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那人似是要发作,转而呵呵冷笑道:“银瓶,你这般敷衍应付我倒没什么,可你家主人脾气如何,你是知道的。” 小平子顿了一顿,道:“虽未能阻拦他们相见,但我幸不辱命,已取得了皇帝的信任,连日来皇上都让我在身边伺候。倒是你……顶着程大人的身份,在宫中来往还是当心些吧。” “办好你的差事,旁的无需你管。”那人面色不悦,“皇帝当真已十分信任你?” “当然。”小平子语气似有不耐,“方才在殿内,皇上甚至为我当面训斥了长公主,长公主失了颜面,脸都绿了。” 那人闻言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让你打听之事可办妥了?” “我按你所说试探了几回,皇上似乎并不像传闻那般对长公主推心置腹,仿佛心中一直对长公主手握重权有所忌惮。”小平子低声道,“皇上前几日常常梦魇,醒来后思虑重重,还问过我对长公主有何看法……” “梦魇?可知他所梦何事?”那人急切追问。 小平子微微摇头:“皇上不肯告诉我。但我偷偷听到过几次……皇上在梦中喊长公主的名字,听起来十分惊恐愤怒,可想而知不会是什么好梦。” “哦对了,皇上还提过,想挑个吉日,命人寻位得道高人进宫来卜算国运。”* 那人陷入了沉思,又听小平子道:“也不知主人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既已让我混入皇宫,随侍在君王之侧,何愁没机会下手?何不直截了当些,免得夜长梦多。” “你懂什么!有晏逐川在,便可保那皇帝无虞,而想要‘玉面修罗’的性命,又谈何容易?你家主人之前几次派高手分别刺杀他们兄妹俩,皆无功而返。你姐姐就……”那人收住话头,瞪了小平子一眼,“总之,若要直接行动,一旦失手,赔了夫人又折兵。因此你家主人才让你我里应外合,先离间他兄妹二人。” “一旦晏逐川失了圣心,他兄妹二人生了嫌隙,于我们而言就方便多了……你老老实实办事,切不可自作主张轻举妄动。” 那人想了想,仿佛不甚放心似的又问他:“皇帝身边原本那总管太监,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许公公被我下了药,不缠绵病榻几天几夜是起不来的。”小平子抬起头,漠然的声音中泛起些许温度,“我姐姐她当真好好的吗?” “这是自然。只要你好生办事,你家主人自然不会亏待了你姐姐。”那人转过身去,“此处不宜久留,我先走了,你记得机灵些。” 小平子望着那身着紫色官袍匆匆离开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阴影。 与此同时,同样望着这个背影的,还有刚从庆安殿离开的晏逐川和晏黎二人。 “咦?那背影好像程大人哦。”晏黎用手在前额搭了个凉棚,踮着脚尖眺望。 “程大人?哪个程大人?”晏逐川漫不经心地问道。 “自然是礼部尚书程纶。”晏黎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大侄女,不是我说你呀,这朝中官员,你有几个叫得出名字?” “我沧澜军千万士兵的姓名尚不能一一道出,已是有愧。这些拿着厚俸却碌碌无为之辈,何德何能让我记住名字。”晏逐川嗤了一声。 “啧啧。”晏黎也早料到她这般反应,摇了摇头和她一道往宫外走。 “哎,说到这个程纶,最近坊间倒是有一些关于他的奇怪传闻。”晏黎嗑着一包刚从庆安殿顺来的松子,语气神神秘秘的。 晏逐川对此兴致寥寥,晏黎却挤眉弄眼地打开了话匣子:“近来京中人人都说,这个程大人啊,那方面不行。” “他人到中年了还没个一子半女,又不纳妾,早先还收了个义子……哦,就是那位姓黄的草包禁军统领。之前霜月出事那次,想编排你结果挨了一顿板子那个。” 晏逐川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五叔怎地如此八卦,人家不纳妾就不能是夫妻感情恩爱么?”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呀。可这程纶近来开始频频光顾青楼。”晏黎摊手解释道。 “既然都去寻花问柳了,想来是行得很呗。”晏逐川冷哼一声,撇了撇嘴角懒懒接道。 晏黎摇了摇手指:“非也非也,他若是正经去逛青楼寻消遣的,这传闻自然就不攻自破了。可程纶每次去青楼时,都单要一间上房,却不点任何姑娘作陪,银子还照给。” “因此旁人都说,这程大人是听到关于自己的传闻,为了向人证明,故意去青楼做给人看的。” 晏逐川挑了挑眉看他:“五叔怎知道得如此详细,莫不是亲眼在旁边见着了?” 晏黎闻言挠了挠头:“你也知道,自打我大哥走后,我便没再去过那弈吟阁了。可我有时会去青楼里找姑娘们……你别这么看我,我是去纯聊天的!和姑娘们谈天说地那叫一个妙趣横生。美食茶饮,脂粉衣装,话本异闻……能聊的可多了去了!不比同那些污浊须眉厮混要强上许多嘛。关于程尚书的这些事,也是前日我去锦乐坊时,那儿的姑娘跟我讲的。” “我这不是闲得慌么。”晏黎垂眉耷眼地叹了口气,“唉,没了大哥在身边,这日子就少了许多快活。” 晏逐川自觉不会哄人,便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这种心情她是十分理解的。她与曈曈只是分居两府几日,便已觉思念难捱。 晏逐川想了想,将那轴晏辰给她的画卷塞进了晏黎怀中。 “这画送给五叔吧。” “诶……当真?” “嗯。五叔不是常说颜少侠好虎么。” 晏黎抱着卷轴笑眯眯地点头:“是呀,大哥最喜爱老虎了,来日他见了这画,定然欢喜!” 看到晏黎如此开心的模样,晏逐川也微微一笑。 晏黎掸干净指尖上的松子皮,又掏出手帕来使劲儿擦了擦手,才徐徐展开画卷。 画上是一只毛色金黄的吊睛白额虎,眯着眼卧在一块岩石上,身后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和冉冉升起的红日。 晏黎不由自主地点头,目露赞赏。这画师技法了得,画中虎虽闲卧,却栩栩如生,王者之姿不减半分,仿佛随时就要站起来仰天长啸,震颤山林。 “啧啧,淮安王真是慧眼识珠啊。”晏黎将画小心翼翼地收起,纳闷道,“此等佳作,你说大侄子怎么不自己留着,反赏给了你呢?你又不好这口……” 这也是让晏逐川有些在意的地方。她向来对文玩书画之物毫无兴趣,方才在庆安殿内,他们正打算同晏辰细细商议一番之后的计划,晏辰却忽然以困倦之名,草草将他们赶了出来,临走还把这幅画塞给她,让她回去好生品鉴。 那幅画在晏黎手中徐徐卷起,晏逐川静静看了片刻,忽然间福至心灵般,领会了晏辰的深意。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啊?”晏黎抬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皇兄猜到朝中官员里有人有异心,借这虎画暗示我去查探。”晏逐川解释道,“方才他匆匆结束与我们的谈话,大约是怕隔墙有耳,不宜多言。” 联系到刺客灭口案的疑点和晏辰以身作饵的打算,不难想到这一点。 晏黎此刻也明白过来:“嘿,你俩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妹,瞧这默契劲儿!” “走,咱找个地方坐下说。”晏逐川雷厉风行地拉起晏黎,“把你方才说的那程尚书,还有近日来有奇怪之处的官员,都跟我细细讲一遍。” 第70章 一旦见过光明,便再难忍受黑暗。 光阴似箭, 转眼间,距洛曈的十八岁生辰已过去半月有余。 自从那次争吵后,洛丹歌师徒俩各揣纷乱心绪, 彼此都不大主动理睬对方,每日晨昏碰面也只是干巴巴地问候上一句,看得身边人都跟着摇头叹气。 洛丹歌本是隐世高人, 有些古怪脾性也就罢了,令众人咋舌的是平日里温温软软的洛曈, 此番竟也像是打定了主意似的,誓要倔强到底,不肯服软低头。 晏逐川得知此事后又是感动, 又是疼惜, 亦托凌肃带信劝过洛曈, 担心她和洛谷主之间的师徒情谊因她而生分。可哪怕是晏逐川也劝不动她,众人自是无法,只感叹这二人不愧是师徒,这认准了就执拗到底的秉性还真是如出一辙。 好消息倒是也有。洛曈生辰已过,洛丹歌却没再提起带洛曈回清荼谷之事,甚至不再禁足她于凌府,默许洛曈可上街出门。 但洛曈不知是赌气还是打着什么主意,就是不出门, 也没将此事告诉晏逐川, 仍只由凌肃来往于两府之间传讯。 幸而晏逐川怕她无聊寂寞,每次传信,都会把近日发生的大小事情尽数讲给她听, 霜月也时常来凌府陪她解闷,还有汤圆这个小活宝在眼前逗她开心……日子过得也不算太难捱。 这日, 凌肃照常替晏逐川来凌府送口信。 凌肃跑腿勤快且毫无怨言,一半是因着忠心,另一半,则是为了能多见见某个人……为了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见到霜月的机会了,十年来,她将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连同那些如梦似幻的过往一起,尘封在心底。 可上天垂怜,竟让她得以和霜月再次相遇。凌肃从未想过,有一天她可以和她并肩行于阳光下,她真挚热忱的目光也会落在她身上……当埋藏已久的深情被翻掘,那些曾经不敢触碰的奢望,也开始蠢蠢欲动,逐渐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连日相处下来,她能感受到霜月待她确实是不同的,然她并不敢奢望那些非分之想。她亦曾想过就这样以知己的身份,默默陪在她身旁,护她一世安宁。只要霜月平安喜乐,她便别无所求。 但人总是贪心的。 霜月是汝牢国的公主,她虽暂时留在了凤麟城,可总是要回去的;而过不了多久,自己也要随元帅一起回漠北。凌肃渐渐发现,她无法欺骗自己,无法忍受来日亲眼看着她同旁人缔结连理,儿孙满堂…… 一旦见过光明,便再难忍受黑暗,哪怕早就对黑暗习以为常。 她决心赌一把。 熟门熟路地翻过凌府院墙,拐过一条铺满落花的小径,凌肃来到了洛曈居住的小院。 五月里天气渐渐炎热,廊下窗正开着,房内谈笑之声隐隐传来。听到霜月的声音,凌肃心头一喜,然想到自己的计划,复又陷入忐忑。鬼使神差般地,她在窗边停住了脚步。 房内二人似乎未有所觉,随心自在地说着小姐妹间的家常话。 “先前我还暗自奇怪,以霜月你的性子,若不愿和亲,又怎会被人强迫,委曲求全。”软软糯糯的嗓音是洛曈,“原来你本就打算来中原寻人呀。” “没错。”回应她的是霜月清亮悦耳的声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5 首页 上一页 64 65 66 67 68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