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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有一食肆,雨水滴滴答答自屋檐的边缘坠下, 形成了一道似珠帘般的帷幕。在这雨帘之后,立着一位身穿青色麻衣的妇人,不时地朝远处眺望。 淅淅沥沥的雨声本该使人心静, 这位妇人眉宇间却隐有惶然之色, 坐立不安, 似在焦急地盼着什么又似在害怕着什么。 不多时,一位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雨中,撑着一把青色纸伞朝这间食肆跑来。 这妇人打从少年出现的一瞬间起,眼睛便亮了几分。那少年一路径直跑进门来,他的袖口和裤脚都被雨打湿了不少,脸上也湿漉漉的。可这妇人全然不在意,只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问道:“怎样, 可打听清楚了?” 那少年扔了纸伞, 这才叫人看清他脸上的湿意并非雨水,而是纵横斑驳的泪痕。他红着眼眶,嗫嚅了两下, 悲声道:“官府消息不假,长公主……确实已经薨了!” 这妇人闻言脚下软了一瞬, 又似是不死心般声音颤抖着问:“你见着杏儿了?可是她亲口说的?” 那少年带着哭腔:“见着了,长公主府上下正乱作一团呢,好多人都去吊唁。阿姐穿着素服匆忙见了我一面,她们眼睛都哭肿了……” 妇人踉跄着退了一步,几乎不能站稳,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扶她到一旁坐下。 “娘!娘你怎么样!”那少年也担心地一步上前,跪倒在妇人身旁。 “唉……桂娘,那官府的消息如何能有假,你又何苦遣丰儿跑这一趟才罢休。”身后之人看样子是这食肆的掌柜,轻轻拍抚着她的背,皱眉叹道。 “那可是……咱们玖岚国的长公主殿下啊!”那妇人双手掩面,低声呜咽着,神色哀恸不已,“谁不知道长公主金戈铁马,保家卫国不输男儿。长公主如此年少有为,怎、怎么就……” “当家的,当年你我被那杀千刀的梁家欺凌,长公主殿下救咱们夫妇于水火之中,你还记得吗?那会儿,殿下才跟杏儿一般大啊……”忆起往事,名唤桂娘的妇人再次拉起了丈夫的手,失声痛哭。 “长公主殿下的恩德我怎会忘。”掌柜的沉痛地阖了眼,复又睁开,长叹一声,“这京城,怕是从此要变天了。” “丰儿,你拾掇一下店里,我先扶你娘上楼休息。” 那唤丰儿的少年低低地应了一声,便手脚利落地收拾起来。他搬开平时拿来抵住门的板凳,正打算关上店门,门框上突然多出一只手来,拦住了他。 丰儿抬起头,见是个人,便胡乱抹了把眼泪,道:“客官,对不住,我们今儿打烊了。” 那人听了并没理会,却也没离开,他问:“长公主当真已经死了?” 丰儿只觉这人好生奇怪,声音冷冰冰的不含一丝感情,出言还如此不敬,心生不喜,便抬头多看了他一眼。 就见这人穿着也十分怪异,脸上还蒙了张面具,丰儿更没好气道:“我阿姐在长公主府上做丫鬟,这种事怎会讹传。客官若不信,自己去衙门看便是。” 那少年遥遥一指府衙的方向后,便“嘭”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店门。 那蒙面之人倒也不怒不急,或者说,他面具之上所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根本看不出一点悲喜。 他漠然地沿着少年所指的方向走下去,道旁坊市皆闭门歇业,家家户户都传出阵阵悲戚的哭声......就连街角的乞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哀悼着那位一夜之间殒没的巾帼英雄,国之栋梁。 苦雨一直下着,雨势不见转小,那蒙面人也不撑伞,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凤麟府衙。 只见府衙门前,张贴着一幅公文,外头围了一圈百姓,或掩面而泣,或伏在同伴肩头抽咽...... 那蒙面人拨开人群走上前去,细看那公文,原是一封皇帝的诏书。 诏上所书之事,乃当今圣上亲妹,玖岚国长公主并兵马大元帅晏逐川,日前为歹人所害,不幸亡故。凶手已捉拿归案,皇帝悲极怒极,已下令将其下狱严刑拷打,定要挖出幕后主使,千刀万剐,诛其九族。特此昭告天下。 那蒙面人静静读完诏书,便如来时那般悄然离去,仿佛未曾出现过一样。 傍晚,长公主府内。 雪白的丧幡处处高悬,阖府上下哭声一片。 前来吊唁的人这一整日都络绎不绝,待到此时天色渐暗,方才稀稀落落少了些许。 灵堂前,一身缟素的晏黎一直忙着接待登门的人们,这会儿终于得空抽身喝了口下人奉上来的茶水,抬眼却瞧见玉笙那丫头半个身子躲在院门外,在小心翼翼观望这边的场景。 晏黎左右看了看,见人影阑珊,便状似不经意地走到一旁,悄悄朝玉笙招了招手。 玉笙垂着头贴墙根一路小跑了过来,晏黎俯首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玉笙便点点头,又原路跑了出去。 她跑了好长的路,一直跑进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叩开门进了* 屋,又谨慎而飞快地把门关好。 “何事非要跑着回来不可?看把你累的。” 屋内说话这人正是洛曈,她也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面上却并无任何伤悲之色,她放下怀里逗弄着的香香,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玉笙:“你别急,气喘匀了慢慢说。” 玉笙谢过,一口气喝光了水,凑到洛曈身边,低声禀报:“五王爷说,午后那会儿,有个小乞丐在门口鬼鬼祟祟的,给他吃食也不要,还趁乱溜进了府里。” “小乞丐?” “是的。”玉笙继续悄声说,“今日二门外的下人们都被事先嘱咐过,便也没怎么拦他,王爷看着他一路闯到灵堂外,才派人赶他出去。” 洛曈静静听完,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轻声道:“如此看来,对方大约已经看到想看的了呢。” 她想了想,又问:“外面情形如何?” “听早上出去买香烛纸钱的冰儿说,全城的人都伤心死了。”玉笙回道,“毕竟连咱们府上的下人们都不知情,外面的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洛曈脸上显出几分不忍,垂眸看着脚边无忧无虑嬉戏的香香,轻叹道:“此计虽险,却为良策。现下……只希望逐川那边一切顺利啦。” 此时此刻,皇宫培元殿里,晏辰正倚在榻上,端着一盅老鸭汤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而对面坐着的,赫然是在全京城的眼里,已然“薨了”的晏逐川本人。 “御厨做来做去都是这个味道,没意思。”晏辰喝了几口,擦擦嘴放下汤盅,“五叔总跟朕说起宫外的珍馐佳肴,偏朕就没这个口福。” 晏逐川笑看了他一眼:“我最近厨艺倒是精进了不少,给皇兄你露两手?” 晏辰怀疑地瞅着她:“还是免了吧,你若是炸了御膳房,朕可要几日吃不好了。” 晏逐川哈哈大笑。 晏辰抬手一指桌案上厚厚一沓奏折,无奈道:“朕刚配合你写了那道诏书,马上就有朝臣谏言,说长公主位高权重,理应秘不发丧,否则消息传到边关,怕是会军心不稳......” “那倒不怕。”晏逐川一摆手,“不是已经封城了么?况且我会派人通知军师,就算真传过去了,他也能处理。” 见晏辰似乎仍有顾虑,晏逐川又道:“安心吧老哥,我的死讯在边关一带不知传过多少回了,沧澜军心眼死得很,除非听我亲口说,否则,见到我的尸体都未必信。” 晏辰哭笑不得,瞧了瞧天色,道:“你不去?” “还早。”晏逐川摸了摸肚子,“饿了,那鸭子汤还有不?给我也来点。” 晏辰无奈摇头,拍拍手叫许公公传膳上来,自是不提。 入夜时分。 月朗星稀,断断续续下了一日的雨终于停了。 东郊,地牢入口,夜风习习,万籁俱寂。 一个鬼魅般的人影突然出现,他蒙着面,身手敏捷,动作利落,眨眼间就迅速放倒了门口的看守。 蒙面人用看守身上的钥匙打开地牢大门,不作耽搁直接往下走。穿过一条又长又窄的斜坡甬道后,就看到了一排排关押犯人的牢房。 他一间一间牢房查看过去,里面似乎都没有他要找的人,蒙面人眉头紧蹙,现出些许急迫,因而竟未留意到,他这一路走来,竟未碰到一名狱卒。 地牢外,恢复了一身红衣的霜月蹲在树上,有些不耐烦地揪树叶玩:“阿颜怎么那么慢。” 又转了脸凶巴巴道:“喂,你伤还未愈,等下不准动手,本公主一人足矣。” 见身旁之人并不理她,霜月气急:“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聒噪。”凌肃凉凉挤出一句。 “你!”霜月气结,自己好歹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西域第一美人,可自打来了中原,偏偏总是被眼前这闷木头气个半死。 霜月正想继续抓着她理论两句,就被凌肃拍了拍,而后便听得前方阵阵打斗的响动渐渐迫近,在这静寂无声的夜里十分明显。 “来了。” 第56章 小姑娘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凌肃话音刚落, 就听得“轰”地一声,不远处的地牢后门被一股力道冲破,本就陈旧的门板不堪重击, 顿时四分五裂。 紧接着一个蒙面人就从里面飞了出来,而另一道绛紫身影紧随其后,正是颜泱。 颜泱多年来在京城隐匿身份, 鲜有人知他也曾是江湖上一名快意恩仇的剑客。 此时他手执一柄长剑,长驱直入, 势不可当,剑剑直取那蒙面人要害,迫使其不得不停下来抵挡周旋, 二人很快便缠斗在一处。 “岚眉剑法?”凌肃视力极佳, “他是岚眉派的弟子?” “岚眉派是什么?”霜月一脸好奇。 “你不知?”凌肃诧异, “岚眉派是中原武林中响当当的名门正派之一,貌似以规矩严明而著称。更多的......我也不甚了解。” 霜月睁大眼睛摇摇头:“当年他被我娘救了之后便一直留在汝牢国,我没问过他从前的事......不过阿颜的确身手了得,年少时有许多次危机,也都多亏有他助我才得以安然化解。” 凌肃闻言皱眉。她本以为依霜月的性情,定是无忧无虞快活长大的,原来也并非一帆风顺么……正待细问,却见前方局势似乎不那么明朗。 那蒙面人身形较颜泱小巧, 颜泱剑法虽高, 却是大开大合,蒙面人反应迅捷,轻松闪避游刃有余, 竟也毫发未伤。一时间二人势均力敌,难分上下。 “倒还不是个饭桶。”霜月冷哼一声。 只见那蒙面人突然转身一撩衣摆, “嗖嗖”几声,一排寒光闪闪的飞刀便从他腰间飞出。 颜泱一个后翻及时躲过了暗器的偷袭,那排飞刀齐刷刷扎在他面前的地上,再一抬头,那蒙面人已然跑远。 “想走?本公主可没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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