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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语嗤笑:“挂念?说的一套一套的,是实话吗?” 冬儿反驳:“可若不是挂念,寺卿大人为何战事一毕就急急归来?奴婢与寺卿大人虽只相处了短短几日,但也看得出主子外冷内热,早早就叮嘱阿欢和水娘入城后做些好吃食,日常所用,一律先送到侍郎大人房中,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主子上心?” 江安语冷哼一声,死丫头片子,花言巧语。 她抬手点点林边: “你去摘点野茶叶和茉莉洗净晾干,炒制好放在罐子里,我们路上喝。” “是、是……只、只是摘茶?”冬儿一步三回头的往杂草深处走。 不然呢。 “机灵些,挑仔细些。”江安语不屑的切了一声,看得对方麻利的躬下身子,用粗糙的关节去掐花蕊的模样倒真像做惯了农活的。 松了口:“今晚你就宿在潇潇隔壁,方便照料她的起居。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做丫鬟最重要的是忠心,一奴不侍二主,别存那些旁的不该有的心思。否则后果……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绿叶丛中的小姑娘还在怔忡,又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悉悉索索,原来是江安语也踩入了泥里,手里一把一寸的小尖刀正扎在一条小蛇的七寸上。 “还有,我姓江。” 冬儿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一些: “是,奴婢谨遵江大人教诲!” 暮潇回来拢共歇了三日,便要启程回皇都复命。越过重固就是南明边境,金裕军不便同行。除了完成任务归心似箭的虎师重骑,其他人兴致都不高,连阿欢和水娘也心事重重。 江安语一向心直口快,无所顾忌,直接对暮潇说一不做二不休不要回去了。 “本来我们就是逃命至此,现在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安王后岂会放过你?死路一条。” “再说秦王要寻的宝寻到了,某人也得偿所愿,人家正是功德大圆满感动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你去横插一脚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撤回发羌另起炉灶,或者回金裕找你舅舅也好,没道理去趟这浑水。” 阿欢听了眼睛一亮,她正愁如何表明心意呢,正好接上了话: “是咧,江侍郎话糙理不糙。陛下嘱咐要属下跟着主子,就是怕您回去,在南明他力有不及。旁人都说发羌乱,再乱也比龙潭虎穴的南明好。纵是真有什么放不下的,他日慢慢筹谋,何必现在冒险回去呢。” 两人口水都说干了也未见暮潇表态,已经熟知对方驴脾气的江安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果然暮潇表示她心意已决,不必再劝,过了重固她们就分道扬镳。 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以荒林为界慢慢进入了戈壁滩,列队整齐的骑兵走在官路上,马蹄下,原本粗糙湿润的砾石很快就风干了,扬起的沙让人呼吸不畅快。 身后不远处,阿欢和水娘还带着金裕军迟迟不肯离去。 但他们也未再行军前进,这片小沙漠已经是南明境内,再深入势必会跟守城的边境战士对上。 沙漠上矗立的界碑被侵蚀的有些残破了,尽头处,土褐色的山丘向下,道路也渐渐开阔起来。 江安语回头望了一眼,站在高处的人影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完全看不到了。 也许是心情的原因,这一路回皇都的天不是阴沉沉的就是小雨,竟没有放晴的时候。 无言的旅途到了终点,天气还更恶劣了些。 江安语抬头见不远处笼罩在阴霾下的巍峨皇都,黑云压城城欲摧,品出几分山雨欲来的压迫。 像一头狰狞的巨兽要将人一口吞没。 城外十里,两大军营住满了人,以太尉为中心的许多武将并文官都住在这里,有些甚至还拖家带口,实在住不下了就安置到附近的农庄去。 这些秦王的亲信和忠实拥护者们,除了太尉有兵权外,不是空有报复没有实权的闲职就是没上过战场的草包,此刻乱哄哄挤在一处,即便叫嚷着要冲回城中守卫陛下,铲除奸佞,绝不能让妖后篡位。 江安语也没看出一点兵戈相交的紧急来,只看出几分南明亡了,大家卷席而逃的架势。 “这是……城里出事了?”苏歌问道。 太尉卫巍见她们回来了,忙将人让入帐内,细说朝夕之间,皇都巨变。 原来暮潇走后,安王后就发动了政变,软禁了南明王秦樊离。一开始还做做样子,假传圣意龙体不适,由王后代为处理政务,可时间长了走漏了风声,朝野上下震动。 安王后干脆装也不装了,直接昭告天下择日登基,这南明百年都未曾出过女皇帝了,该顺应阴阳之道调和一下了。 皇权保守派一听这还得了,女皇帝是女皇帝,但你安王后又不是秦家的种,你只是一个外姓,姓安,偷换什么概念混淆什么试听,凭什么来撺掇秦室的江山! 朝中大臣,皇室内的反对的声音一起,就被反叛的禁卫军和净乐堂的太监们杀了回去。那几日城中像被鲜血侵染浇灌了一番,街道上的泥土都是红色的。 杀鸡儆猴的作用是巨大的,反对安王后称帝的权贵大臣不是策反了就是在太尉的庇护下逃出了城,现在皇都中除了安王后的亲信们,还有随机应变的观望派,总之已经是一片靡靡和谐之音,都忙着拍马逢迎写文章讴歌称颂女帝。 而城外,情况竟还比城内复杂一些。 都说会叫的狗不咬人。太尉甫一出城就向周围二十四郡州调兵求援,可因为周边太久没有打仗了,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游兵散勇,纪律涣散横看竖看都不成军。 不得不让卫巍怀疑他是不是被敷衍了,毕竟关于打不打,怎么打,郡州的官员意见也很乱。有些人真的认为秦王天天求神拜佛就是因为身体不好,安王后代为主事,左右过不了几年这江山都是要传回皇室的,秦家又不是无后了,他们这样贸然开战,反被扣上一顶造反的大帽子怎么办。 而且就算师出有名,真打了,为了秦王抛头颅洒热血,也不一定打得过。 安王后在朝中爪牙众多,不仅收编了装备精良的禁卫军,宦官更是形成了一支极有规模的杀队。凭着她招揽的一些能人异士,将皇都变成铁桶一般的铜墙铁壁,除非在边关镇守的虎师能回来与之一战。 不然这点兵力……给妖后挠挠痒吧。 既久攻不下,谁又愿意去当出头鸟呢。 “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苏歌着急,太尉叹气。 可以这么说,只要妖后别太过分,招惹到几位大将军,制衡住皇室,其他人再怎么不满也只是穷叫唤。作为昌和公主和小皇子的母亲,还真就拿她没什么办法。 偏偏这时城门开了,有传话兵策马而来叫嚷着要太尉驱散城外兵营的兵,其他人等,不入城投诚者——格杀勿论! 四下哗然,本就嘈杂的营地更加乱哄哄了。 除了镇定自若的太尉还在思索应对之法,很多朝中家眷都在呼天抢地哀嚎,慌里慌张的收拾细软跑路。 江安语环顾一圈“闹市”,嗤笑了一声:真孬。 被人撵到了家门口,也只敢夹着尾巴。 暮潇望着城门上方血红的云,冲天的不祥之气,不知在想什么。只说了句:“明日回城。” 她知道这是一道催命符,于是入夜之后特意去隔壁交代了要苏歌带着重骑回西陉关,她自会拿着戊己杏黄旗进城向秦王复命。 这样安王后再不高兴,也没有借题发挥的机会。 而纵使皇都巨变,朝堂震荡,边境有岚将军在,那里将是最后一块太平之地。 第75章 岁月34 清晨,晨雾弥漫,衬的蒙蒙亮的天光越发昏沉。营地中大部分人还在沉睡,暮潇已经收拾妥当整装待发。 翅膀扑簌的声音远了,绑上秘条的信鸽刚飞走,太尉便带着一队营兵前来送行。 “身后这16人是老夫精挑细选的敢死队,多少有些本事在身,寺卿大人带着或可一用。” 暮潇扫视过去,只见卫巍带来的这些人个个悍勇无畏,脸上都写着视死如归,想必是花了些心思的,就没拒绝。 安王后的欲望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要秦王、公主与小皇子都被她拿捏在手里,势必会牵制一大帮皇权党。 而用秦樊离与先皇后的骨血祭天,助她登基做百年来第一位女皇,更是安王后迫不及待,谋划已久的彩头。 有什么能比将第一皇女斩碎了狠狠踩在脚下来稳固女皇超纲,用她的鲜血装点龙袍更风光的事呢。 暮潇抬头远望。魏然高耸的城墙像埋进了乌云,天空依然没有放晴的样子,隐隐之间还透着血色,很像当初在西宫门外见到的异象。 没想到短短月余,就已经蔓延覆盖了整个皇都。 此行于她必是凶险无比。 一行人骑着马沉默的上路,如蚍蜉一点点靠近参天大树。 到了大开的城门口,目光触及柳树下的一匹枣色汗血,一袭红衣闯入眼帘,倏尔有些发愣。 一片薄如蝉翼的天罗伞盖缓缓收起,江安语从腰间取下藤鞭百无聊赖的甩着,像问早饭吃了没那样寻常: “准备好了?” 记忆中的一幕与眼前重叠,具象成对方穿护甲皮靴配匕首的模样,额间的缀饰晃动,一双浅色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走啊?愣着干嘛?” 暮潇动了,翻身下马,江安语三两步与她并肩,见她看了自己几眼怎么都不接话,了然地抚了抚手腕上束着的袖甲,还有闲情逸致调笑两句: “怎么?没见过我穿这个色?” 眼中却是狠厉:“今日要见血,这样喜庆的颜色不是正好吗?” 暮潇侧过头,江安语似有所感的朝她眨眨眼睛: “当然是别人的血。” 三两句话的功夫,暮潇自己都没察觉,手臂的肌肉线条放松不少,唇角一松: “走。” 两人打头阵,甫一踏进城门,头顶上本就昏暗的阳光被石墙所挡,阴冷潮湿的风裹挟着隐隐的腥气扑面而来。 “吱呀——” 厚重的城门被全身盔甲连脸都盖住的守城兵拉上,将最后一缕光严丝合缝的堵上了。 往前看,树上房顶上爬着手脚关节以奇怪角度扭曲着的机关人,街道上一队队木头架子支棱起的纸人,它们的脑袋无一不是画的浓墨重彩,无神的眼珠血红的嘴巴,扭过脸直愣愣的看过来,冰冷嗜血让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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