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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他又开始暴躁了,比我这个女孩子还怕疼,锤着墙骂娘,后来似乎是想通了,跟我说了存折密码,然后逐渐平静地说了最后一句话:爹不治了,钱都花了,你这么活,你把护士叫过来……”女孩眼神逐渐黯淡无光,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顿时周边安静极了。 池夏听得入神,忍不住屏住呼吸。看女孩极致难过的模样,池夏澄清的眼瞳流露出一丝悲悯和遗憾。 “护士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气了,我抱着他,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他手上的温度一点点消逝。护士叫来医生,然后医生宣布他已经死了。” “他的后事还是我一个人办的,护士当时看只有我一个人在,让我联系家里人把他的遗体带回去,我说我家里没有别人了,只有我。” “头七那天,需要我去他坟头烧纸,我记得那天雷声特别大,雨也下得特别大,我不怕一个人去离家好几公里的山头去祭拜,但我是真的怕打雷声。怕得要死。我怕打雷也是因为小时候我那个妈跟我说,不听话的话就把我丢外面,那天下着大雨,电闪雷鸣的,结果她当真没有管我,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我哭着喊着说自己错了,让她开门放我进去,但她就像是聋了一样,门的那边一片安静。” “整整一天,直到晚上七点的时候,她才想起门外面关着我,我那个时候又冷又怕,我怕他们不要我了,把我丢后山喂狼。从那天起,我就特别害怕打雷声,怕到只要是下雨天,我都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怕到会躲进柜子里,因为缺氧而晕厥过去。” “我发现这边的柜子透气一点,睡得更舒服些。”女孩瞥过池夏两人稍显凝重的表情,突然俏皮地开了个玩笑。 “去山上的路因为下雨,有些泥泞,我走着走着看到路边匍匐着一条很粗的蛇,三角头,是高原地区特有毒蛇,毒性很大,被它咬一口,不及时打血清就会死,我那个时候动了被它咬的念头,但是最终还是选择掉头,绕远路去我爹的墓碑。” “雷声大得骇人,我把耳机里的音乐声开到最大才勉强能减轻心中的恐惧,我不记得我走了多长时间,只知道绕远路的结果便是要经过一片乱葬岗,曾经闹饥荒,那里埋了很多人。突然,一道炸雷把我吓得脚一软摔得一身的泥,更让我害怕的是耳机里的音乐声也在那个时候突然停了。” “你们有见过磷火吗,就是人或动物尸体腐烂分解出磷化氢,自燃后发出的青白色火焰,上过学的应该都知道,但是一个人在荒山上猛然见到飘在空中的磷火,还是让人瘆得慌。我想了很多,拼命让脑子清醒过来,告诉自己这不是鬼火,这是正常的自然现象,不过显然简单的心理暗示并不能起到什么好的效果,我最后仓惶逃蹿,还差点把鞋子给跑丢了。” “磕磕碰碰终于到达了他的墓碑前,我在烧纸的时候,甚至有些埋怨,凭什么他现在可以抛下一切,舒舒服服地收钱,而我却欠下一屁股债,要努力打工还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的亲生父母给了我一副好皮囊,能让我当模特赚钱,因为初入行,也是被资本家狠狠剥削的底层模特,因为怕多长一斤肉不上镜没人用我,所以我总是饿着肚子,结果又把胃饿坏了。” “我想过自杀,也想把身上的器官捐了,在我正准备喝农药自杀的时候,我的手机发来短信,说我手机已欠费,然后我就没想死了,我得先把手机充上钱。”女孩笑了笑,明明嘴上说着些惨淡的事情,脸上此刻看上去却有些释然。 “我的故事就是这样啦,谢谢你们愿意认真倾听。啊,到点了,等会儿我要出去工作了,再见。” “是在这附近找的工作吗?”穆晴面不改色地询问道。 “寺庙招运营,我刚好学过一点,没想到被成功录取了,这里环境不错,伙食也适合养我破烂不堪的胃,我算是被佛祖收编了。”女孩说完她的故事后,显然轻松了不少,原本紧张的状态也舒展开了,对待池夏两人也少了原本的拘谨。 “我很高兴你能获得新生。”穆晴弯了弯眼睫,漆黑的眸子如同星子一般闪烁着平静从容的碎光。 “好歹命运没有逮着一个苦命人往死里欺负。”女孩睁着一双纯粹的、热忱的眼眸,嘴角翘起。 如果那些遭遇还不算是命运对她的欺负,池夏可能会更释然女孩的自嘲。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雨,如果你们在隔壁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请不要感到奇怪或者慌张,不出意外,那些动静是我造成的。”女孩坚强地笑道,眼眸里飘荡的晶莹像是雪地上的天鹅绒。 “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过来找我。”池夏开口道,琥珀色的眼眸似一对琉璃盏,盛着一泓清水,仿佛有着洗涤污秽,平定人心的魔力。 女孩谢过,站起身来,纤长高大的影子拖长在地面,宽大的衣袖空空荡荡,她腼腆地回了个微笑,肩背是习惯性的佝起。 池夏看着女孩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怅然。 “要不要练会儿字,我屋内有笔墨。”穆晴提议道,将池夏的视线拉回。 池夏应了声,心想着也没有别的安排。跟着穆晴进了她的屋内,池夏看着穆晴驾轻就熟地将笔墨纸砚备齐,有条不紊地磨起墨。 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亲自磨墨了,要么是为了节省时间便捷了事,要么对这项活动较为陌生。 穆晴的动作,池夏也不知道如何评论。只知道她做起来,身上带着股清雅细致的淡然,又有些散漫随性。 总归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磨好了,要来试试吗?”穆晴抬起螓首,撩开眼帘,朝池夏温柔一笑。 池夏点头,走近穆晴,鼻观轻嗅,闻到了一股幽然的墨香。 对上穆晴鼓励的眼神,池夏提笔将笔尖染上墨汁,在铺展开的宣纸上挥毫。 许久没有练习过,下笔有些生硬,池夏看着纸上被她渲染开的墨渍,脸颊有些羞赧,歪歪扭扭的字体像是攀爬的虫,丑得不堪入目。 “我的字太丑了……”池夏尴尬地停笔。 “仔细观看,你的字看上去还挺有趣味。”穆晴眼眸带笑道。 紧接着,穆晴在池夏原本写下的字旁边题了一句话,端详了一番后,微微摇头:“看来我们俩都得练习练习。” 池夏瞅了眼穆晴的字,再看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穆晴,难免觉得对方有些凡尔赛。 “我觉得你写的够好了。”池夏直言不讳。 穆晴微笑不语,又执起笔,神情认真地写了两个字,一个人的名字。 池夏。 “这下有点像模像样了。”穆晴满意地点了点头,评价道。 “礼尚往来,该你写我的名字了。”穆晴眼眸流转,诚恳地看着池夏,似乎有种对方不答应就太过狠心的既视感。 池夏抠了抠手指头,抿嘴哭笑不得:“我的字太惨不忍睹的。” “那我帮你。”穆晴说罢,握住池夏的手,神情自若,眼眸直直地望着笔下,心无旁骛的模样像是真心要教池夏写字。 池夏尴尬地看着被掌控的右手,感觉自己的手在对方手指贴上来的瞬间又酥麻又僵硬。 对方手指修长白皙,肤色通透如玉,手指微凉,掌心却透露出一丝温热。 此刻因为身高差异,池夏从远处望去,倒像是被穆晴揽进了怀里。 手指头握着笔,顺着穆晴掌心的力度,笔墨晕染上纸,字迹却是工整流畅。和自己写的时候对比起来显然天差地别。 池夏看着纸上的‘穆晴’两字就在‘池夏’两字的右侧,距离不远不近,不逾矩也不疏离。 看上去相得益彰。 再看向穆晴端庄优雅的模样,池夏内心别扭的情绪散去,开始赞叹起来。 穆晴教导完池夏后,便自然地收回了右手,面容依旧是波澜不惊。 池夏便也没有多想。 “感受一下刚刚的用力点,你再试试。”穆晴冠冕堂皇地笑着,藏在背后的右手却悄悄地捻了捻,带着意犹未尽的韵尾。 就这样,池夏练习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把心经抄写了几章,而穆晴怡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菜谱。 到了傍晚,天渐渐阴沉,乌云开始密布,整个天像是被拉黑了灯,要筹划一场惊心动魄的预谋。 吃过晚饭,池夏在屋里找了些事情,磨磨蹭蹭到睡觉的时间。 这时,屋外的风声呼啸个不停,宛若野鬼在黑夜嘶吼,有些让人心悸。 池夏转念一想,现在在寺庙,有佛祖镇场子,害怕的情绪便也减少了。 天空开始呜鸣,突然一道白光照亮了整个屋内,紧接着便是一声惊雷像是劈开了天地一般,发出炸裂的响声。 隔壁咚隆的声音急促之间闪过,接着归于黑暗,归于平静。 池夏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听得有些清晰。 与此同时,她似乎听到了不远处门打开的声音和慌乱的脚步声。 是有人走出房门,朝她的卧室走来?
第111章 雷雨夜 池夏心中想着, 下一刻猜想化为了现实。 她的房门被轻轻敲了几下,节奏听上去不慌不忙,仿佛之前听到的慌乱脚步是池夏的错觉。 池夏起身, 披上外套, 小步慢跑到门前, 打开门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人。 是穆晴。 此刻的穆晴没有白日里的从容不迫, 小脸惨白的像一张白纸, 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少了几分镇定,多了几分脆弱。 穆晴抱着她的枕头,狭长的眼睫毛拖着雾气,低垂着瞧着池夏:“雷声太大, 我睡得有些不安稳……” 话音未落,天边又是一道道闪电宛若银蛇撕开黑云,紧接着雷声响彻云霄, 听到雷声的下一秒, 穆晴高挑的身子一下子蹿到了池夏的怀里, 肩膀微微颤抖, 声音娇憨而无助:“姐姐, 我怕。” 池夏下意识地护住穆晴, 在她的肩膀处轻轻地拍抚,听到对方慌乱地叫她姐姐后,她心脏骤然一颤,整个脸不受控制地涨红了起来, 她甚至感觉腿也有些软, 支撑不了她和穆晴两人。 池夏颤颤巍巍地发出提议:“不怕了,我们先回屋里。” 穆晴在池夏怀里闷了几十秒, 像是缓冲什么不好的情绪,柔软的秀发蹭在池夏的脖颈处,引起阵阵涟漪。 片刻,穆晴从池夏怀里抽离,眼眸水光潋滟。 “不好意思,我太怕了,没吓到你吧。”穆晴嘴唇上保留着牙齿咬过的痕迹,眼神这会儿才变得清明起来,声音冷冷清清中又夹着些许软糯,倒像是加了薄荷叶的雪梅娘。 她没有被穆晴狼狈的模样吓到,反而是被对方脱口而出的一句姐姐吓到。池夏有些恍惚地在脑海里吐槽。 池夏摇摇头,只感觉自己的右臂上被攀附上了一只纤细有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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