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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息读懂了她的眼神, 微笑着, 对韩归眠解释。 “这是凌昭, 清源宗的大徒弟。” 韩归眠这才收回视线,沉默地守在旁边。 凌昭的伤势,并不见得比韩归眠好。 估计羽梨还是顾忌着韩绛蟾……当然, 也可能是她打算慢慢折磨韩归眠, 她虽然下手狠毒, 但是伤得都是骨头。对于修真之人来说, 断骨已经是最轻的伤势, 稍加调养, 便能恢复如初。 哪怕韩归眠并未修行, 但是对于医治断骨经验丰富的月息而言,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不过凌昭,便不相同。 他的皮肉几乎腐烂, 无法见光。 整个人像是包粽子一般, 被缠得严严实实,浑身难以动弹。 从被救回来到现在, 一直是昏迷状态,也不知何时能醒来。 因为他的伤势实在太重, 所以特批他可以住在月息的院子里面。 倒也成了韩归眠难得的玩伴。 当凌昭被迫被抬出来,晒太阳、通风透气的时候,韩归眠就安安静静待在他旁边,一句话不说。 哪怕院子里面来了其他人,也恍若未闻。 直到葫芦坠在她面前。 韩归眠这才抬眼,看过去。 韩绛蟾不知何时过来的,此时手中拎着韩归眠的葫芦,将之塞进韩归眠怀中。 “收好,莫要再弄丢了。” 他帮自己找回来了。 韩归眠脸上挂起笑容,冲着韩绛蟾点头。 等到韩绛蟾离开之后,又才将其放在脚边,若有所思地想事情。 面上无悲无喜,或许有那么些阴郁。 月息看见这一幕,无声叹气。 她处理好药草后,缓缓走到韩归眠身边,坐了下来。 “眠儿,这次出去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总感觉你回来之后,就郁郁寡欢,好像变了一个人。” 韩归眠闻言,又挂起笑容,冲着月息摇头。 “有什么事请,你可以告诉我。” 月息眉头拧起小疙瘩,美人担忧的模样,总是能揪起旁人的心。 她抓住韩归眠的手。 手上的骨头已经长好,所以她敢放心触碰,“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便是。” 韩归眠还是那模样。 笑着,摇头。 似乎对于那些事情,一点都不在意。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是这般情形。 月息连番追问,她却是三缄其口,而月息本就有旁的事情要去做。 见韩归眠实在是不愿意,也就放弃,先去忙其他事情。 韩归眠再次恢复清净。 她和昏迷不醒的凌昭,待在院子里面。 好一会儿后,听见一声极为拙劣的“嘘”声。 明显是有人故意发出的动静。 她缓缓回头,只见得许久未见的另一个人,一双眼睛左右打量着院落,小声问韩归眠:“大小姐,清月长老在院子里面吗?” 贼眉鼠眼,却又朝气蓬勃。 韩归眠摇了摇头。 来人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又问:“那掌门呢?在不在?” 韩归眠又摇头。 见这两人都不在,院子外面的人,这才双手撑在栏杆上,身子一跃,跳进院子里面来。 “可算叫我找到没其他人的时候了。” 凌木站定之后,第一句话,便是先感叹:“你是不知道,之前这院子附近,密密麻麻全是人。我能看出来的都有不少,更不用说我看不出来。” 他缓缓朝着韩归眠走近,先看见被缠成粽子的凌昭,语气担忧。 “大师兄还没有好转吗?” 韩归眠点点头。 这些日子,她一直陪着凌昭,可以说,凌昭的情况,从始至终都非常平稳——半死不活。 死,也称不上。 也就这么吊着一口气,不知道是先咽下去,还是先吐出来。 “那扁毛畜牲可真毒。”凌木闻言,将之前月息坐过的小板凳拖过来,跟着坐在凌昭身边。 “也不知道这种心思歹毒的毒物,是怎么混成仙姑的。所有人还都对她毕恭毕敬,简直是有毛病。要我来说,这种畜生,就应该把毛全部拔了,而后狠狠下油锅,直接油炸了它,免得她一天胡作非为,霍乱苍生。” 凌木越骂越生气:“这种东西,不比什么柏凝更值得魔头称号?” 韩归眠听了这话,半晌后,缓缓点头。 是。 羽梨更值得被称之为魔头。 虽然柏凝胡作非为,可还没有视人命如草芥。 可是羽梨…… 她垂眼,自己下次见到了,指不定还要毕恭毕敬,称其为灵羽仙姑。 多滑稽啊。 韩归眠笑着,眼底却没有笑意。 而絮絮叨叨骂着的凌木,在看见韩归眠这模样后,犹豫开口:“韩大小姐,我听他们说,你……不会说话了?” 韩归眠表情不变,点头。 “都是因为我们,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们,怎么会落入那畜生的手里面。” 凌木的所有朝气变为颓丧。 他低着头,双手耷拉在脑袋上,捶胸顿足。 “如果我再厉害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总是笑嘻嘻,和自己争锋相对的人面上,流露出懊悔和痛苦,“早知道有今天,我一点好好修炼,学习剑术。而不是一天到晚,想什么速成大法,半个时辰便精通。” 说着,他又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是我没用。” 看着凌木陷入痛苦之中,韩归眠却依旧冷静。 她伸出手,抓住自责的凌木的手腕,缓缓摇头。 和凌木没关系的。 虽然韩归眠心里面不愿意承认,可是羽梨有句话说得对:韩绛蟾知晓羽梨和自己有过节,甚至多次放言要杀了自己,也并未放在心上处理这件事情。 既然羽梨活着,那她注定有数不清的劫难。 可以说,不是凌木和凌昭拖累了自己。 而是自己拖累了凌木凌昭。 凌木还好,断了的骨头、碎了的内脏还能治疗。 而凌昭,现在和尸体几乎没什么差距。 是她的问题。 她忽视了身边的危险,而自己又没有绝对的实力,来抵御对应的危险。 是她不自量力,将自己看得过于重要。 从始至终,都和凌木没关系。 想到这里,韩归眠脸上挂着笑着,对着凌木摇头。 谁知凌木见状,更加伤心。 “你别笑了,你笑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开心。” 凌木垂头丧气地说:“你要是不开心,你骂我打我吧,不要憋在心里。” 不开心吗? 也不算。 因为弱小的人,哪里有不开心的理由? 突然之间,韩归眠好羡慕柏凝。 她要是不痛快,便能杀上清源宗,毁掉月息和韩绛蟾的婚宴,把修真界大闹一通。 她若是不痛快,便去人间一趟,逼问曾经和她有过节的人,过去都做了什么事。 她只要手上有剑,那些不高兴、不痛快的事情,都能够被她祛除。 而自己呢? 满手都是法宝,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若是对方不愿意让自己拿起葫芦,她便只能束手就擒。 甚至连法衣也丢失。 对了……她的法衣,现在应当还在羽梨身上吧。 也不知道那身法衣,是否为羽梨,扛住了她哥的攻击。 管得她,反正她死不了。 与其担心她,不然担心自己,和那宅子里面的其他人。 韩归眠笑了笑。 突然之间,大脑突然迸发出一道光亮,方才还颓丧不已的人,立即坐直了身子,激动地抓着凌木的手,一双眼睛睁得浑圆。 她张嘴,发出“啊啊”的音节。 “不急不急,你想说什么,慢慢来。”凌木也顾不上丧气。 他跟着提起精神来,盯着韩归眠、安抚韩归眠。 “慢慢说,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而在凌木的疏导下,韩归眠“啊”了许久后,终于从喉咙里面,挤出两个字来。 “柏……凝……” “柏凝?然后呢?你想问她下落吗?还是什么?” 凌木睁着茫然的眼睛,盯着韩归眠。 韩归眠急忙摇头,又张嘴尝试。 只是这次她打算说的话太多、太长,她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出口。 “要不然,用剑写地上?” 凌木见她着急,主动递出自己佩剑,交给韩归眠。 韩归眠摇头拒绝。 写地上会有痕迹,若是被其他人发现,反倒不好。 她看着一无所知的凌木,谈了口气。 这个傻子,要拜谁为师,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么? 是的。 韩归眠已经想明白了。 那黑袍人,就是柏凝! 早早的就潜入清源宗,一路跟随。 不然的话,她不会如此在意月息和哥哥的婚事。 不会如此莫名其妙、没有一点征兆的,出现在婚宴现场,将一切搞乱。 而且! 如果她是其他人,为何羽梨如此在意她? 非要绑了自己,找寻她的下落。 此前,怎么不见羽梨这么做?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上次去院子,韩归眠是有印象的。 自己曾经为他们练过灵器,也知晓他们和柏凝之间的过节。 “被自己烧死的黑袍人”就是她想要拜的师傅,而那人,正是柏凝! 是了。 自己过去,总是在下意识否定这个猜测。 明明对方的身份,已经浮现在自己眼前,却还是刻意避免。 如此一来,对方不愿意让自己看见模样、不愿意收自己为徒都变得情有可原。 她曾经当着柏凝的面,和凌昭一起指责柏凝,说她罪行累累,本就该死。 又多次出言讥讽挖苦,讽刺她强占月息姐姐。 ……这么一想,柏凝大概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毕竟自己已经蹬鼻子上脸到如此地步,对方居然一句话不说,就由着自己胡来。 可,若她并非大奸大恶,那和她站在对立面的哥哥他们呢? 他们难道大奸大恶? 韩归眠再度沉默下去,不愿意细想关于善与恶的分类。 她只是在良久之后,下定决心。 她还是要拜柏凝为师。 利诱也好,祈求也好。 她不能再继续下去。 想到这里,韩归眠缓缓舒了一口气。 至少现在,她知道要去哪里捉人了——按兵不动。 柏凝肯定会再上清源宗,找到月息和她哥哥的。 她无需离开保护罩,只需安静地待着,守株待兔就行。 想到这里,韩归眠接过凌木佩剑,用自己还没什么力气的手腕,在地上缓缓刻字。 “师傅会来的。”凌木拧着脖子,将这几个字念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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