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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自行车道上没有旁的人,许汐言嚣张的没有戴口罩。闻染心想,就算对面有人骑着车跟许汐言擦肩而过,一定也不会相信这个人是许汐言吧。 大抵是会在到家以后给朋友发微信:【我今晚骑车时遇到一个女生,长得好像许汐言喔!】 闻染骑在许汐言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许汐言问:“可不可以给我一把你家的钥匙?” “为什么!”闻染十分警惕:“我不在时你不能自己下楼的。” “我知道。”许汐言耸耸肩:“可是万一有突发状况呢?” “比如?” “外星人攻打地球什么的。” “哈!” 其实现在的车速太慢了,甚至不好控制车把手,七弯八拐的扭着。 直到许汐言说:“闻染,你骑车好慢喔。” 闻染望着前方的交通信号灯:“是的呀。” 那时俩人正等在一个路口,等交通信号灯变绿,许汐言说:“那你尽全力看看。” “嗯?” “看你能不能追上我。” 交通灯变色的一瞬,许汐言带着笑意,收回点在地面的脚、飞快的往前蹬了出去。 闻染心里一惊:搞什么,这是共享单车而已,又不是什么很好骑的山地车! 可许汐言已经骑得很远了,闻染奋力的蹬车去追。 莫名的就跟着许汐言笑了起来。 夜风是冬日的冷感,可翻过新一年,空气里已渐趋有了早春意味。树枝上那微妙的抽芽是看不到的,要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用力去嗅,那种新鲜又甜涩的味道一点点钻入你鼻腔,提醒你:春节快到了。 风撩动着闻染的长发,是难得畅意的感觉。 和囿于四十平出租屋的感觉不一样。 和每天打车上下班两点一线的生活不一样。 和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沉默抽烟看电影演绎别人的故事不一样。 风灌进喉咙,让人想要畅快的大叫。 闻染终于发现,在她一成不变而庸碌的生活里,这些跟许汐言待在一起的时刻,真的很像一场场“私奔”。 穿梭在风里,从日常逃离。 闻染难得大声的喊:“许汐言,你等等我。” 许汐言假装听不见,笑着越骑越快。 闻染耳边除了风,只听到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息,伴着心跳,越来越快。 许汐言体能怎么那么好?真不愧是玩极限运动的。 闻染被激起了胜负心,一路狂蹬着迫近许汐言。可她渐渐乏力,逐渐又与许汐言拉开了距离。 望着许汐言飞驰在前方的背影,那样自由,像只振翅的鸟。 闻染抿一抿唇。 许汐言发现她掉队,刹车下来,一脚点地、扭回头来问她:“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要。”闻染摇摇头,骑到许汐言身旁,捏下刹车、与她并排停着。 许汐言挑出食指蹭一蹭她额角:“都出汗了。” 闻染只是笑笑,觉得睫毛也汗浸浸的。 真是……连她都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 莫名其妙的开心。莫名其妙的伤感。莫名其妙的开心中夹着伤感。 每每靠近许汐言,便是这样的心情。 她只是忽然觉得,骑行的这一段,好像她和许汐言关系的缩影。 她永远望着许汐言的背影,妄图奋力去追。 许汐言缩回手,从单车跨下,往路边便利店走去。闻染吓一跳,却已来不及阻止。 许汐言走回来时带着笑,晃晃手里的两瓶冰可乐。 闻染跨在车上:“你搞什么?不怕被人认出来啊?” 许汐言点头:“是认出来了。” “啊?!”闻染一惊。 “我说我不是许汐言。”她挑唇,扬扬自己的手:“我说我弹不好钢琴。” 这竟也是一句实话。 闻染心中一瞬酸涩。 许汐言将其中一瓶随手丢进车篓,拧开另一瓶递给闻染,笑着叫她:“乖女孩。” 压低的声线染了暧昧:“体能不行哦。” 闻染喝着可乐瞟她一眼。 两人又一起往前骑去。再过不久,她们的高中学校就到了。 闻染毕业后其实从没来过这里。 固然有路过的时候,她的意思是,她从未刻意走近,好像在回避着什么,就好像收藏着与许汐言一切相关小物件的那只铁皮盒,她藏在抽屉最深处,也从未再打开一样。 夜已深,路灯之下,整座校园在安然的沉睡。 许汐言很有经验似的带闻染骑到后门,锁了车,跟闻染一起走过去。 笑睨她一眼:“乖女孩从没逃过课对吧?” 逃过的。 只有一次,为了许汐言。 这会儿闻染不答话,仰起后颈望着那面墙。 高中男生逃课时都从这里往下跳,可要从下面翻上去的话,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高度。 正当闻染犹豫的时候,许汐言已走上前去,拍了拍手找到墙面凸起的一块当着力点,她穿着闻染的一双白色匡威,很顺畅的蹬上去。 即便这种时候,闻染籍着路灯也能看到,许汐言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每到用力的时候都会微微发抖。 还如何像以前那样弹琴。 许汐言爬得很快,闻染吓了一跳,在墙下压低声叫她:“你也不怕摔下来!” “阿染。”许汐言还有闲暇扭头过来冲着她笑:“你是真的胆子很小啊。” 可就是这个胆子很小的姑娘,带着一只小小蓝色行李箱,和一点都不够用的英语口语。 远赴加州,又闯进摩洛哥沙漠腹地。 带着平静又坚决的神情,把她抢出来,带她逃离困顿的局面。 许汐言轻快的攀上墙,探出头,对闻染伸出一只手:“上来,我拉你。” “我很重的……” “你那么瘦,能有多重。”许汐言伸着手又唤她一次:“上来。” 闻染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她的体育成绩向来不过关,手长脚长的却素来不协调,她知道自己爬墙的姿势不好看,落地时又跌跌撞撞冲进了许汐言怀里。 许汐言笑着拥住她:“我们走吧。” 目标很明确,就是琴房。 许汐言还记得路。 闻染声音压得很低,她从小循规蹈矩,干的坏事太少,这会儿像做贼,生怕有保安值守抓住她俩:“琴房应该也锁着吧。” “我记得琴房以前有窗户是坏的,这么多年看起来也没翻新过,应该还有坏的窗户吧……”许汐言一扇扇试过去:“有了。” 她拉开窗,很敏捷地攀进去,落地悄无声息,闻染还是忍不住提醒:“当心被人听见!” “鬼么?” “……保安!” “这么晚不会有保安的。” 许汐言擦净自己踩过的窗框,走到门口,打开门放闻染进去。 她们没开灯,只有校园里为数不多几盏常亮的路灯,莹莹光束投过来,混着今夜过分明亮的月色,清淡得很稀薄。 闻染籍着光线看了下,钢琴还是她们高中时的那个牌子。 许汐言要弹琴么? 闻染有些紧张。自从许汐言的神经炎犯了以后,许汐言便再没弹琴,甚至再没提过钢琴。 这会儿许汐言却没走往琴凳,在墙边挑了张椅子坐下,问闻染:“能试试这架琴的音准么?” 闻染走过去落座。 她没带任何工具,但她有双敏感的裸耳,挨个琴键试了一遍,回头告诉许汐言:“没问题。” 许汐言点点头:“你知道我这次在摩洛哥本来要弹的曲子是什么?” “勃拉姆斯匈牙利舞曲。” 无论怎样刻意回避许汐言的消息,按许汐言当红的程度,闻染还是避无可避的知道了这些信息。 许汐言问闻染:“你能弹给我听么?” 闻染愣了下。 她仍然喜欢弹钢琴,可现在很少弹了,除了调律时校音准弹的那一小段旋律。 尤其在许汐言面前弹钢琴,颇有班门弄斧之嫌。 她总不肯叫许汐言发现自己的短处,她宁肯藏起来。 可是。 她望着许汐言,许汐言跟她说这话的时候,望着窗外的月,很轻的揉按着自己右手拇指和食指。 闻染站起来,往立柜边走:“我找找这里有没有曲谱。” 她勾腰在一众曲谱间找寻,许汐言跟着站起来,闻染听见身后的脚步,知道许汐言走到了她身后。 展开双臂拥住她,垂落的长卷发扫在她后颈间:“谢谢。” 闻染阖了阖眼。 那一刻闻染觉得许汐言什么都懂。懂她平时的藏拙,也懂她此刻是为了许汐言,选择不再藏拙。 就像她能看出许汐言有多想念钢琴一样。 或者许汐言也能看出来,她有多想念钢琴。 曲谱被她找到了,许汐言放开她,回到墙边坐下。 闻染坐上琴凳。 她背对着许汐言,没有迎着许汐言的目光,这或许让她能够少紧张一点。她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摆出弹奏的姿势。 她的弹奏是跟许汐言迥然不同的风格,即便是弹勃拉姆斯匈牙利舞曲这样快节奏的旋律,她的肩膀很沉静,没有过多起伏,她全神贯注,让每个乐符在自己指尖流淌。 一曲终了,她坐了一会儿,才回身问许汐言:“怎么样?” “请你老实的告诉我。” 许汐言靠着墙,阖着眼,看起来她方才就是这般阖眼听完了闻染的弹奏。 这会儿张开,望向闻染:“你的音准很出色,甚至比我认识的很多钢琴家都要出色。” 闻染笑笑。 这是一个足够中肯的评价。 准确有余,灵气不足。 闻染自己何尝不知道呢。如果她真不知道的话,或许她不会有这么痛苦,可她十岁以前分明体验过,当真正有灵气在自己指尖流淌时,你几乎能感到那快意燃烧的感觉。 那种时刻,会将什么都忘了:曲谱,音准,弹琴的姿势。 像一辆横冲直撞的卡车,连你自己都驾驭不了它,所有那些灵动的旋律是从你指尖冲撞出来。 还好许汐言没有包庇她。 不然,她会更难受。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了会儿,许汐言站起来,走到闻染身边,坐在琴凳的另一侧。 阖上眼,右手纤长的食指落在白键上,稍一用力,就会微微的颤。 许汐言垂下手去。 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在闻染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 闻染:“许汐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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