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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隔着数宫道之外,不少祭卫持兵刃与宫卫对峙,巫长史蹙眉,忧虑道:“大祭司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还请速速退离。” “这恐怕需要太虚大祭司先交出陛下遗体,否则卑职无法向太上皇*复命。”宫卫将领严肃应声。 眼看双方很显然无法调解,巫长史只得命祭卫继续警惕防备,自顾踏入宫殿内里请询。 殿外寒风萧瑟,冰雪未融,宫檐下锋利冰锥展露无声的危险,而宫殿内里则显得过于温暖,仿佛艳阳春日,只是其中却透着无声的肃穆沉寂,足以吞噬一切鲜活,死寂沉沉。 巫长史看向殿内的大婚陈设,心间升起从未有过的惴惴不安,皇帝大婚时突然驾崩,无疑对于太虚大祭司是一记重击,现在的平静恐怕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和平假象。 一想起过往太虚大祭司对皇帝有别于任何人的溺爱珍视,其中甚至包括亲生骨血小皇女在内,巫长史毫不怀疑将会掀起一场空前绝后的血雨腥风,忽地目光落在其中颀长身影,顿时驻足,敬畏道:“大祭司,太上皇恐怕没有多少耐心。” 按理这都已经是第二日,怎么都无力回天,可太虚大祭司却执意不让收敛陛下入葬,实在是令人不知心思。 所以倒也难怪太上皇会想要派兵抢夺遗体,试问谁会允许自己独女死后,如此不安宁呢。 “出去。”这忽地一声训斥似惊雷般响彻空幽殿内,其间凌厉泠然,让巫长史亦不敢多言造次。 现在太虚大祭司这种情况,巫长史实在不敢掉以轻心,只得退离。 待殿门的再次关闭,殿外白雪光亮遮掩干净,只余烛火摇曳,烘托内里分外沉寂。 青铜熏炉静燃,淡雾缭绕,红纱垂落,殿内被映衬瑰丽艳红,仿佛春日朝霞,喜庆吉祥。 榻上的秦婵仍旧一身朱红宽袖婚衣,乌黑繁密墨发由玉簪挽起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玉颈,薄唇胭脂颜色未退,清冽美目神情柔和,掌心握住绣帕替怀中人擦拭面颊早就不存在的鲜血,指腹触及温凉面颊,低低唤:“这么暖和的殿内,你还觉冷么?” 这温柔的动作与沉默无声,才显出几分诡异。 不多时,秦婵探手拥紧怀中近乎无力的人,力道之重,连同指尖都泛着苍白,蛾眉紧蹙,玉白面颊阴郁灰暗,仿佛正承受着锥心般痛楚。 半晌,秦婵却神情恢复如常,薄唇贴在怀中人耳侧,喃喃哄道:“别怕,我带你去沐浴,你就不觉冷了。” 从内室进入浴房,热雾氤氲,婚衣交错叠落,秦婵手臂紧紧围绕着毫无反应的人,浸入浴池,垂眸掩饰神伤。 水面涟漪阵阵,烛火浮动变化,无声处,两人身影近乎融为一处。 乍一看,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亲昵戏水,寂静处,微不可察觉的抽泣声,才显出异常,凄厉哀寞。 温凉晶莹的泪水,无声滑落至张琬眼角时,微弱的渗透,激起起伏变化,而后又迅速归于平静。 许久,秦婵掌心托住怀中人下颌,额前相贴,近乎偏执不肯承认事实,嗓音微哑的唤:“琬儿、琬儿。” 语落无声,秦婵眸间美目低垂极力克制,纤长眼睫却颤的厉害,满是悔恨道:“早知就不该与你分居,否则也不至于忽略你的情况。” 当年七夕秦婵跟张琬求平安,那支预言之签,提示求者命途多舛,朝不保夕,恐遭噩耗。 当时秦婵不信,现下却悔之晚矣。 明明张琬体内没有任何毒物,更不见外伤,可她却在自己面前七窍流血猝然毙命,何其残忍。 秦婵垂眸都遮不住汹涌恨意,视线落在张琬身背的符纹,最初只是一处局部,而如今已经显露完整,只是仍旧不知究竟是什么术法,更别提凶手线索。 是幕后主使?还是旁的觊觎帝位之人? 不管是谁,总之秦婵绝对不会放过! 风雪飘零,一夜见白,天微明时,殿外祭卫们被突然闯入的刺客调动布防,连忙围追,气氛严峻。 刀剑挥动,寒光掠过,无数利箭如影随形,单雪飞身窜入殿内,蹙眉看向手臂流淌的鲜血,脚下动作不曾停! 空旷殿内脚步声急切响起,单雪手持长剑逼近榻旁,忽地无数银针飞来,只得翻身惊险躲避,后怕不已! “好大的胆子?”纱帐之内的秦婵,掌心落在榻旁机关处,目光戾气阴鸷的看向闯入的来者。 “大祭司误会,我是来救陛下。”单雪心有余悸的看向身后落下的密集银针,这等机关术真是闻所未闻。 闻声,秦婵抬手撩开红帐,露出清冷病态的面颊,视线望向这个当初逃走的犯人,泠然质问:“本尊凭什么相信你这个听命幕后主使的喽啰?” 单雪看的只觉对方威压十足,简直毫不逊色主人,抬手取出布满符纹的瓷瓶,认真出声:“这是可以遏制涅槃术的药,如果第三日还不服用,她真就没有半点存活的机会。” 无声处,两人四目相对,秦婵玉白面颊并无动容,幽深美目只有猜忌,心间却有些惊讶对方口中言语。 涅槃术跟朝暮术都是王朝最为古老的术法,连历任太虚大祭司都少有修习,因而渐渐被当成传闻。 而这人竟然说张琬中了涅槃术,实在荒谬。 “本尊怎知你不是蓄意蒙骗?” “大祭司若非要不信,我自没有办法,只是当初既然都能舍弃傀儡蛊,如今难道要放过一线生机?” 无声处,巫长史领着祭卫冲入内里护卫,没想却见太虚大祭司抬手制止动作,心间讶异。 秦婵抬手取过瓷瓶,谨慎问:“此物怎么服用?” 单雪眼露迟疑道:“我也不识得古祭词,不过主人说这是以前太虚大祭司研制的涅槃术药。” “你这样也敢擅穿宫廷,还真是不怕死。”秦婵眉目间显露警惕,掌心却转动瓷瓶,视线落在其间字样。 待细细端详,秦婵打开瓷瓶,其中只有七颗,便先取出五颗,探手依次封住张琬耳鼻喉间,而后命人取雪水溶解两颗涂抹眼部。 巫长史听令忙碌动作,完全不懂突然的情形,暗想这刺客能在太虚大祭司如今阴晴不定心性之下,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的出来,真是奇迹。 秦婵垂眸,不敢分神的观察张琬情况,只见原本毫无生气的人,竟然略有气息,随即俯身侧耳贴在她身前,才确信并非错觉。 原来张琬先前疑似处于龟息濒死之症,秦婵灰暗眼眸显露异常微光,仿佛落水之人抓住浮木,急切出声:“你还有这药吗?” 单雪看着先前冷清孤傲的太虚大祭司变化,视线又落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张琬,眸间晦暗,摇头应:“主人说涅槃术不能靠药,而是涅槃珠,它才是可以使人重生复活的关键。” “涅槃珠,传闻若它长久存在体内,那人的肉身就会成为涅槃骨,取之做法,可招魂复生。” “是,主人说皇帝就是一副被养好的涅槃骨,所以很可能前世有人早就想要她做复生之术。” 单雪还不太习惯更改王女的称呼,视线落在被太虚大祭司紧握的手,心间确信自己当初的猜想。 那位阿贞姐姐大抵就是这位孤傲神伤的太虚大祭司,她们现在亦是彼此的妻子。 秦婵蹙眉,心间思绪繁杂,眼眸显露惊诧,思索出声:“如果张琬重生是凶手知晓并且有意为之,那一切就合情合理。” 虽然极其不可思议,但是想起过去张琬那些无来由的防备预言,秦婵只能相信这唯一的真相,只是那人又如何穿过两世呢? 秦婵忽地想起朝暮术,抬眸看向单雪,出声:“幕后主使知道那个人?” 单雪迟疑的摇头应:“我也不清楚,但主人原本的计划是毁灭皇室和两位祭司以及五大诸侯王,并没有针对小皇帝。” 如果主人有别的计划,当初挟制小皇帝时,她早就必死无疑。 秦婵亦发现其中不对劲,沉声道:“现在恐怕需要立即找到凶手。” 涅槃珠,传闻有一对,互相挟制,所以那人才能在秦婵眼底下做法伤害张琬。 换言之,如果张琬真是重生,那人应该也有两世,才能知道并且记住张琬。 而涅槃珠世间只有一对,所以对方不能再用涅槃术,那就只有朝暮术。 这个人竟然能运用两种古老术法,恐怕绝对隐藏的极深。 单雪颔首应:“如果有禾玉宝镜查探,或许来得及。” “可母亲将禾玉宝镜带在身旁,可能落在祭陵一带。” “祭陵非常危险,我很不容易才离开,恐怕很难。” 闻声,秦婵神情严肃的看向榻上陷入沉睡的张琬,亦不想离开她,出声:“那就只能换另一种方式来引出凶手。” 既然凶手想要张琬的尸骨,那她总要有所动作。 当日,秦婵准许太上皇办丧,并且将灵堂设在国都祭庙,以最隆重的仪式准备丧事。 夜幕低垂,国都禁严,民众不得出行,祭徒们沿街燃放祭灯,幽香浮动,飘渺不散。 深夜里,祭庙灵堂之内寒风阵阵,灯盏忽灭。 屋檐下冰霜未曾消融,透着银光,映照内里略显明亮。 “这是怎么回事?” “快点灯!” 语落,灵堂之内角落多道暗影投落,原本看守的数名祭卫们接连倒地,嘴角流露鲜血。 其中一位女人随之来到棺椁前,抬手欲触碰尸体,堂内却骤然恢复明亮。 灵堂之外亦响起多道厮杀声响,顷刻间众祭卫里里外外的包围,秦婵居高临下的质问:“你跟张琬有什么仇?” “没仇,只是需要她罢了。”女人面上佩戴面具,很是坦然道。 秦婵蹙眉,抬手示意祭卫包围,出声:“那你可真是罪该万死。” “呵,论该死也是大祭司的那位母亲才对,不过她此时应该已经死去了。”女人语气中满是恨意,抬手便欲放毒器。 此时单雪持长剑从另一侧逼近出手,动作迅速,剑锋挑拨她的手筋,揭下面具,威胁出声:“现在你不想死就解开涅槃术,交出涅槃珠。” 面具摔落在地。发出清晰声响,黑衣女人疼痛蹙眉,偏头露出贵妇面容,竟是那老越王妃。 “涅槃术要两世同解,所以这世上根本没有破解术。”越王妃沉稳面容露出自信,并不惧怕的说着。 秦婵冷冷看向老越王妃,踏步上前审视她,不急不缓道:“那如果你想要复生的人,此刻被挫骨扬灰呢?” 老越王妃顿时眼露狠毒的看向秦婵,气急败坏的出声:“你、你休要用言语糊弄我!” “本尊曾调查过五大诸侯王族成员往来,吴越两族曾经最是联系紧密,而你跟一位越氏贵女早年更是关系匪浅,可后来却断了联系,更不曾提及半句,仿佛毫不相识,现在还觉得尸骨无存是胡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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