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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与未尽雨

时间:2025-03-29 19:00:23  状态:完结  作者:顾徕一

许汐言冲她笑了笑。

那片暗影让她并看不清许汐言的神情,只觉得那发沉的嘴角挑了挑。

许汐言:“不问刚才那位女士是谁?”

闻染表面总是平静:“你想讲自然会讲。”

“她姓靳,是斯坦福毕业的心理医生,我在加州时跟她有联系,现在她回国创业,过来看我倒是方便。”

闻染望着许汐言。

许汐言又勾勾唇,往前倾下身子来,胳膊肘撑在膝头,一手托着下巴,好似仔细观察闻染神色:“同情我啊?”

闻染摇摇头:“你不需要。”

许汐言直起背脊靠回椅背:“我是不需要。她不是作为心理医生而来,只是今天下午我妈妈过来以后,窦姐不放心,叫她过来看看。”

“其实,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许汐言松了松自己的指节:“我没什么感觉。”

艺人和经纪人的关系,总是很微妙。尤其到了许汐言这咖位,需要窦宸帮她挡的事太多了,很多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对旁人提起,但要对窦宸毫无保留。

说起许汐言的家庭,一言难尽。

父母都是名门之后,偏偏不是联姻,是自由恋爱结的婚。按说这样的幸福,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可世事就是这样,有钱,有爱,有看似能抵御一切阻碍的优越条件。

相处久了,当激情囿于逐渐平淡下来的家庭责任,感情却也会逐渐被消磨。

他们换了许多地方生活,试图在生活中引入新的激情,却无甚用处。

许汐言的母亲百思不得其解,情绪逐渐失控。

在经历了数年家里珍贵瓷器被砸碎的争执后,父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许汐言六岁那年,母亲身边也开始出现其他男人。

跟母亲相处最久的,是一名有世袭爵位的英国老绅士,酷爱东方文化。他与许汐言并无什么龃龉,总是以礼相待。只不过,许汐言见到他的时间不多,更多时候,是他陪母亲去参加聚会,应酬,跳舞。

留许汐言和保姆在家。

后来保姆跟她母亲说:“小姐并不需要我。”

小小许汐言的确不需要,她已开始学琴,每天着迷般花大量时间练习。其余时间,她看卡通,家里有支天文望远镜,她甚至从那年纪就展现出对天文学和数独的兴趣。

她也从不苛待自己,会明确的跟保姆说:“我今晚想吃炸鸡翅。”

又或者提出,让母亲回家时,帮她从街角最有名那家蛋糕屋买一只香草千层。

母女俩相安无事。大概从那时起,她已学会把自己当大人看待。

所以当那日保姆跟母亲告假时,母亲没说什么就准了,也并未再请临时保姆。

火便是在那夜起来的。

她家的别墅是庄园般的古董洋房,巨大的棕榈叶很是旖旎,但屋内电器线路总有些老旧。还是邻居看到起火报了警,并告诉消防员:“屋里还有个六岁的小女孩!”

许汐言被消防员救出来的时候,看到母亲和那位英国老爵士站在警戒线外围,而她父亲甚至没有出现。

那一刻不过六岁的许汐言,冒出个十分奇怪的想法:要不是她认得母亲这张脸的话,她能从围观大火的这群人间,辨识出哪一个是牵挂女儿的母亲吗?

好像很难。

因为她母亲脸上震撼或关切的神色,好像也未比身旁邻居更多。

她由消防员牵着走过去,母亲揽着她肩问:“你有没有事?”

她摇摇头。

很多年后,许汐言坐在五星级酒店的这间江景套房里,第一次对窦宸以外的人,对闻染讲起这件往事,脸上浮着浅淡的笑意。

而她的身后江水翻涌,和黄沙般的天色再分不出一条明确的界限。窗被愈来愈大的风力吹得咔咔作响,风卷着雨滴和落叶重重拍在玻璃窗。

唯有室内亮一盏昏黄的灯,显得温暖而干燥,拽着许汐言的影子半透的映在玻璃上。

闻染站起来,走到许汐言面前,展开双臂,拥住许汐言的肩。

许汐言很自然的展开双臂,圈住闻染的腰:“那是一场上过新闻的大火,可我之后,一次也没梦到过它。”

“我并不害怕,也并不难过,你明白吗,阿染?”

在那件事以后,母亲给她请过心理医生。后来入了行,窦宸也介绍了自己的朋友、斯坦福毕业的靳医生给她,怕她高压工作之下,心理出现什么波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不觉得受什么创伤。

原因很清楚——她从未对父母抱什么期望。

她像一枚丑陋的疤痕,代表了父母寄予厚望却彻底失败的感情。

那场大火收尾得很诡异,父母很快离婚,父亲自此在她生命中消失,母亲跟一切周旋在身边的男人断了联系,又带她去了美国。

母亲依然年轻而美丽,很快有了新的交好。凭着颇丰家底,又在美国置办一所庄园般的别墅,日夜留许汐言一人在家,好像并不忌惮那样小的孩子独自待着,会不会再面临一场危险的大火。

父母都是爱孩子的么?

凭着艺术家天生敏感的神经,许汐言在太小的年纪已能给出明确答案——「并不」。

连父母亲缘都是如此,许汐言从不相信什么「绝对」什么「永远」。她也从未幻想去向母亲要什么温情,她只是不断把自己的灵魂构筑得独立而强大。

她花团锦簇。她热闹充盈。

她独行世间,不允许自己感到寂寞或孤独。除了她自己,她不允许自己需要任何人。

闻染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所以,我也不行。”

“许汐言,你给我讲这件往事是因为,你要拒绝我了。”

按许汐言的逻辑,不从心底真正接纳任何人,她才永远不会受伤。

闻染说这话的时候声调在笑,只是语气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水汽。

而此时窗外,憋闷了许久的暴风雨,终于哗的落了下来。

天气预报一度寄望会擦着海城过去的“珀耳塞斯”台风,终是在海城登陆了。

行政套房在酒店的三十二层,高耸的楼宇似在狂风中被吹得摇摇欲坠。陈曦很轻的推门进来看了眼,大概是想问她们害不害怕什么的。

在门口远远瞥了眼她们相拥的姿势,又悄悄关门退出去了。

许汐言搂着闻染的腰,仰起面孔来看她:“害怕么?”

闻染抬眸,望向窗外的疾风骤雨:“许汐言,胆小的人是你才对。”

她又轻拍了一下许汐言的背,似安抚。才终于放开许汐言,独自一人踱到窗边去。

狂风吹着玻璃咔咔作响的声音越来越大,窗户似有一瞬碎裂的风险。许汐言很想叫闻染往里站站,闻染却又往窗边走了一步。

“你做什么?”

“我只是在想,”闻染扭回头来看她,脸上仍带着往日素静的笑意:“许汐言,为什么你要遭遇这些事呢?”

“为什么你变成了这样的人呢?”

她明明在笑,句末却似轻轻叹息。

明明隔着一扇厚重的玻璃,许汐言却觉得,那过分驰骤的风雨,像是直接洒落在她身上。

“以前我不知道你的家事,但我能感到你生性的疏离。我一早知道,喜欢你这件事一定会让我受伤。”

“你说我胆小,说我不敢真正敞开心扉去与你尝试。好,那么现在我敢了。”

那样的笑容映在窗玻璃上,好似被狂风撕成了一片片。

许汐言知道:闻染就是抱定了那样的决心来喜欢她的——

把自己撕成一片片的,来喜欢她。

闻染带着那样被撕扯的笑容说:“又换成你不敢。我一早想过,我那样厚重的感情会让你退缩,因为你不敢真正跳进这人间来、伤筋动骨的去动感情。”

“你宁愿当个永远漂亮的看客,你不敢去冒受伤的风险。”

“许汐言,我不是你妈妈,如果大火那天我站在围观的人群里,不管我怎么能演,你一定能够一眼认出我。因为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只不过,你向你自己的不安全感妥协了。你要安全,你不要我。”

许汐言从那张躺椅上站了起来:“阿染……”

闻染冲她摆摆手:“你不要过来。”

“我们都需要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其实我说这么多,只想跟你论清楚一件事:我敢了,是你不敢。”

这时陈曦又一次轻轻推开门,远远的唤了声:“言言姐。”

许汐言看过去。

她没贸然往里进,掌着门站在门口:“这暴风雨太大了,我打电话去酒店前台,问她们有没有安全隐患,她们讲正常来说是没有的,ῳ*Ɩ 但如果觉得楼体在晃有点害怕的话,可以开低楼层的套房给我们。”

“言言姐,你们要去吗?”

许汐言收回眼神再度望向闻染,才发现闻染一直看着她。

她在暴风雨中很轻的翕了下嘴唇,也许低低发出某个音节,又被狂风暴雨的呼啸吞没。

最终她很轻的笑了下:“你说得对,是我不敢。”

许汐言一贯笑得瑰妩雍丽,这是真正难过的笑容,第一次攀爬上她的面庞。

映在台风摇曳的玻璃窗上,凄艳得像朵被撕扯的蔷薇。

那是许汐言脑子里第一次冒出这样的念头:如果她不是许汐言,那该有多好。

没有那样一场大火换来的惊世天赋。

没有那一方让她宁愿献祭自己的舞台。

如果她就是一个普通人,有一个柏女士那样聒噪却好心眼的妈妈,如果她和闻染是同一间大学的同学,她会骑一辆山地车去找闻染,闻染穿着淡蓝衬衫怀抱着乐理书,站在宿舍楼下,尚未完全吹干的长发间有刚刚洗过的莲花香气。

她的自行车头会挂一盒带给闻染的香草蛋挞,跨下单车来提醒闻染趁热吃掉,伸手指刮掉闻染唇角沾上的酥皮,笑着跟闻染聊起,校外她们想租的那间四十平小房子。

许汐言从前不怕搞砸,因为她从未真正在意。

可闻染说得对。现在闻染敢了,是她不敢。

她终是忍不住一步步走上前去,拥住闻染的肩,在闻染耳旁喃喃:“为什么你要我想清楚了再回答你呢?为什么不让我那天晚上就回答你呢?”

如果她那天晚上不顾闻染阻拦回答了。

如果她没反反复复顾虑这么多。

如果不是今天她妈妈忽然找来,提醒她的过往让她长成了一个怎样的人。

甚至,如果不是这样一场台风。

她不知如果任何一个细微条件改变的话,她跟闻染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她只是死死的、死死的抱着闻染,双眸透过窗玻璃,盯着半空被台风狂卷的叶,好似永远落不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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