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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年仅六岁的她就敢用幼儿园剪纸的粉色小剪刀为保护自己而奋力反击;十一年后,江闻笛面对自己可能降临的杀身之祸,只用了短短几秒就调整好心态。 江闻笛摇头:“不用了。我小时候就没有怕过她,长大更不会害怕。不过舅舅还是把妈带走吧,我可以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胡闹,胡闹啊。” 葛妙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床上熟睡的人低声地自言自语。 她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震动,她知道那是傅平在给她发消息。可是她没有心情去看了。 床上的人大概是睡冷了,自顾自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缩成了一小团。她浑然不觉葛妙的焦躁,也浑然没有半点不速之客该有的客气态度。 “胡闹,胡闹啊。” 葛妙摇着头,除了这一句话之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第10章 敌友 殷莲睡了很长的一觉。 白色的天花板上镶着一个圆形的顶灯,磨砂质地,奶白色的。殷莲盯着它,耳朵在听隔了一扇门,若隐若现的脚步。 哒,哒,哒。 葛妙走路和她的性格一样缓慢而稳健。她推开房门的一刹,生出一种还在上班的错觉。 “小臂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 “我买了粥、油条和豆浆,你要吃吗?”错觉只是一瞬的恍惚,葛妙妈妈买给葛妙的粉色四件套规整的铺在床上,提醒着她自己身处的境地。 殷莲坐起来,“嗯。” 她用葛妙新买的牙刷洗漱,用葛妙新拆开的毛巾擦脸。在餐桌边坐下,殷莲端起豆浆碗先尝了一口味道。 “甜吗?”葛妙坐在她的对面。 殷莲摇头,接过葛妙递去的油条,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殷莲是昨天晚上突然出现在葛妙面前的。 昨天葛妙早班,下班之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和傅平一起吃了火锅,又逛了逛街边的小商店。在聊过最近的新闻后,傅平回了家。 葛妙还没有来得及解锁电瓶车,先看见了殷莲。 殷莲站在葛妙电瓶车车头前的非机动车道上,身后的自行车电瓶车按着喇叭从她身后不断路过。她似乎听力不好,也可能是过于专注,对周围一切的杂音毫不关心,黑色的瞳仁里只有葛妙一个人的身影。 “你的脸怎么了?”尽管知道自己应该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葛妙还是没有忍住,选择先去询问她的脸。 殷莲的左脸有一条不深,但是非常长的口子。血已经干了,可伤口还没有愈合,显然是今天受的伤。 “女朋友划的。”殷莲平淡的陈述,“我们吵了一架。葛护士,请带我回你家。” 葛妙没有接话。 上一次在医院看见她没有及时告诉警察,葛妙已经为此受到江副队长好几次的试探。这一回如果还被人发现她把她带回家,那么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再相信她们没有关系了。 电瓶车的喇叭声音格外尖锐,在葛妙耳边炸开。她捂住一边耳朵,循声去看:一个年轻女孩把电瓶车骑到人行道上,车骑的歪歪扭扭,还一脸理直气壮的不耐烦,对每一个挡在她面前的人狂按喇叭。 没素质,真没素质啊。 葛妙摇头,正感叹着素质教育有待加强,眼前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的女孩的脸却被横空出现的一条胳膊挡住了。 胳膊很白,很细,皮下便是骨头的细瘦令尺骨茎突显得极为明显。葛妙怕她不是瘦弱,而是得了腱鞘炎,可还是忍住了,没有上手去摸一摸。她顺着突起的尺骨茎突往上去看,快到手肘的位置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 伤口被处理过,血止住了,涂了碘伏在上面。只是这样的处理方法显然不够。葛妙判断她应该要缝针。 “这也是女朋友划的?” 电瓶车的喇叭又‘哔哔’两下。殷莲点了头。 “你要缝针啊。” 电瓶车喇叭声音又响了,这回是对着葛妙按的喇叭。葛妙的前面是一排乱七八糟的电瓶车和殷莲,葛妙的身后是一堆违规叫卖的小摊贩,那女孩没有办法改道。葛妙不得不往前走了一步,让那个在人行道上骑车的莽撞女孩能顺利从自己身后通过。 殷莲放下胳膊,眼神清澈,“请葛护士帮忙。” “你让我给你缝针吗?”葛妙的双手放到了电瓶车把手上。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就是殷莲点头,但殷莲好像只会点头了。 “可是……” “我不怕疼。” 葛妙的后脑勺麻了一片。她是护士,不是医生,擅长打针,不会缝针。但是殷莲的伤口不处理显然不行。她是护士,救死扶伤的职业操守和趋吉避害的天性在脑中乱成一锅粥。这锅粥被温火熬着,米汤‘咕嘟咕嘟’冒着小小的泡泡。 掌心搓了搓被汗湿的电瓶车把手,葛妙越过殷莲的头顶,看到她身后马路对面闪烁着绿色光芒的‘平安药店’四个大字。 “我有办法,或许可以不缝针了。”葛妙深吸一口气,双手从车把手上松开了。她重新看向殷莲:“但是你要听我的话,好不好?” 殷莲吃完了油条,喝光了豆浆,端着空碗自己去厨房水池把碗洗干净。 她空着湿漉漉的手再度回到餐桌边时,葛妙已经把昨天晚上买的拉合胶布准备好了。殷莲坐下来,卷起袖子,让葛妙帮她换药。 这种拉合胶布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让殷莲不去医院,让葛妙可以不用缝针。但是它的问题在于它只对浅浅的伤口有效。殷莲的伤口深,葛妙不确定它能真的有用。 拉合胶布换好了,葛妙叮嘱:“千万不能沾水。先贴两天观察一下,如果过几天还是不太好就要赶快去医院。” “嗯。”殷莲放下袖子。 她说:“这几天还要麻烦你,葛护士。我没有钱,只能住在你家。” 想起昨天晚上脑子里熬的那一锅粥,米汤‘噗’一声,是泡泡破了一个。葛妙叹气:“我有拒绝的选择吗?” 殷莲眨眨眼,葛妙在她的眼神里看到懵懂和茫然。葛妙又叹气了:“你住吧。和昨晚一样,只能待在我房间里,不要被我爸妈发现就好。” “谢谢你,葛护士。” 这一天是周六,葛妙的妈妈原本不用上班,但她的同事临时和她换了一下,葛妙的妈妈一大早就蹬上了电瓶车离开。葛妙的爸爸更是在二人吃早饭之前就已经出门去找朋友下棋,不到天黑不会回来。 葛妙收拾好餐桌,又拖了一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殷莲正坐在窗前,侧身对着她。 葛妙一直觉得,用‘瘦’来形容殷莲是不大恰当的。比起瘦,殷莲更适合‘精壮’。她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以前在医院时,葛妙还无意中看见过她的马甲线。那是傅平总嚷嚷着想要练出来,但至今从来没有成功过的好身材。 葛妙锁上房门,在殷莲身后的床边坐下。 窗户中映出她和殷莲的样子,一高一低,她的裹着殷莲的,套娃似的。 葛妙看着窗户中的自己,平平无奇的马尾辫,与父亲几乎如出一辙的方脸,黑框眼镜也盖不住眼里的疲惫和木讷。如果她们真的是一对套娃,葛妙想,她们一定会滞销。没有人会想到在这样的外壳中,藏着殷莲这么一尊精致漂亮的小娃娃。 葛妙垂下眼,对上殷莲抬起的眼。殷莲看人从来都只是看,不带任何感情,也不蕴含情绪。她看人,看风景,看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眼神。葛妙因此很难想象殷莲和谁谈恋爱的样子。 可是殷莲又坦荡直白的说,她有女朋友。 “你和你女朋友为什么吵架呢?” 殷莲的眼睛直直盯着葛妙。窗外的大树被风吹过,枝叶晃动,落下几片树叶来。葛妙说:“抱歉,我多事了。” “听不懂。”殷莲的口头禅。 她的视线从窗户倒映的葛妙眼睛上离开,风停了,树枝的晃动也停下了。殷莲说:“她杀了太多人,逼我和她一起玩游戏,我不愿意。” 她说杀人和说吃饭一样平淡,葛妙心惊肉跳,不但脑子里的粥又温吞吞的熬起来了,五脏六腑都倒上了大米,准备再熬一锅新的粥。 “所以你就和她吵架了?” “恩。” 反正问都问到这里了,葛妙继续问下去:“那你的伤呢?” “吵架的时候她说她很生气,拿起水果刀先割了我的胳膊。要割脸的时候,她说舍不得了,就没有用力气,只是划了一下。” “……然后呢?” “她发完脾气,我就走了。”
第11章 选择 不是殷莲刻意轻描淡写她和凌荇的争吵,是凌荇自己跳着脚尖叫:“我生气了!” 从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凌荇生气一直都是这样。久而久之,在殷莲的眼里,凌荇又叫又骂又伤人的举动确确实实只能归类为‘生气’的表现。 而殷莲不会又叫又骂又伤人,殷莲便认为自己不会生气。 凌荇在金色阳光小区没有房子,最后一个死在她手下的人住的地方又被她玩游戏留了纸条报了警。 殷莲离开后,凌荇在楼顶的天台找到一张破席子,压在忙的顾不上休息的警察头顶上,在茫茫夜色中找着星星。 可是天太黑了,星星又偷懒,只有一颗孤零零地挂在天上,遥遥与凌荇相望。 凌荇问它:“你也自己在外面啊?” 星星闪着微弱的光。 凌荇说:“我女朋友又跑了。她真天真,以为跑了我就会找不到她了?我找到她,我就杀了她。” 星星被飘来的云遮住了一角。 凌荇把双手枕在后脑勺下面,“你不信我?是,我昨天是心软了。她长得那么好看,是我最——喜欢的样子。可是现在我不会心软了。我一定会杀了她的。” 风吹过了,星星不见了。 凌荇哼笑:“随你怎么说。反正杀她很简单,只看我的心情好不好,想不想留她一条小命。” 凌荇的双手被压麻了,她改呈‘大’字躺在席子上。她闭上了眼,享受着夜风温柔的哄睡,等待着明天第一缕阳光做她的闹钟。 希森市的春天总是很舒服。阳光柔柔,微风习习,以天为被也不会冷。 凌荇被太阳光喊醒,伸手摸一摸脸颊上睡出一楞一楞的凉席印子。她借着楼顶积的一小滩露水照了照脸。脸颊上之前被玻璃渣子扎的细碎伤口已经好了,只有现在被凉席压得一条一条的红痕。她觉得怪好玩儿,用手机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完了,凌荇点开联系人。殷莲的头像是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非常丑陋的莲花,凌荇好几次都想让殷莲把它换掉,可至今没能成功。当然,也不会再成功了。 殷莲的手机已经作为证物被警察带走,她也没有任何想要新买手机的意思,那朵丑莲花恐怕要成为殷莲永久的丑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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