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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殿下也是心系边关,三军统帅如此,是咱玖岚国的福气哪,皇上该高兴才是。”许公公跟着说道。 “朕当然高兴。”晏辰动了动脖子,轻哼了一声。 “是是是。”许公公装作没有听到皇上话音里那点幸灾乐祸的意味,“那皇上是再睡会儿还是……” “不睡了。”晏辰松了松肩膀坐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眉间隐隐聚起一股烦闷之色。 “懒得回寝殿,给朕沏壶茶,等下直接早朝吧,看看那帮不消停的家伙今日又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呃......太医嘱咐过,不宜空腹饮茶。”许公公劝道,“老奴这就叫人传膳,皇上先用些早点吧。” 晏辰无可无不可地挥了挥手,随他去布置了。 天刚蒙蒙亮,凤麟城的大街小巷皆冷冷清清,晨曦还未笼罩大地,缥缈的薄雾中透着丝丝凉意。 雄鸡才叫过三遍,路边就支起了一个摊子,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伯一跛一跛地走出来,开始忙活着卖早点。 这老伯虽年迈又腿脚不便,却一如既往地勤快利落,这荆巷里每日的早点生意,他总是头一个出摊的。 老伯的摊子以炊饼和馄饨为主,他在摊旁挂起两盏油灯,掀开蒸笼最上面的盖子,一股诱人的香气瞬间便四散开来。 “来两碗馄饨。” 一个有些喑哑的声音从老伯背后响起,老伯回头,就见后面立着个穿灰色衣裳的瘦削青年人。 其实天色昏暗,这人又戴着兜帽,老伯并未看清他的模样,只凭阅历猜测他应还未到而立之年。时下已快入夏,他却裹得有些过于严实,衣袍外披着长长的斗篷,看不出料子,挂在身上有些空空荡荡的,隐隐透出一种阴郁羸弱之感。 “哎,好嘞。”老伯在这荆巷里卖了几十年馄饨,形色各异的食客见过无数,他并未继续投去探究的目光,应了一声就掀开了木桶去盛馄饨。 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送上桌,老伯见他还是一个人独坐,顺口问道:“小哥来得真早啊,是在等人?” “嗯。” 老伯转身拿了一小罐花椒粉递过来:“加点这个吃,身子就暖和了。” 见他沉默没动,老伯又笑笑:“看你穿这么多,想必是畏寒吧。” 那怪人迟疑了片刻,伸手接过碟盏,僵硬地道了声谢。 老伯继续一跛一跛地去忙活了,想起那年轻人方才从袖子里伸出的手,苍白嶙峋异于常人,想来一定是身子骨不大好……不禁惋惜地摇了摇头。 那个人盯着碗里的馄饨,拿起勺子搅了两下,这一碗满满当当竟有十余个左右,她执勺的手不由得在碗中停顿了一瞬。 一只只馄饨白白胖胖,皮薄馅满,香气扑鼻。 她咬了一口,便放下了勺子。 不是记忆里的味道。 她在期待些什么呢?记忆中的故人早已死去多年,这馄饨又怎会和旧时的味道相同? 那人垂下眼眸,过了这么多年,她仍清楚地记得,十几年前,这小小的馄饨摊还是施娘子在照管。 当年八岁的她,在府里府外都受尽欺凌,每日饥肠辘辘,生得又瘦又小。施娘子心善,见她可怜,便让她日日来摊上吃她亲手煮的馄饨。 可没过多久,施娘子便被府上家丁活活打死了。施娘子的夫婿上门讨公道,也被打瘸了腿。 那个男人将她拖到鲜血淋漓的尸体面前,告诉所有人:谁再对她好,就如这般下场。 …… 她强迫自己结束这段短暂的回忆,继续低头默默吃起了馄饨。 一碗馄饨吃完,打巷子深处走来了一人。 那人身材短小精干,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位老妪,而且不是别人,正是洛曈和晏逐川先前调查案情时,在城南陈家酒肆中遇见的那位老妪。 “你来迟了。”那穿斗篷的怪人道。 “路上躲开人费了点功夫。”那老妪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过桌上馄饨,“哟,还有老身的份哪。” 那怪人从兜帽中微微抬眸,瞥了那老妪一眼,冷声道:“你知道我规矩。” 那老妪面露无奈神色试探道:“寒公子,我这把老骨头跑这一趟也不容易,这气儿还没喘匀哪,您就先凑合凑合?” 见对方仍冷冰冰地盯着她,毫无转圜余地,那老妪只好打开随身包袱,从一堆人皮面|具中拿出一张贴在脸上,又轻车熟路地鼓捣了一阵后,变成了一个风流少年模样。 那怪人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神色,开口问:“都办妥了?” 那“少年”点点头,低声说:“银瓴已死,老身做得滴水不漏,绝查不出痕迹。” “另一件事,也已万事俱备,寒公子尽可放心。” 被称“寒公子”之人轻轻“嗯”了一声。 那少年观他脸色道:“那事成之后,寒公子答应老身的.....” “自会允诺。”兜帽下传出冰冷喑哑的回答。 “嘿嘿,寒公子自然不是出尔反尔之人。”少年笑了笑,吃了口馄饨,摇头叹息,“银瓴那丫头跟了你那么久,倒是有点可惜了。” “我身边从不需要无用之人。”寒公子漠然说道。 “嗯,成大事者,就得这么心狠手辣才行。”那少年咽下嘴里的馄饨,歪着脑袋认真品味了一会儿,点点头赞道,“这馄饨味道真不错,老板,来点醋呗!” “哎,醋给您。”老伯遥遥应着,一跛一跛地将醋壶递上。 此时天渐渐地亮了,晨雾也开始散去。 光顾馄饨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坐在他们前方的,是位妙龄妇人并一名四五岁的稚童。 那妇人端着一碗馄饨,舀起来放到嘴边耐心地轻轻吹凉,再去喂那稚童,眉眼端庄和蔼,动作间极尽温柔。 那稚童却不肯乖乖吃饭,一直在撒泼吵闹不休。 “我不要吃皮!我不要吃皮嘛!” “好好好,娘吃馄饨皮儿,给宝儿吃馄饨馅好不好?” 妇人仔细地剥去了馄饨的外皮儿,用勺子盛了肉馅送到顽童嘴边,那顽童却一把推开她,不依不饶地叫嚷着:“我不吃!我要吃蜜饯果子!” “蜜饯果子!就要吃蜜饯果子嘛!” 那妇人被吵得没法子,只好低声哄那孩童在此等候,她则提着裙子上旁边的铺里买蜜饯果子去了。 顽童遂了愿,自顾自地抓着汤勺把玩起来。玩着玩着,突然感到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 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怪“叔叔”,正低着头,用一种极为可怕的阴鸷目光俯视着他。 那孩童不由得停住了嬉闹,怯怯地咽了下口水,似是有些害怕起来。 “寒公子”居高临下地盯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捏开那孩童的嘴,另一只手一把抓起他面前碗里的馄饨,狠狠地塞进了那孩童嘴里。 一个、两个、三个。 “呜哇——” 那孩童被他突如其来的凶恶行径吓傻了,随即哇哇大哭起来,滚烫的馄饨把他娇嫩的嘴巴烫红了一片,被吐出来的馄饨又掉在身上,孩童哭喊着手脚乱挥,直接连面前的碗也打翻了,汤汤水水洒了一身…… 孩童的娘亲买了蜜饯回来,就看到她儿子一个人坐在这一片狼藉中哭啼不止,涕泗横流。饶是她脾气再温婉慈和,也忍不住蹙起一双蛾眉,一边替孩童擦拭整理,一边训诫起来。 老伯一直在忙着给食客们煮新一锅的馄饨,这才腾出手来挨桌地收碗筷,收到那“少年”面前时,少年还未吃完,桌上却明晃晃摆着一锭银子。 “这……客官,这太多了……”老伯拿起银子掂了掂,不安地看向那少年。 那少年吃得头也不抬:“拿着吧,反正不是我给的。” 不是他,想必就是那位穿斗篷的怪人了……老伯抬起头,眯眼远望,入目所及却是空空荡荡,那古怪之人早已消失在巷口,不见踪影。 “寒公子”其实并没有走多远,她此刻正沉默地立在一树紫荆花下出神。 荆巷之所以名为荆巷,无他,只因巷北两侧栽种了不少紫荆树。暮春四月,正是它们盛放的时节。 这些紫荆年月已久,长得枝繁叶茂,粗壮高大。花朵团团簇簇开得烂漫,娇艳欲滴,满树嫣然。 她站在树影里,莫名又忆起一件儿时的事来。 那年春日,她也是约摸五六岁的年纪,趁奶娘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玩,看见别的小姑娘都簪了各式各样的发饰在发上,漂亮得紧。 她向来是没有那些的,可也会心生羡慕,就折了枝开得正好的紫荆花,学人家插在头上当作发簪,欢欢喜喜地跑回府,问她爹好不好看。 然后,那个名为爹的男人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并罚她禁足半年不准出门。 连累看守她的奶娘也挨了好一顿毒打。 再后来……她就渐渐习惯了,也学乖了。 习惯了没有人疼爱,习惯了不出现在那人面前惹他厌烦,习惯了明明本是千金之躯,却只能任人践踏,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一阵微风吹过,拂落了片片花瓣。 她伸手捏住一朵被吹落枝头的紫色娇嫩,冷冷地瞥了一眼,而后漫不经心地碾碎了它,随手扔在了脚下。 然后抬脚,满不在乎地从花的尸体上踏了过去。 她讨厌故地重游。 总是会让人想起一些旧人旧事,一些不该想起的回忆。 第60章 脾性虽和软,却令人心疼。 一场雨送走了春的尾声, 迎来了炎炎夏日的序章。 雨后的空气清新如洗,汤圆一大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洛曈叫人搬了竹椅到院子里, 坐在树荫下乘凉。 地面上积出了几个小水洼,大吉正欢快地满院跑着踩水玩,香香在一旁扑蝴蝶, 偶尔被溅起的水花惊到,便跳跃着躲开。大吉却好似被引起了兴趣, 转头去追香香追得更起劲了。 晏逐川踏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岁月静好的光景。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地轻响,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点点细碎斑驳的光影, 树下的少女一袭杏粉色的衫裙, 面前放着一只竹筐,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编织着什么,全然未留意有人走到了身旁。 伸手轻轻摘下落在少女发间的雪白花瓣,晏逐川突然觉得,就这样不回漠北似乎也挺好的。 “逐川,你来啦。”洛曈感受到发顶动作,抬头看见来人,笑眯眯道。 晏逐川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 凑近洛曈脸侧落下一个温柔的轻吻, 瞧见她手上的五彩线,叮嘱道:“在做针线么?可别累坏了身子。” 洛曈笑笑:“哪里就累啦,今日是立夏, 左右我也无事可做,想着编几个蛋兜, 等下给他们拿去挂着玩。” “他们?是谁?”晏逐川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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