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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两人之间难得平和的时刻,共同目标将她们凑到一起,相同的渴望让她们暂时放下芥蒂。 虽不至于化干戈为玉帛,但两个聪明人放在一起,不会做出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钟老爷子老谋深算,确实没有看错两人的性格。 等对戏结束,贺玉拿起剧本,手轻轻摩挲封面,没有立刻离开。 她用力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这个笑容难看到像是哭泣。 “这么多年过去,老爷子的行事手段,真的半点没变。安雁清,你说对不对?” 贺玉飘忽的眼神落在面前的地面上,眼神蕴着一抹浓到化不开的悲哀。 安雁清平静望着她,没有回答。 贺玉别过脸,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从安雁清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我让贺家出面,只是不死心,多少尝试一下,别给自己留下遗憾。实际上到了这种关头,我没有抱太大期望。要不是钟家帮我,我也拿不到这个机会。” “我当然知道老爷子的意思,他之所以愿意帮我,纯粹是看在楚楚姐姐的面子上拉我一把。这是对我的补偿,同时也是警告。” 她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他是在明明白白警告我,楚楚姐姐不欠我什么。” “钟家最后帮我一把,我们之间就两清了。倘若我再敢拨弄是非,挑拨你们妻妻二人的感情,他不会再对我手下留情。” “老爷子的意思很明显,”安雁清淡淡一笑:“可你还是不甘心。” 贺玉笑容惨淡,低低道:“是啊,我明白,但我不甘心。” 她的喃喃低语,近乎无意识的呓语。 “老爷子那样的人,将楚楚姐姐看的比眼珠子还重要。却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愿意让你这种,心心机深沉、利益为先的人,一次又一次带着目的接近她。” “他那种冷酷无情的人,却能甘愿为你煞费苦心,仔细筹谋。” 她的声音含着哽咽,带着满腔怨恨不甘,浑身失了力气,双手无力垂落下去。 她终于抬头,望向安雁清,眼神空洞,轻轻道:“明明我认识楚楚姐姐的时间比你更早,凭什么你就能得到老爷子的认可,凭什么你就得到楚楚姐姐的另眼相待,凭什么你就这么命好?” “安雁清,我不甘心,我不服。” 安雁清随意捏着剧本,语气稍显微妙:“别说感情这回事儿,本来就不讲道理。感情的深厚程度,与时间长短、先后,并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 “单单你想跟我论及先来后到,”她轻笑一声, “贺玉,你是不是忘了,虽然我们安家现在没落了,但我们与钟家,曾经也是世交。” 贺玉在她不含情绪的笑声中,身体不由自主晃了晃。她的脸几乎白到透明,手上动作停下,身体僵硬如雕塑,只知道呆呆望着她。 安雁清将剧本漫不经心掷回桌面,微笑反问:“贺玉,为什么你会觉得,你比我更早认识钟楚?” 这句简单的话,比之前的所有话,加起来,对贺玉的杀伤力更强。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就是,虽然钟楚和安雁清的关系比她更好,可安雁清是后来者,她才是最先认识钟楚的人。 先认识的人,总是会有种在漫长的时间下,酝酿而出不一样的态度。 在钟楚和安雁清决裂之后,钟楚对待贺玉,与对其他朋友完全不同的重视,更让她清楚意识到,钟楚对她的特别和在意。 她于钟楚而言,是特殊的。不管任何一种关系,特殊两个字,已经足够满足人性本能中卑劣的占有欲。 正因如此,她在安雁清面前,总有种居高临下的微妙的优越感。 贺玉紧紧咬牙,眼眶完全红了。 可现在,安雁清彻底打破她的幻想。 她亲眼见到之前钟楚醉酒后,对安雁清独一份的撒娇和依赖。这份特殊令她心口发凉,浑身颤抖。让她几乎失了冷静,差点想强行留下二人, 她既然了解钟楚的性格,就明白这份信赖和依靠,有多难能可贵。也让她更清楚认识到,在钟楚眼中,朋友和爱人之间的那条清晰界限。 她以弱势的态度博取钟楚的同情,她对待钟楚的方式,就决定了她永远只能做钟楚的朋友,永远无法成为可以让她放心依靠的爱人。 另一边,钟楚也在想着她们二人。 “安雁清和贺玉为什么关系不好?” 面对老爷子突然提出的这个问题,钟楚神情犹疑,陷入回忆。 “贺玉跟安雁清......贺玉是刚我进东华时起,就认识的朋友。安雁清是高一才转来,从我帮她收拾了那帮为难她的家伙后,我们两人才慢慢熟悉起来。” “她们两个同为我的朋友,好像一开始就不太友好。” 至于具体为什么不友好,钟楚说不上来,两人也没有跟她坦白的意思。 钟楚只能将这归结于,可能人与人之间都拥有着磁场,有些人就是天生的磁场相斥。 贺玉和安雁清,在她眼里就是如此。 贺玉是贺家的大女儿,虽然家世背景强大,却因身为女儿,一直不受重视。没有家世作为依靠和底气,在东华这样弱肉强食的地界里,她想当然的会受到众人的排斥。 她与安雁清不同,原生家庭的因素,培养出了她小心翼翼看人眼色的本领,低眉顺眼唯唯诺诺,受人欺负也不敢反抗。 东华是小初高一贯制学校,刚进东华时,贺玉年纪还小,没有后来的深沉心机。 她那位备受家里宠爱的弟弟,与她身处同一座学校,视她为家中耻辱。 贺家地位不低,贺耀祖身边围拢了一帮小弟。他们知道贺家对贺玉的厌恶,如同东华的其他人,欺负安雁清向钟家示好一样,这些人觑着贺耀祖的眼色,对贺玉百般欺辱。 无论哀求,痛哭,求饶,全都无济于事,她摆脱不了自己成为受害者的宿命。 直到,钟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年幼的钟大小姐体弱多病,不常会来学校。她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又或是备受家中宠爱、居于高贵奢华的城堡里的公主,高傲冷漠。 与她这个被踩进尘埃里、灰扑扑的灰姑娘,仿佛完全不是同一阶层。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贺玉甚至想将伤痕累累的自己蜷缩起来,消失在她面前,发自内心的自惭形秽让她无地自容。 钟大小姐天生带着一股压迫的气势,她出现的时刻,周围那些张狂嚣张的男孩们全都住了手。小心翼翼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冬日里,她那张巴掌大的精致面容缩进白色围巾里,天气太冷,在外面多待片刻,嘴唇便微微发白。明明穿得很厚,她的脸颊仍然白得透明,呼吸稍显急促,吐息氤氲出大片热气。 周围两个保镖亦步亦趋,小心翼翼跟在她左右,满脸担忧。 因为身体难受,钟楚微微蹙眉,满脸不耐。瞧见她被欺凌的过程,也只是拢了下领口,冷冷瞥她一眼,面无表情从她身旁走过。 贺玉呆呆望着她,直到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面前,不由黯然垂眼。 她心中刚升起的那一丝莫名的希冀,随着眼前人的离开而熄灭。身体里仿佛分裂出另一个自己,在冷冷嘲笑自己的天真。经历过这么多以后,居然还会对其他人抱有幻想。 可直到那个人影隐没在走廊尽头,施暴的男孩们仍呆呆回不过神来,窃窃私语: “那就是钟家大小姐?长得可真好看啊。” “对,就是她,咱们的年级第一。虽然身体很差,三天两头去医院,没来过几次学校,但除了因病缺考的特殊情况外,从来没有在第一的位置上掉下来过。” 有人羡慕道:“那可是家世显赫的钟家啊,钟家就这么一个女儿,身体差得要命,也不知道哪天就没了。她爸妈宠她宠得紧,为了她,甚至都不愿意多要一个孩子。” “万一钟楚真的死了,钟家没有后辈,也不知道钟家的财产怎么办。” 同伴揶揄道:“把钟大小姐拿到手,等她死了,财产不就是你的了?” 这些孩子虽然大的也才十来岁,聊起这种话题依然熟稔。 因为东华特殊的氛围,家长们自小教导孩子这方面的知识。未尝没有抱着近台楼水先得月,趁着那些惹不起的家族们的女孩年少,早点培养感情,将对方家的女儿们拐回家的想法。 他们这群人能跟着贺家混,说明家世在东华本身就属下等。但谁还没有个憧憬的幻想? “就钟大小姐这身体,能不能活到成年还不一定呢。希望她别死得太早了。” “那么个娇娃娃,长得好看家世也好,娶回家玩玩可不亏。别死太早,也别死太晚,死了钟家的财产就……” 一人得意忘形之下,话说得过分了些。同伴们原还在嘻嘻哈哈,笑着附和。突然听见一声男人的暴喝,如一道惊雷炸响在耳旁。 “够了!都给我住口!”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男孩们神情陡然慌乱起来,地上蜷缩着的贺玉也艰难抬眼,朝声音发出处看去。 钟大小姐安静立在教室门旁边,冷若冰霜。身旁两个男人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毕露,面容狰狞可怖。 他们人高马大,肌肉鼓鼓囊囊,气势很足。含着怒意的一声呵斥,瞬间镇住了所有孩子。 被他们挡在身后的钟楚面色冷淡,没看那群男孩,只跟面前的男人轻声道:“没关系,一群年少无知的孩子,不值得跟他们计较。” 男人们看这帮出言不逊的男孩的眼神,几乎要吃了他们。待回视自家小姐时,倏然从凶猛的野兽,化身为温驯的小绵羊。 声音轻柔至极,仿佛生怕声音高些,就会吓到她一样。 “大小姐,孩子不懂事,必然是大人没教好。等咱们今天回去,让咱家老爷子亲自去问问,他们家的大人是怎么教孩子的。” 男人们心中有数,孩子想不了那么远,这些话只能学舌家里大人们的对话。 钟楚的身体是整个钟家的隐痛,更是钟家不可触碰的逆鳞。更何况,这帮混蛋当着钟楚的面说出这么过分的话,小姐面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得有多难过。 钟楚难过,那就是整个钟家的要事。这些话让老爷子知道,定会惹得他大发雷霆。 男孩子们被吓得浑身胆颤,更惧于男人话中的意思。在明显武力值很高的两个成年男人面前,他们简直如同一群幼稚的小鸡崽子,瑟瑟发抖。 特别是口出狂言的那个,眼中已经被吓出了泪。 一众人不知所措站在原地,胆战心惊,又不敢逃。 男人冰冷扫了他们一眼,动作粗暴地从身后拽出一个男孩,贺玉的视线跟着僵硬转动,赫然发现,这人居然是她的弟弟。 男人连拉带拽,硬生生将贺耀祖拽到贺玉面前。他顺势将地上狼狈不堪的小姑娘扶起,动作和态度比起之前,却是好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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