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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的孩子，是灾星。 我给她下了个咒，藏了她的生息，让天铃发现不了她，渐渐平息下来。 我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她一定会死。 我不想她死。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出那碗药的，更不知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端给她的，只是当她接过时，心里蓦然抽痛了一下。 我向来是不喜欢孩子. 可……这是我和她的孩子啊。 但当她喝下第一口，袖中的命石忽而烫了起来，我心底一慌，连忙抽掉了她手中的碗。 “师尊？”她不解。 “好似，熬，熬错了。”我略带慌乱道。 她不疑有他。 这孩子留不得，可若没这个孩子，她亦会死。 我坐在屋中，想了一天一夜，终是自私了一回，我不想她死。 于是我赶她走了。 神界她待不得，毕竟离那些神君近了，她身上的咒术迟早会被发现的，届时若是发现灾星在她身上，那些神一定会杀了她的。 她跪在爻神宫外求我，天空下着倾盆大雨。 我的心里也好似下着倾盆大雨。 我不敢去想她，寻了些酒来，喝个大醉。 可是醉了，依旧难受。 采薇说她晕了。 我强忍着心痛，把她悄悄送到了南冥。 叶神一脉可观天机，也许会猜到什么，不过以他们的人品来看，应当会收留她。 她在南冥过得很好，可我晓得，她不开心。 我亦不开心。 于是我忍不住隐了身形，陪在她身边。 她也许是知道的，夜里睡觉，我坐床边，她一个翻身便会下意识捏住我的衣袖一角，同以前一样。 但我并未拒绝。 记不得是哪一天了，她似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眉头紧皱着，额间尽数是冷汗。 我忍不住为她擦了擦汗，却被她一下抓住了手，她睁开眼，似是清醒，也似还在迷糊，喃喃地道：“师尊，我又梦见您了……” 我感受着她掌心的柔软与冰凉，没说话，但也没把手抽出来。 “师尊，我好想你……”她含着哭腔，眼里泛着一层水雾，“你能抱抱我吗……一夜就好……” 我说不出拒绝的话，沉默了许久，方才道：“好。” 我躺在她身边，缓缓抱住她。 就当是一场梦吧。 允她放纵一下，亦允自个儿贪心一回。 但也只有一次。 很久之后，她生了个女儿，叫小七。 小七很可爱，天赋亦十分好。 至少，我隐了身，她看不见，小七却能瞧见。 她问我：“你喜欢我阿娘么？” 我笑了，答得郑重：“对，我喜欢她。” 情难自禁，却甘之如饴。 小七甚是顽皮，偶然闯进叶神一脉的藏兵阁，得了把灵扇，名“忘忧”。得了这把扇子，她愈发厉害了，由于控制不好灵气，总闹得山上一片糟。 子是我开始悄悄教她术法。 她大抵也是知道的，总会给小七一点私人时间。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三百年，我守了她们母女三百年。 虽说无法正式见面，可于我而言，已是知足了。 山上一年四季皆覆白雪，梅花常开。她抱了小七，坐在梅树下，温声细语讲起了故事，大多是关于我的。 总是夸我的，她大抵以为那时我不在，故而用词极为夸张，听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小七听烦了，随口道：“阿娘，你就那么喜欢那个神尊么？” 梅花清雅，阳光和旭，她低眉，轻轻一笑，温柔得似三月清风拂柳。 “是的，我喜欢她。” 心弦似被轻轻一扯，我忍不住笑了。 那时岁月静好。 我晓得不会平静太久，却从未想过会是如此短暂。 只有三百年。 那一日，她带小七下凡玩，却不知怎么得，我下在她二人身上的咒术突然被解开了，于是她们暴露了身份，被众神围堵。 那时我正在炼制一种失传的神器，名曰“净心铃”。 这是叶仁告诉我的，他说这是他从叶神一脉古籍中发现的，这神器带在身上可以掩盖一个人的生息，且不会被神发现。 明明很快，我就要完成了。 可她们却出事了。 我到时，漫天雷光，小七站在中央，已然失控。 我本来只想拦下她的，却不知怎得，在拿起剑的那一刻，耳畔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杀了她！” 于是手中的剑便忍不住刺了出去，待回过神时，剑上已然沾了小七的血，她倒在地上，瞪着双眼，难以置信。 我手脚冰冷，手中的剑再也握不住，落到了地上。 回过身去，不太敢面对她，可我还是强忍着看去。 我想告诉她，我不想的，可动了下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师尊，不要……” 她冲过来，神色慌乱，那目光教我不敢去看。 但随即，她被迟神一剑穿心。 我愣愣地看着只有一步之遥的她，颤颤地伸出手，想搂住她。 她朝我倒来，却于指尖消散。 指尖冰凉，似擦过一阵风。 她随风散了。 脸上冰凉，大抵是哭了的。 心口疼得几近麻木。 那一剑，似也穿过了我的心。 我再也忍不住了，像是怒了，又像是不知怒，紧紧握住飞来的浮屠，灭了迟神一脉。 我抬眸看去，众人皆面色惊恐。 他们怕我。 可我才是最怕的那个啊。 我怕她死。 可她还是死了。 魂飞魄散。 我收了剑，抱起小七，借助神器，施了秘术，改动了所有人的记忆。 可我还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一闭眼，似看见她在对我笑，可睁眼，却什么也没有。 小七说得对，我没有，护不住她。 我没用，真没用。 我总后悔当初推开她。 如果没有，是不是她还在？ 可没有如果。 采桉，我后悔了。
第147章 月神番外 我是天道规则的化身，亦是这天地间的第一生灵。 哦，也许我算不上生灵。 那时我总待在天柱里，看着天柱内的规则一条条完善。 她的出现，是一个意外。 她原先只是长在水池边的一朵红花，不久就化为了人形，一个红衣女子，应当是很好看的，可那时天地间只我一个，我没有美丑的概念。 我对于她的出现很不解，因为按着规矩，在我之后出来的应该是神。 可她不是神。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她是因为我的孤独才出现的。 所以那时，她常常笑眯眯地道：“我是来陪你的啊。” 可我那时并不能领会陪伴的意义。 她让我给她取个名字，我没取，一来，我自个儿都没有，二来，我认定她是不该出现的东西，有没有名字都不重要。 她为此挺不开心的，但她还是陪着我，尽可能地逗我说话，惹我发笑。 可我鲜少理她，更是很少笑。 后来，当天地间第一个神降生之时，她便不见了。那时我心里头有种奇怪的感觉，我并不明白这是什么，直到后来我才渐渐悟了，这叫难过。 我舍不得她。 后来天地间各生灵进入正轨，除了原神尊降世时出了意外以外。 她化为了一片花瓣，被我日带在身上，用灵气滋养，想着她能再次化形，但她却一直未再必形，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掌姻缘，当了月神。 神会陨落，我却不会，但为了不太突出，我便算着日子，在一定时候，以选传人为借口，从新换个身份，换张脸回来。 时间久了，我都忘了自个儿原来长什么样。 我轮回三次时，天道另一个化身降生了。只是她颇傻，从内境到了外境，教魂气给伤了。待我赶到时，她已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魂气可伤神，但对我们无用，只是那时她太小了，一岁奶娃大小，又弱又傻，不知道运起灵气抵挡魂气。 我把她抱起来，丢到池水里泡了泡，待魂气洗没之后，又送到地府修行。 魂气伤了她的气运，正好有个女僧在那儿修行，于是我送她去同那女僧一并震压恶鬼，攒功德，修气运。 天地之间，身赋大功德的人，若运气足够好，可转世为神，而且没人知道的是，神族陨落之后，会留下魂魄，待时机足够，又会再次投生到神族。 除非天道插手，湮灭魂魄。 后来的爻汐、风若寒二人，便是爻神始祖，风神始祖的转世。 但那女僧有些倒霉，功德够了，运气不好，至今未成神。 梦在地府待了许久，气运补好了也未离开，我觉得奇怪，遂去了地府，一看才知，她竟是随那女僧一并入了轮回。 她道：“这死光头说众生平等，可笑，众生怎能平等？我要让她当当众生，让她明白自己到底有多错！” “人、妖、魔、仙、鬼，神，无一平等！” 我觉得她在胡闹，但也未管她，我以为她是有分寸的，毕竟她好歹也是个神，虽说还未正式归位。 可我还是低估了她。 当天道震怒，把她压在暮苍山底下时，我才知道她究竟有多荒唐。 她竟把神位让给了那女僧！ 我悄悄去暮仓山苍山底下见她。 黑压压的一个山洞里，她盘腿坐在地上，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瞧见我，竟还笑了，道：“你来了……怎样？我就说众生不等吧。” “胡闹！”我斥责她，但并不见怒气。 我生而不知怒，更不知笑。 “啧。” 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觉得我很无趣，把眼一闭，不再说什么了。 “为何？”我又问她。 “我就想让她明白众生……” “你骗不了我。”我打断她。 她愣住了，沉默了半晌，道：“她功德早已经足够多了，分明可以成神的，可天道那狗东西却死活不干，似乎是忌惮她，你说这公平么？” “你不是说，众生本就不等？” 她一噎，而后气急败坏，大声道：“好吧，好吧，我喜欢她，行了吧？你这老古板不会懂的，滚吧！” 她挥挥手，赶我走了。 她说的对，我的确不懂。 她们同为女子，她怎么会… 她大抵，是疯了。 但不知怎得，当天地要湮灭叶琛魂魄时，我想到她，竟忍不住悄悄出手，藏下了她的一缕魂。 我又去见了梦，但未告诉她叶琛出事，只是瞧着她变小了，但她依旧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了几句，就赶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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