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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忍心看你対你自己下狠手的样子。”穆晴眼眸带笑,缱绻如同落花流水,看向池夏的时候,秋瞳里带着星星点点,波光粼粼,甚是好看。 在池夏一刹那屏住呼吸的时候,穆晴笑盈盈地又添了一句:“你要实在下不了手,我勉为其难会帮你一把。” 池夏婉转地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 穆晴和池夏回去放好洒水壶,发现院里的居士基本上都离开了。 “寺庙里的早课时间比鸡起来的时间,之后起不来也不必硬起来,上早课都是自愿的。”穆晴抽空提醒道,一边用水洗干净了手,正在低头认真地擦拭每一根手指头。 池夏点头应了声,考虑到她正常的生物钟,対僧人三四点就起来上早课,还是有些敬佩。 “走吧,我们还能听个早课的尾巴,浅浅体验一下修行的乐趣。”穆晴整理好衣服,浑身带着股不紧不慢的从容淡定气场,朝池夏柳叶眉一挑,像只矜贵闲适舒展羽翅的白鹤。 今天早课内容是诵读楞严咒,穆晴凑到磕磕绊绊背书的池夏跟前小声地替她讲解疑惑。 “《楞严咒》又称《大佛顶如来顶髻白盖陀罗尼》,出自《大佛顶首楞严经》第七卷 。背诵这个咒语有降魔息灾、帮助群众、制伏外道的作用,除了《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和《心经》也是早课经常背诵的内容。” “你说的这些你都会背了吗?”池夏懵懵懂懂地睁大了双眼,看着穆晴墨色的瞳孔。 “倒背如流了。”穆晴很不谦虚地回复道。 池夏却知道穆晴没有大放厥词,从她之前提到过的每年阅读量来看,対方是个智商很高的天才。 池夏点点头,表示懂了,她不应该自寻其辱,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看着眼前的文字,她每个字都认得,但组合在一起却变成了天书,看得她脑袋大。 池夏心中感慨,她果真不是什么念佛的料,要是想不开了,也无法选择出家为尼这条路。 很快,早课结束,池夏松了一口气,看向精神抖擞的穆晴。 “我带你去香积厨瞧瞧,估计他们差不多做好饭了。”穆晴眼眸亮了亮,提议道。 在寺院中,造办饮食的地方称为大寮,又名香积厨。穆晴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带着池夏自然从容地跨过门槛,朝一个老师傅打招呼。 “觉妙师傅,好久不见,您厨艺又渐长了,我还没进门就闻到香味了。”穆晴笑眯眯地朝站在一口大铁锅的觉妙夸赞道,闲适白净的她站在忙碌的香积厨里,却并不维和。 “我瞧是哪位香客在说实话呢,原来是穆善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这里的饭刚刚煮熟了,锅底沉结了一层锅巴,酥香可口,份量有限。” 觉妙烧菜用的是口大铁锅,其中最大的一口锅,口径达一点五米,深一米,煮一次饭需要放5包大米、1吨水,煮出来的饭可供千人食用。 不过,最受欢迎的反而是锅底的锅巴,淋上汤汁酱料,又是一道美味。 因为限量的原因,先到先得,一般锅巴一出锅很快便被人一抢而光了。 果不其然,穆晴一听这话,整个人变得更为乖巧,腆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眯眯地道谢。 “鼻识缘香,悟道天人哦。”觉妙年纪颇长,却不严肃,拍了拍憨厚的肚皮,调侃了一句。 “这位池居士和我一伙的,觉妙师傅可不能少了她的那份。”穆晴牵着池夏的手,将池夏拉到自己跟前,顶着觉妙那双充满智慧慈穆的眼眸,池夏经不住有些无所适从。 “你这吃独食的茶壶嘴,居然会想到朋友,奇也怪哉。”觉妙看了眼池夏,又转眼调笑穆晴。 “觉妙师傅,在我朋友面前,您还是给我留些面子吧,别显得我跟个吝啬鬼一样。”穆晴嘴巴一瘪,灵动的眼眸稍显委屈。 穆晴一直在佛道上颇有慧根,圆通方丈甚至动过收徒的念头,却没想到穆晴这家伙不走寻常路,反而和香积厨的觉妙和尚打得火热,一心埋在了偷师学厨上。 觉妙和穆晴也算是忘年交,时常在一块研究食谱。觉妙还时不时在圆通面前显摆,“香积厨上供诸佛,中奉贤圣僧,下施六道众生,是培福最快的地方,若能发心做事,吃苦出力,以一颗欢喜供养大众的心操办饮食,必能料理出菩提法味,众罪必消,万福必集;若能善用其心,烦恼情绪即是菩提道场,也是修忍辱最好的地方,比苦修诵经要好得多。难怪穆小善士总往我这里跑。” 圆通虽然没有吹胡子瞪眼,依旧维持着得道高僧的气质,只是在觉妙走后,多吃了几口大米饭。 觉妙用大铁铲撬起一大块厚厚的锅巴,几刀下去,将锅巴均分到几钵碗里,顿时馥郁、清冽的饭香,弥漫了开来。 觉妙将调制的特殊酱料汤汁浇在锅巴上,一股奇异朴素的香味将池夏胃里的馋虫勾了出来,池夏看着酥黄的锅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穆晴眼疾手快地接过碗,首先将碗筷递给池夏,眼眸一挑,轻轻笑道:“试试?” 池夏抿嘴,腼腆地接过,小口咬了一口。 浓郁的汤汁伴随着酥香的锅巴瞬间俘获了池夏的味蕾,好吃的让舌头都要打结。 池夏微微眯起眼睛,觉得美食治愈心灵的功能,不外乎如此。 “这算是觉妙师傅替我们开小灶了,吃完这个,我们再出去吃早饭。”穆晴像是只偷了腥的狐狸,朝池夏狡黠一笑。 考虑到南北饮食差异,早上提供的早餐有面食也有米饭,不过素菜会比午饭配菜的种类少些。 总归是尽兴而归。 池夏摸了摸微微胀起的腹部,感叹寺庙真会养人,估计不消一个月,她便能吃成一个胖子。 散了会儿步,又回到了住所,池夏恰好又看到了早晨提醒她穆晴去后院浇花的那位奇怪女人。 池夏顿了顿,还是走上前,友好又不失分寸感朝她打了声招呼。 女人显然很惊讶,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她连忙站起身磕磕绊绊地回应道,一张总是低着的脸也显露出来。 女人长得其实很好看很年轻,只不过脸上没什么生气,郁郁寡欢的模样,个子非常高,比普通成年男性的个子还要高,池夏估计了一下,女人大概有一米八五的个子。 或许是模特吧,真年轻,居然穿得这么朴素,从背影望去,不知情的人甚至能误会她是个男的。 穆晴很是自然地扫了眼女人的脸,瞧池夏似乎対女人感兴趣的模样,便从容地坐到了女人侧対面的石凳上。 “去年来这里的时候还没见过你,你是最近才来的吗?” “来,来了有半年了。”女人顿了顿,话语里半夹带着些西北地区的口音。女人大只却消瘦的身躯微微瑟缩着,眼神有些躲闪,却是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来寺庙修行吗,如果不方便说可以不用回答的。”穆晴温温柔柔地问道,仿佛就只是想开个话题。 “不,我也不晓得。就……没地方去。”女人想了想,眼神有些茫然,似乎想到什么,自卑地低下了头。 “你看上去不太大的样子,家里人同意你来这里?” “……”女人微微蠕动嘴巴,没有血气的一张嘴唇里像是叹了一口虚无的气息。 “家里没人了,只有我。” 池夏看女人麻木的表情,若有所思。 女人偷瞄了眼神情不变的穆晴,又补了一句:“我今年二十。” “没有人搭理过我,从小就是这样,我像是最低贱的狗尾巴草,谁都能踩我一脚。”头发盘地整整齐齐的女孩声音低沉道,见池夏两人都做出愿意倾听的模样,她也开始倾述道。 “我亲眼看着我爹死在我怀里……”
第110章 雷雨 “我亲眼看着我爹死在我怀里……” “其实我一直很恨我爹的, 觉得他很无能,还大男子主义。”女孩蹙眉,搭在大腿上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宽松的裤子。 “从小我就不喜欢去学校, 因为学校里的人都欺负我, 表哥表姐看到我被人按在泥地里揍, 他们都视而不见, 回家之后, 我爹问我表哥他们,他们只是笑着说我学坏了, 跟别人打架。然后,我爹就信了,每次还拿着棍子撵着我去学校。” “我最怕上自习课, 因为一上自习课,老师就不在课堂。这时候纪律委员就会把我的名字记上,还让最矮的一个男同学打我嘴巴, 他们说打一下, 蓄一会儿力, 这个时候打人是最痛的, 然后整节自习课,我被打了三十几个巴掌。我把这事告诉老师, 老师也只是说整个班怎么就打你一个,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我该怎么反省自己呢,他们孤立我,欺负我, 折磨我取乐仅仅只因为他们的父母告诉他们, 不要和我玩,我是个野种。不管我怎么讨好他们, 他们都只把我当玩具,随意打骂。”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朝池夏两人笑道,“或许在你们眼里,我可能在编故事,也可能夸张化了,但是只有我知道我身上有多少疤痕。” “十七岁的时候,我的亲生姐姐特地过来告诉我,我不是我爹亲生的,我是我伯伯过继给我现在的爹的,那个时候我心里甚至有些好笑,早在我五岁被邻居一个阿姨指着鼻子骂是贱种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件事了。一开始我不知道贱种是什么意思,后来电视剧看多了,便懂了。我甚至连我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我的叔叔姑妈都嫌弃我,只因为我不是男孩,我爹不应该要我这个赔钱货。后来,我爹总是向我要钱,问一个学费都是自己赚到的学生要钱,我恨死他了,可是他得了冠心病,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这些都需要钱。” “他做手术的那段时候,我没在他身边,不想见他是一个原因,自身难保又是另一个原因。我那个时候整个大腿都静脉曲张,我一直拖着没有治疗。后来实在是疼得受不了,我去了医院,医生把我腿上烂掉的肉剜掉,医生说我那种情况只能做全身麻醉,但是最好是不打麻药。于是我选择不打麻药,因为能省一笔钱。我一般情况都不会哭的,因为从小亲戚给我灌输的内容便是哭没用,女孩子哭真矫情,但是我那次真的没忍住,痛得眼泪直流,那个时候我爸手术刚做完没几天,就过来陪我,直到那天他悄悄出门在门口抹眼泪,我才知道,他还是爱我的。” “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女孩有些哽咽,眼眸闪过泪花,又被她强行憋了回去。 “我爹跟我说,他不想再治了,费钱。最多再在这医院待一周,一周过后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要出院,不想治了。” “我那个时候躺在他旁边的病床,看着他絮絮叨叨,心里想的是,这是第一次他单独对我说这么多话,不是谩骂不是责怪,好像在说遗嘱一样,他要是知道我当时的想法,估计会起得跳起来揍我一顿,挺晦气的。”女孩惨淡一笑,嘴角的弧度逐渐偏向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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