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曦引她从专用电梯上楼,摁响许汐言房间的门铃。 许汐言在里面暗沉的答:“进来。” 陈曦这里有张房卡,刷开门,送妇人进去:“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的话,您叫我。” 妇人笑道:“谢谢。” 带有助力系统的门缓缓闭合。 陈曦吁出一口气,回到隔壁自己房间,她怕随时被叫,也不敢打游戏什么的,就刷着自己的朋友圈。 所有人都在刷台风将至的景象。 她看了一圈,又退出来,去清理微信对话框的消息。 滑到很下面,看到闻染的头像,海水般一片静静淡淡的蓝。 闻染从不发朋友圈。 陈曦忽然想:也不知闻染,在这样台风将至的天气里,正在做什么。
第65章 行政套房。 闻染在看电影。 是的, 那种电影。 今年第六号台风声势浩荡,顶着古希腊神话里破坏之神“珀耳塞斯”的名头,人人严阵以待。何于珈看见天气预报, 特意打电话去通知工作室的人尽早下班,不用留在园区。 而根据从小生活在海城的经验,闻染一看这天色,就知台风的登陆还很要些时候。 这会儿就是风大, 天色昏茫茫的, 似在下沙。 她提前下班回家, 坐在客厅的写字台边,本来给自己泡了杯茶, 玫瑰花瓣在马克杯里泡到叶片褶皱都消失了,她也懒得喝。 笔记本电脑开着, 屏幕上是两个女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闻染抱着双膝坐在椅子上,指间夹着支烟,时不时在烟灰缸边沿轻点一下。 她看这种电影时素来表情平静, 似在看一张字帖、或一幅画, 乱的是她自己的脑子。 屏幕里女人的暧吟声淹没于窗户呼啸的风里。 闻染一只细瘦的腕子搭在桌沿,指间的烟搭在烟灰缸边,银白的烟灰越积越长, 她望着屏幕, 眼都不眨。 无一例外, 她看着这些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许汐言。 想许汐言每次不打招呼的出现在这出租屋里,想许汐言裹着浴袍发尾染着水汽滑进领口, 想许汐言和她一起在那张窄窄小小的床上。 那张床太小了,她和许汐言一同在上面, 必然有一部分交叠在一起。她的肩和许汐言的胳膊,又或她的腿和许汐言的肩。 闻染抬起腕子,抽一口烟,缓缓的吁一口气。 她是在想,为什么那种事没有发生在她身上呢?就是那种对一个人求而不得很多年,一旦得到以后,发现那个人也不过如此。 多年的迷恋土崩瓦解,对那人很快就淡了。 可她对许汐言,越了解,越接触,越痴迷。许汐言身体和灵魂的每一寸,对她来说都像一块磁铁。 有时她想,也许她根本把许汐言看作她的一部分。她潜藏在身体里的、恣意自由的那部分。 正当电影情节“激烈”的时候,写字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闻染微蹙了下眉。 看一眼来电显示,竟是陈曦。 她犹豫了会儿,摁下暂停,接起来:“喂。” “闻小姐。”陈曦唤她这一声明显底气不足,很显然陈曦搞不清她现在跟许汐言的关系,因而也搞不清该如何称呼她。 她倒不在意这个:“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陈曦声音里已染了愧疚:“你方便来一趟酒店吗?我让司机来接你。” “为什么?” “因为,言言姐的母亲今天下午来看她了。”陈曦斟酌着说:“我不知道言言姐的心情……是好还是不好。” 闻染蓦然想起高中时,许汐言出国前的最后一晚,她疯了般蹬着自行车,尾随许汐言到了许汐言的家。 她停在楼下,单脚撑在地上,双手掌着车把,胸腔里是未喘匀的气,仰头望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公寓楼。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许汐言转学来海城后,并没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平层公寓。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远远望着公寓亮起的那一盏灯,像星火,很微渺,淡淡摇曳,昏黄得有些孤独的模样。 世界像片过于浩瀚的宇宙,不足以被照亮。 除了后来的易听竹女士,她没听许汐言提及过任何家人,尤其是母亲。 她望着指间缭绕的烟,问陈曦:“是你叫我过去,还是她叫我过去?” “是我问言言姐的,我问她想不想叫你过来,她说想。” 陈曦的描述里缺乏太多细节了。 比如,听完陈曦这么问,许汐言是毫不犹豫说了“想”,还是沉默一会儿才答了“想”? 这其中所蕴藏的许汐言的心情,天差地别。 但闻染没有问。她觉得许汐言到底有没有沉默这件事,陈曦大抵分不出来。 她应下:“那我过来吧。” 陈曦似遇到救星:“那我马上安排司机过来接你。” “不用,我打车就好。” “可是这天气……” “放心,天气预报刚才也说了,距离台风登陆还有些时候。” 闻染关了电脑,背上帆布包出门。 网约车并不算好叫。 她在楼下等了一会儿,风大,吹在她细瘦的背脊上,像一只手,忙不迭把她推入这世界。 眼前卷着白茫茫的风,叶片不似秋日枯叶,是一种春末夏初的碧婵绿,分明充满旺盛生命力,却就这样被拔离了枝头。 雨将落未落,只是天穹中铅灰色的云压得低。 车终于来了。闻染拉开门时,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向推力,好像有人成心不想让她拉开这门。 好不容易上车,觉得身上衬衫潮潮的,不是雨,像是大风刮过来太平洋上的水汽。 司机跟她确认过乘客信息后,又问:“去工作啊?” “嗯?”闻染还在忙乱理着被风吹乱的衬衫领。 “我刚送完一个乘客,这个天去甲方公司提案,噢哟现在年轻人拼得来,赚钱不要命啦?”花白头发的司机半开句玩笑:“不过天气预报也说,台风有可能转向了,对伐?擦着我们海城拐弯过去了。” “嗯,对。”闻染只应了司机后半句。 望着窗外,雨终于是落了下来。 台风还没来,这时的雨只是打前哨作用,一颗颗豆大的砸在车窗上,但不密。 车在风雨里奋勇前行半个多小时,可算到了许汐言所住的老牌五星级酒店。 闻染几乎是被一阵风拽下车来的,风毫无章法可循,她还没来得及跟司机道谢,风又吹着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陈曦戴着口罩在门口等她,冲她挥手。 她没带伞,纵然网约车停在酒店门前有遮挡,雨汽从身后袭来,染湿她衬衫靠后腰的一小块。 她俩低调的从侧门进去,陈曦带她去专用电梯。 大堂朗阔,总觉得有冷冷的穿堂风。直到进了电梯,风才被隔绝在外。闻染压低声问:“她妈妈已经走了?” 陈曦点点头:“走了一会儿了,大概也就来了半小时。” 闻染点点头,不再言语。 上到行政套房楼层,陈曦引着她踏过柔软的老花地毯。陈曦手里拿着张房卡,但没直接刷,而是很轻的敲了敲房门。 不一会儿,房内响起轻柔脚步。 拉开露褐色厚重门扉,露出的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没笑意,但舒展自然。 陈曦同她打招呼:“靳女士。” 女人笑着点点头:“汐言说让你们进来,我正好要走了。” 她说话间,的确拎包往门外走去。陈曦没多介绍,闻染便也没多问,冲女人点一点头,跟着陈曦往里走去。 陈曦在门口掌着门,小声道:“你进去吧,我就在隔壁。” 闻染压一压下颌,那扇门就在她身后缓缓闭阖了。 “嗑哒”一声,像是叩在人心上。 闻染远远闻见许汐言身上的幽香,已然开始心跳。屋里没开冷气,这样的气压下,显出某种闷热。 她没听见许汐言招呼她,于是站在门口,脊骨缝里已开始往外沁细细的汗。 那晚一场说冲动也冲动、说不冲动也酝酿了十年的“坦白局”,几乎耗尽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在那之后,她和许汐言还没有好好沟通过。 她背着帆布包往里挪了半步,往房内望去。 许汐言这人,类似雄伟宫殿的庄园也住得,去登山时无法洗浴的小帐篷也住得。住五星级酒店,她大多时候不订行政套房,这次却订了。 闻染往房内一望便明白了,因为客厅内有面巨大观景窗,可以一览无余眺望开阔的江景。 许汐言素来喜欢这样开阔的景象。 观景窗前放一张暗红丝绒躺椅,与这老牌五星级酒店的复古气质相契,老花地毯上摆一盏淡白浅绒灯罩的落地灯,灯线似水晶串,靡靡的坠下来,再往墙角看,放着架老黑胶唱机,唱针往上抬了起来,静寂的没声响。 许汐言便倚卧在那张暗红丝绒椅上。 她穿一件丝缎睡袍,偏暗的香槟色,一边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掌根托着自己侧颊靠太阳穴的那一块,阖着眸子。 那张躺椅太阔绰也太大了。 事实上,这整个房间都太阔绰也太大了。 许汐言侧倚在上面,身后就是昏茫的天和黯淡蜿蜒的江水,似要下沙的天色把天地连接成一片,现代化的江景建筑模糊成一片,不再看得分明。 一颗颗分明的雨,敲打在巨幅观景窗上。 闻染本打算等许汐言开口招呼她,但不知怎地,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大概这时的许汐言,像飘荡在天地间的一片蔷薇瓣。 在昏黄一片的天地间显得那样单薄,摇摇欲坠。 许汐言看上去那样累,也那样……孤单。 「孤单」,闻染从不知用这样的词来形容许汐言是否恰当,因为许汐言的人生总是那样饱满而花团锦簇。 许汐言始终没睁眼。 直至闻染走到她面前。 闻染听见她,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 阖着眼,展开双臂,圈抱住闻染的细腰。闻染太瘦了,抱在怀里大概薄薄一片。许汐言的双手扣在闻染后腰,闻染只觉得那染了雨汽和薄汗的衬衫黏在自己背上。 许汐言把脸埋在她身前。 唤了她一声:“阿染。” 她把双手搭在许汐言的肩上。事后回想起来,事实上从那时开始,她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了。 许汐言抱了她一会儿,放开她,示意她坐到躺椅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到这时许汐言才张开眼,望着她,整个人陷落在那张巨大的丝绒躺椅里。旁边一盏落地灯,反而把离灯最近的许汐言带进一片暗影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1 首页 上一页 98 99 100 101 102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