没入心肉的那一刻,蛊雕的黑色眼睛迅速黯淡下来,在浅咖色和黑色之间不断变换。也许水净让桃妹的滋味好过一点,等匕首再深入一寸,她额角边的细碎绒羽毛纷纷脱落。 蛊雕嘴里凄厉的婴儿啼哭更甚,整个身体在水膜中剧烈摆动,偶尔裹挟着破掉的水膜溅射出黑红色的液体,如利箭。 江安语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连脖子上的项链都在发光,颤抖的双手叠放在一起,心一狠,整个尖冰匕首都按了进去,随着羽毛和鳞片的褪去,袒露出大片红肿的人类皮肤。 桃妹好像清醒了些,眼球也恢复成人类的模样,只是接下来心脏被利刃穿透的剧痛让她惨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像一条濒临干死的鱼。 撞入一双绝望的眸子,江安语感到她似是有话要说,于是凑近了些。原以为至少也是几句对杀人凶手的恶毒诅咒,或是什么重大遗言。 没想到她却嗫嚅了说了两个字: “水蓝。” 江安语愕然:“什么?” “其实……我的名字,叫水蓝。” 异化停止了,她浑身的肌肉都在刹那间僵住了,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安静的跌落在地上。 死不瞑目。 “水蓝……” 水瓶应声而落,砸的粉碎,和破碎了一地的羽毛鳞片混在一起。 江安语也像失了全身的力气,垂下手臂,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尸体。 水蓝静静的躺在那里,瞪着一双僵硬的眼睛,穿着一条已经破烂的粉裙子,胸口的尖冰化掉了,只剩下一个血乎乎的窟窿。真正一具完整的人类尸体,没有变成怪物,也没有被分尸成不同的妖魔。 蛊雕无身可寄。 因为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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