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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咱们府上的人呀。”洛曈掰手指数了数,“嗯,只差这最后一个啦!” 晏逐川朝桌上看去,就见洛曈面前的小竹筐里,堆着许多鸡蛋,每个蛋外面都套上了这种彩色丝线编织的网兜,煞是可爱。 立夏这日挂蛋斗蛋的习俗,晏逐川倒是也知晓,可是…… “这不是小孩子才玩的嘛?” 洛曈微微噘嘴道:“谁说咱们府里就没有小孩子啦?七八岁是小孩子,十几岁二十岁就不可以是小孩子?玉笙、坤八她们都还小着呢。” “况且,为何只有小孩子才许玩,大人就不可以了么?心如宿卵,吃蛋拄心。我,我就是想分发立夏蛋,让大家都开心一下嘛……” 眼见洛曈嘟起那红润似樱桃般的小嘴,一双湿漉漉的杏眼哀怨地望着她,仿佛在控诉她的古板,晏逐川顿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好好好。”晏逐川捏了捏洛曈那鼓得圆圆的脸颊,“曈曈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一面为着曈曈的可爱而忍俊不禁,一面又觉得心满意足。 曈曈在人前总是乖巧温顺,谦卑有礼的,脾性虽和软,却令人心疼。 如今渐渐也愿意对着自己撒娇了,是头一份且是独一份。唯有自己才能看见这样的曈曈,晏逐川自是十分欢喜,只嫌曈曈娇蛮不够,再多些才好呢。 洛曈大抵也还不是很习惯如此“任意妄为”地行事,手中一边编着蛋兜,一边抬眼偷偷瞧看晏逐川神情,甚至打算反思自己方才言语是不是太蛮横了些…… 这一幕落在晏逐川眼里,更觉心口蓦地酸了一下,疼惜之情油然而生。 “有我的份吗?” 看着晏逐川摊开的手,洛曈呆了一瞬,随即绽开一个感动又开心的笑容:“给你编了一只最大的哦。” 晏逐川挑挑眉,等着她去翻那竹筐,洛曈却打开一只随身的小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织着“川”字的赤金色蛋兜,又将准备好的蛋塞进去,替晏逐川挂在了脖子上。 晏逐川低头看了看:“这颗蛋好像是比别的大些。” “因为其他的都是鸡蛋,只有这颗是鹅蛋呀。”洛曈狡黠地眨了眨眼,笑眯眯道。 晏逐川将挂在胸前的蛋用手托起,凝望着它,眼前似乎又浮现了儿时的立夏,母后也总会亲手为自己和晏辰编织蛋兜,晏辰每次斗蛋都输给自己,最后母子三人坐下来剥了蛋一起说说笑笑着吃掉…… 十几年过去,又有人将儿臣当作孩童般宠爱了,母后,您看到了么? 洛曈正揣着小心思左右端详,不晓得逐川是否会喜欢这只自己编了两日的蛋兜,突然感觉身上一沉,晏逐川整个人趴在了她肩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轻轻地蹭着。 虽然不知逐川是想到了什么,但这份无言的依赖无疑给了洛曈一种巨大的安心和满足感,她伸手回抱住晏逐川,轻轻抵着她的头,柔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姑娘!”玉笙打院外提着个食盒跑进来,语气欢快,“这是时下新鲜的梅子和樱桃,刚摘下来的,您快尝——” 洛曈闻声忙坐直了身子,双颊腾地升起一片红霞。 晏逐川无奈,她的曈曈真的好容易害羞,她俩的关系明明整个长公主府都已经无人不晓了,小姑娘这反应却总跟她们在偷情似的。 玉笙却是未料到长公主殿下在此,仿佛还被她打搅个正着……连忙噤了声,福身告了个罪,转头就想退出门去。 晏逐川扶额摆了摆手:“拿进来。” 樱桃红梅子青,仿若上好的玛瑙和翠玉,颗颗圆润饱满,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摆在一起煞是好看。 洛曈拈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三分酸七分甜,鲜嫩多汁的果肉化在唇齿间,清凉爽口,沁入心田。 洛曈吃到好吃的,倒是忘记了拘谨,自然而然地拿起一颗递到晏逐川嘴边:“好甜,你也尝尝。” 晏逐川一双凤眸深深地望着她,张口咬下送至嘴边的樱桃,却连那被樱桃汁水染红的粉嫩指尖也一并“不经意”地含进口中,又仿佛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般仔仔细细舔吮过一番才松了口,饱含深意道:“确实很甜。” 再看洛曈,已然羞赧得两颊通红,不知所措,可爱的小模样看得晏逐川真想按着人好好欺负一顿才罢休。 杵在不远处的玉笙低着头看脚尖,只觉得自己堪比年节下最大的大灯笼那么亮。 待洛曈将最后一只蛋兜编织好,玉笙便抱着那一筐立夏蛋去给府里上上下下分发。大家也许久都没有玩过这种儿时的游戏了,一个个都很怀念,并感念洛姑娘巧思。 接近晌午,天儿渐渐地热了起来,卞姑姑派人到各个院子送来冰块。这些冰块都是冬天的时候贮存在窖中,入夏取出,置于室内,便可清凉消暑。 洛曈轻轻摇着一柄团扇倚在榻上,香香蜷在脚边正酣睡,不时地吧唧着小嘴,露出一截粉红色的小舌头,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洛曈看得有趣,伸出手指轻轻去碰香香雪白|粉嫩的耳朵,尖尖软软的猫耳朵,一碰就朝旁边倒去,香香却怎么都不醒,烦了顶多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洛曈玩得兴起,连困意都跟着散去了不少。 门前的竹帘一卷,玉笙圆圆的小脸探了进来:“姑娘,刚凌府的人来过,请姑娘和长公主殿下去府上一聚。” 洛曈坐起来:“即刻么?” “嗯!”玉笙掩饰不住眼里亮闪闪的期待,“说是趁今日立夏,凌老爷做了不少时鲜佳肴呢!” 洛曈笑意盈盈地戳了下玉笙的小圆脸:“你现在可是越发馋嘴啦。” “嘻嘻,还不是姑娘太好了,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赏我一份。”玉笙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地笑笑。 “能吃是福,毕竟美食不可辜负呀。”洛曈坐到妆奁前,由着玉笙替她打理梳妆,“逐川已经去牵马了吧,那我们快一点。” 算起来师姐离京也已快三个月,洛曈向来是个怕给人家添麻烦的,除了派人来往回礼送口信,倒也确实许久未和凌伯父凌伯母相见了。 晏逐川和洛曈抵达了凌府,同凌夫人凌员外寒暄过后,才发现晏黎也在。 她们颇费了些眼神才在树底下瞅见了他,晏黎今日穿了一身翠绿,美名其曰应和节气。此刻他正揣着一兜杏子,边啃边看丫鬟们摘槐花。 “五叔。” 晏黎闻声回头,见了洛曈二人,笑眯眯地招手。 五王爷一贯清闲,颜泱走后,他便甚少再去弈吟阁,转而同凌家交往密切起来。这么说倒也不大准确,毕竟五王爷从前就常到凌府上走动,蹭饭更是常事。 “你俩今日有口福啦。”晏黎指了指一树雪白的槐花,“槐花包子吃过没?” 晏逐川挑眉,洛曈摇了摇头一脸新奇:“原来槐花还可以做包子呀。” “这就不知道了吧?”说到吃食晏黎可就打开了话匣子,“这槐花可不只能拿来包包子,还能包饺子、做槐花煎饼……酿槐花蜜饮和菊槐茶,煮槐花粥呢。对了,今天凌老爷还准备了一道槐花清蒸鱼,嘿嘿。” 洛曈听得连连点头惊叹,从前在谷中之时她只喝过师父的菊槐茶,有点香甜还有点淡淡的清苦,倒不知这槐花竟有这许多吃法。 “五王爷当真是见识渊博,不愧是京城第一老饕呢!”洛曈发自内心地道出钦佩之感。 晏黎目光瞥过她二人十指相扣的手,笑问道:“怎地还喊五王爷,应改口喊五叔了才是。” 洛曈脸红,羞赧地摇头不肯。下意识瞧了晏逐川一眼,复又垂了眸,用蚊子般的声音讷讷道:“待成亲了再喊么。” 洛曈话音刚落,众人便忽地听得一道清冷女声自空中传来,夹杂着丝丝寒意。 “和谁成亲?” 众人正纳闷这是谁在说话,洛曈闻声却是心下一惊,暗道不妙,忐忑地转过身来。 就见屋顶上立着一人,一袭白衣如雪,同样雪白的发丝披在背后,随风轻扬,容貌清逸脱俗似谪仙般出尘。此刻眸中却迸出点点寒光,带着三分怒意三分审视,注视着庭院中的众人。 洛曈眼睛睁得大大,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朝房上人怯怯地喊了一声…… “师、师父!” 第61章 更何况拱了白菜的这头猪还真就是晏逐川! 听洛曈这么一喊, 晏逐川心下了然。 眼前这位谪仙般的女子,便是洛曈的师父,清荼谷谷主洛丹歌。 她有点头疼, 却并不慌张,反正这一天迟早都要来的。 只是她有些讶然,洛谷主年纪成谜, 记忆中自己幼时见她,就是这般模样, 如今多年过去,她容貌丝毫未改,乍看上去竟同她们年岁相差无几, 当真是驻颜有术。 众人怔愣了一瞬, 再抬头望去时, 洛丹歌已从房檐之上到了他们面前,没人看得清她是怎么过来的。 晏黎此前只从洛曈口中听说过这位高人的大名,此刻不由得心里打了个转,这洛谷主看着如此年轻,就有如此高深的功夫……了不得了不得。思及此,他看向晏逐川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同情。 “师父……您怎么来啦?”饶是知道师父一向疼爱自己,洛曈此刻气势也不禁弱了几分。 洛丹歌不轻不重地敲了她一下:“这么不想看到为师?” 洛曈连忙拨浪鼓式地摇头。 “后日是你生辰,忘了不成?”洛丹歌心内叹气, 以往每次久别相逢, 曈儿都开心扑过来迎接的……都是因为这可恨的家伙!想罢,她又冷冷瞪了晏逐川一眼。 听闻师父是为了自己的生辰才赶回来,洛曈不由为自己方才的犹疑感到歉疚, 哒哒哒跑过去一如既往地伸开手抱住师父。 洛丹歌用力揉了揉洛曈的头发,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一点。 洛曈小心翼翼地瞄了瞄师父的脸色, 鼓起勇气揣度着开口:“师父,我和逐……” “嘘。”洛丹歌竖起手指抵在唇畔,打断了她要说出口的话。 曈儿到底还是她的乖徒儿,再怎样她也不舍得凶。另外那个么,就不一定了…… 寒光一闪,洛丹歌长剑出鞘,剑锋直指晏逐川就攻了过去。 “师父!”洛曈惊呼着去拉洛丹歌,却被她轻轻一甩衣袖,就推到了* 十丈开外。洛曈欲再上前,却被晏黎拉住。 晏黎对她无声地摇了摇头——刀剑无眼,咱俩都不会武,太危险了。 洛曈急得跺脚——那也不能让她们就这样打起来啊! 晏黎想了想,扭头对旁边丫鬟说了句什么,那丫鬟点点头跑着离开了。 再看庭院中,那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转眼间已是飞沙走石,剑影纷纷。 洛丹歌存了试探的心思,出招只用了三成内力。即便是这三成内力,在如今江湖的年轻一辈里已少有人能抵挡,不想晏逐川在始终都未拔刀的情形下,竟也能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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