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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是蜜枣馅的!” 小娃娃欢喜地抱着粽子啃,空气之中,满是粽叶和蜜枣的清香。 谁知在这时候,柏凝听见,远处传来惊慌的叫声,而后是刀光、火光齐聚。 小娃娃不再捧着手里粽子,而是惴惴不安看向自己的爹娘。 她爹娘早已站起来,只听得男子语气严肃。 “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你将幺幺儿护好。” “好。” 女子声音干涩,担忧不已:“你小心些。” “嗯。” 男人安抚好自己的妻女,走出院外,再也没有回来。 桌上的粽子已经冷掉,屋子里面的人,也没有吃饭的念头。 小娃娃抱着兔子,窝在女子怀里,小声地问。 “娘亲,爹爹怎么还没回来?” “估计是外面有点事,爹爹还在忙。” 女子的语气听起来已经十分勉强,但现在,她不得不振作起来,安慰自己的女儿。 小娃娃垂下脑袋,看着眼前的兔子,“哦。” 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可眼泪,却缓缓凝聚,滴落在兔子头顶上。 她知道,她的爹爹,可能回不来了。 但是她不能哭,娘亲会伤心的。 小娃娃悄悄地动了动,将脑袋埋得更低,就怕被女子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屋内两人在焦急等待,却等得刀声越来越近,前院火光冲天。 “夫人,快跑!是椒华小榭的人,他们带了许多的修士,将老爷给杀死了!” 紧闭的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是血,只剩一条胳膊的老妇人,倚靠在门边,气若游丝地说着:“快带小姐离开,他们是冲天枢炼傀术来的!” 女子身形一晃。 来不及悲伤,她立即将小娃娃抱起来,都不需要思考,便打开地窖,将小娃娃往里面放。 想了想,又将桌子上面已经冷掉的食物,一起放入地窖之中。 “幺幺儿乖,不要说话,乖乖待几天,娘亲就接你出来好不好?”她还是那么温柔。 即使声音已经颤抖。 这个女子,不过是未修炼的凡人而已。 现在,却义无反顾地,挡在了自己女儿面前。 而小娃娃、不——而花栖枝,伸出手,抓住女子的衣袖。 “娘,你不和我一起吗?” “不,娘知道一些关卡,现在要去启动它。只要启动了,它就能够护住我们山庄里面的人,幺幺儿和娘一起,娘还要分心照顾你,你先呆在这里,好吗?” “好。” 小花栖枝松开了手。 她顺从地看着地窖的门被关上,抱着兔子和一篮子的粽子,缓缓往地窖深处走。 顺着楼梯而下,也不知道下了多少层。 终于再无楼梯。 小小的花栖枝,将兔子和粽子一起放在地上。 随后,慢慢靠着墙坐了下来。 她抬起头,望向眼前一片黑暗,许久之后,无声地哭泣。 这里安静极了。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惨叫哀嚎,似乎一切都如此宁静。 可是花栖枝知道,在半月山庄里面,其他人正在遭受屠戮,她的爹爹、她的娘亲。 她只能躲起来,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因为这会引来其他人。 花栖枝压抑地哭着,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面,度过了她最为难忘的端午节。 端午节虽然过了,可花栖枝并没有离开。 她依旧在地窖里面,饿极的时候,才会吃一个粽子。 柏凝看见,花栖枝这些日子以来,只吃了三个粽子,形状各异。 但每一个粽子,都是蜜枣馅。 还剩了十来个粽子,也不知道花栖枝,要如何才能撑得过去。 柏凝出神地想着,却闻到一股已经略微变质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花栖枝将蜜枣,放在柏凝面前。 她的眼睛已经肿得好似核桃,眼底的泪水似乎不会流尽。 此时,她勉强睁开眼,将蜜枣挖出来,轻声问柏凝:“你是不是也饿了,快吃吧。” 蜜枣在闷热的地窖里面放了许久,早已变质。 而眼前的小姑娘,似乎闻不出来。 虚弱的,还愿意自己唯一的食物,和兔子分享。 柏凝眼眶一酸。 她怎么也没想到,花栖枝的经历,居然如此惨痛。 她过去曾说,修真界这种惨案多得是。 可是当她真正亲眼看见,还是会觉得,惨绝人寰。 她难受不已。 心口传来钝钝的疼痛。 也不知道是花栖枝在疼,还是自己在疼。 柏凝张开兔嘴,将蜜枣吃进肚子里面——酸涩、变味,蜜枣早已变质,没有当初的甜蜜。 而眼前的花栖枝,也不是之前那被父母宠爱着的小姑娘。 她在柏凝吃进蜜枣后,笑起来。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抚摸柏凝的皮毛,轻声说:“你是爹爹留给我的,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难怪,愿意将自己最喜欢的蜜枣让出来。 柏凝心里难受得很,尤其是当她看见,花栖枝明显瘦削、凹陷的脸颊后,更是感觉道,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如此不公平。 尤其是对弱者。 月息尚且有柏凝去救,可花栖枝呢? 柏凝看着虚弱的小姑娘,许久之后,从头顶的正上方,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 有人发现了这个地窖! 花栖枝在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欢喜。 反倒警惕地抱着柏凝,往黑暗里面缩过去。 无论来人是谁,现在都不是出去的好时机。 她在黑暗之中戒备着,而打开地窖之人,已经点起火把,朝着地窖里面张望。 “你说,着半月山庄都被咱们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见天枢炼傀术。”陌生的声音在地窖里面回荡,散漫又无礼:“会不会他们根本没找到天枢炼傀术,故意吹牛,不想受椒华小榭的护佑啊?” “少抱怨,这不是还有个地窖吗?”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紧接着想起。 “黑黢黢的。” “不过地窖都是用来存放粮食的,谁会把宝物放在这里?” “月大人说了,宁愿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而且这半月山庄,不是还有个小姐每找到么?指不定那天枢炼傀术,就在她的身上。”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们的鞋子踩在楼梯上,脚步声从花栖枝的头顶传来。 给人一种她已经是瓮中捉鳖,无处可逃的绝望感。 花栖枝却没有惊慌,而是伸出手,摸在自己脖颈上的同命锁上。 她缓缓摩挲着,摸到了同命锁上面,镌刻着的花纹。花纹之中,藏了许许多多的小字。曾经,她的爹爹和娘亲,总是喜欢抱着她,教她学习上面的技巧。 许久之后,大颗大颗地眼泪,又砸在柏凝身上。 柏凝的皮毛已经被浸湿,而脚步声,几乎就在它们的头顶。 要把人引开。 哪怕柏凝知晓,这只是个幻境,一切早已经发生。 真实情况下的花栖枝,不知道究竟遭遇了什么。 但是现在,柏凝想,它要把人引开。 于是她挣脱开花栖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步跃上阶梯,在昏暗地窖里面,留下一抹灰影,便消失无踪。 “有人过去了!” “快追!” 那两人跟着柏凝跑出地窖。 柏凝到底是兔子,动作灵巧,轻而易举地离开,跳出房间之外。 尸山血海。 柏凝的脚上的兔毛,已经被血打湿。 在不远处,男男女女的尸体,就这么随意堆放。 偶尔经过的人,如果脾气好,会因为他们挡了自己的路,一脚将尸体踢开。 而若是脾气不好,那便抽出刀尖来,将早已断绝气息之人,宰成肉泥。 骨肉飞溅,俨然一片人间炼狱。 哪怕是柏凝,在看见这种场景之后,也罕见地,理解了花栖枝为何要将月息灭门——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若不是他们先犯孽债,积累因果,又怎么会有如今这田地呢? 柏凝沉默地往前跑,没忘了自己还要引开其余人对地窖的注意力。 它躲进碎石之中,看着追出来的两人,气喘吁吁,就在自己不远处交谈。 "完了,让那小丫头片子跑走了。" “估计她身上真有密宝,居然能跑这么快。” “那怎么交代啊?要是月大人知道我们将人放跑,肯定会杀了我们的。” “笨死了,你就说搜寻了好几遍,地窖里没看见人呗。这种情况下你实话实说,我看你是嫌命大。” “哦哦对对对,我们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合计一番,对了一下口供后,这才稍微放心一点。 不过依旧烦躁。 “这已经搜寻半月有余,根本什么都没有搜到。只怕清源宗的长老们,都快要不耐烦了吧?” 听见清源宗,柏凝耳朵竖起来。 “月大人也是,东西还未到手,便先一步请了长老来。现如今,对方被强留在椒华小榭半月,到时候若是什么都拿不出来,别说送小姐去清源宗,估计清源宗,都不想护佑我们。” “算了算了,继续找吧。” 他们小声嘀咕,最后还是认命离开。 而也是直到现在,柏凝才知晓,原来月息他们家的人,对半月山庄发动灭门惨案,不过是想要夺取天枢炼傀术、献给清源宗长老,好借此人情,将月家的“小小姐”,送进清源宗里面。 那小小姐是谁? 月息吗? 柏凝不是很清楚,可是,她却知道,现在在清源宗里面,确实是有一个姓月的人。 她还不仅仅是兔子,更是直接混到了长老的位置,甚至还成为掌门夫人。 多么了不起的荣耀啊。 难怪花栖枝,夜夜跪于衣冠冢前,痛心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而她的痛苦,仔细想想,都是来源于自己。 柏凝心底更加难受。 比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内疚自责,要更加强烈。 她想,她几乎毁了花栖枝的人生。 几乎剥夺了花栖枝活下去的动力。 但好在,一切都还有改过的机会。 她会让花栖枝变得比以往更强,会让花栖枝不用夜夜悲痛,沉浸在无法报仇的悔恨之中。 她要帮花栖枝。 帮助她修正一切——就仿佛在花栖枝报仇那日,柏凝根本没有出现过。 或许,月息早早的,就该死在花栖枝的傀儡术下。 是自己强行介入因果,搅乱一切,所以报应都加诸她身。 这是理所应当的。 柏凝不再怨恨那些背刺自己、伤害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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