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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过贺家的事。”钟大小姐的身量不高,睥睨的视线倒是显得格外居高临下。 她望着贺耀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团垃圾,厌恶至极:“贺耀祖,你可真是个没用的废物。自己的姐姐,你自己都不维护。不但放任别人欺凌她,连你都不把她看在眼里。” 贺耀祖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蒙了,眼中含满泪水,瘪着嘴,想哭都不敢放声大哭。 钟楚轻抬下巴,点了下他,是轻蔑地、命令的语气:“去,给你姐姐道歉。” 贺耀祖被她的气势吓住,不敢违逆她的命令。他哭着冲过来,结结巴巴向贺玉道歉的时候,贺玉的心神完全没放在他的身上。 她怔怔望着钟楚,冬日的太阳很大,日光却没有多少温度。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芒。白得惊人的肌肤犹带病态,眉眼隐含倦怠,美得犹如从宗/教壁画中走出来的纯洁天使。 是从遥不可及的天端降落,主动俯身拯救她的天使。 从这天起,东华众人都知道贺玉是钟楚罩着的人,没人再敢欺负她。 贺耀祖嫉恨贺玉,让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丢了这么大一个面子,回家哭着向父母告状。 奈何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贺家长辈们,今日脸色异常难看。瞪了贺玉半晌,居然破天荒的没有打骂她,甚至还冷声呵斥了视为宝贝疙瘩的贺耀祖。 贺玉记得钟楚身旁的男人说过的话,知道这是钟家人过来问责,才会让自己的家人忌惮。 她没在意这些,唯有钟楚的脸不断在她面前浮现。 她骄傲的神情,冰冷的面色,还有最后觉察她的视线时,微怔过后,冲她露出的那个淡淡的、安抚的笑。 钟楚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境里。她是一轮冬日的艳阳,没有太多温度,却耀眼夺目,照亮了她的整个世界。 她的出现,教她呼吸急促,心口发窒。满心满脑都是她,无时无刻都在想她,想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从那之后,钟楚就多了一个死皮赖脸的小跟班。只要她回到学校,贺玉就想方设法纠缠着她。钟楚虽然每次都要皱眉,却恹恹地,没有精力驱赶她,渐渐的,也就习惯了她的存在。 保镖们见她的态度,又告知钟老爷子,觉得有这个女孩作为朋友,能让钟楚的学校生活更开心些,便默许了她的靠近。 无论钟楚后来有多少朋友,多少人尝试接近她,又无功而返,贺玉从来都是她身边最特殊的那个。 她曾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她曾以为,钟楚是天上明亮的骄阳,她是地下的一滩污秽的烂泥,她只能仰望她,接近她,却不敢真的真的触摸她,亲近她。 她是一株自卑至极的含羞草,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她不能鼓起勇气,对钟楚诉说自己的心意。更无法告诉她,从见她的第一面起,她就不可抑制的疯狂的喜欢上了她。 她那些潜藏在心底的妄念,不可告人的贪恋,可能永远都不能告诉她。 但这样就够了。 哪怕只是朋友,她也永远是钟楚最在意的朋友。 直到安雁清的到来,打破了一切。 明明安雁清是她的同类人,不受家里的重视,遭到众人的排斥欺凌。可这个家伙一身反骨,浑身带刺。谁敢咬她一口,她就敢直接将人的牙全部敲断。 一开始,贺玉其实不讨厌她。 安雁清是头凶性十足的野兽,她拥有贺玉没有的勇气,她更有贺玉没有的反抗精神。她就是贺玉深深羡慕、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在钟楚关注到她之前,贺玉甚至想过,自己要不要帮她。 可她只是贺家的弃子,她自己也只是靠着钟家庇佑,才勉强融入到东华残酷的丛林法则中。 钟楚是个外冷内热的事情,瞧着高傲不可接近,实际上再心软不过。 贺玉知道,如果自己对她提及这位新来的转校生,遭受的困难,钟楚肯定会愿意帮她。 但这个念头,只在贺玉脑海里过一圈,就被她果断放弃。 她告诉自己,一来,新转校生瞧着就不是个好欺负的性子,那帮欺软怕硬的家伙在她身上吃够了苦头,就不敢继续为难这个刺头。 二来,钟楚最近身体不行。这场病来势汹汹,钟家上下为她的身体提心吊胆。她哪儿好拿这么点小事儿,去让钟楚处在病痛的折磨中,还要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费心劳力? 贺玉在自欺欺人。 她骗不过自己。 她只是......不想有人像自己一样,得到钟楚的帮助。于是在经年之后,她也活成了当初厌恶痛恨的旁观者。 不看不听不闻,掩耳盗铃,假装一切加害行为都不存在。 她与安雁清在学校里相处的时间更多,虽然那人从来没关注她,可她一直在私下里悄悄关注安雁清。 她比钟楚更早意识到安雁清的优秀。 在钟楚眼里,不过是自己生一场病回来,有人像是坐火箭一般嗖地飞上顶端,以最强横暴力的方式,掀翻了她维持十数年的平衡。 但贺玉,却是亲眼看着安雁清,一步一个脚印,稳重踏实地将自己的名字送上顶峰。 那时,她望着排行榜,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名字,心中的不安随着安雁清的排名上升,越升越高。 她反反复复想,钟楚是不会喜欢这样一个性格强势,比她还要骄傲自负的混账家伙。 以钟家人对钟楚的看重,更不会眼睁睁放任这样一个危险的家伙,进入钟楚的交际圈子。 贺玉有千万个理由,只是她无法说服自己,更无法压下心中那股,近乎本能的直觉的指引。 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何如此恐惧,那三个字仿佛化为张口的毒蛇,尖锐的獠牙蓄势待发。她的冷汗打湿了脊背,铺天盖地的不详预感压下了一切情绪。 她只明白,自己不能让安雁清接近钟楚。 之后的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钟楚重病未愈,就强撑着,急匆匆赶来学校,调来安雁清的试卷。 贺玉看着她惨白的面色,掠过她攥紧的拳头。钟楚花瓣似的红唇紧抿,她轻念安雁清的名字,咬牙切齿,眸子里突然燃起一股烈焰。 贺玉的心不断往下坠,一直坠入谷底。 安雁清给钟楚带来的强烈的威胁性,彻底激发了钟楚的斗志。 那是贺玉在钟楚身上,从未见到过的挑战欲和征服欲。 她眼睁睁看着两人针锋相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从前令钟楚觉得百无聊赖的学校生活,如今成了她唯一的兴趣。 可放眼整个东华,能进她眼中的,唯有一个安雁清。她们成了彼此眼中的唯一,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强势占据了钟楚的全部注意力。 两人越走越近,嬉笑打骂,而贺玉跟在钟楚身后,在阴暗的角落里孤零零站着。 阴冷侵袭她的身体,嫉妒钻入她的骨头缝里,那条毒蛇窝在她的心口孵化,啃噬她的心脏。 安雁清,夺走了钟楚本该给她的注意力。 凭什么一个后来者,却能让钟楚如此上心? 凭什么她要为安雁清让路? 凭什么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一个肮脏卑贱的下等人,却能触摸到钟家这朵娇花娇嫩的花瓣? 凭什么她要夺走她的太阳? 贺玉全然忘了,她和安雁清才是同类。她只记得,她感受过短暂的光明,又被人毫不留情的一把推入深渊。 黑暗重新朝她覆盖下来,冷意冻结她的心脏。 她像株阴暗的爬行植物,带着深沉的妒恨,阴冷盯视着前方的身影。 新来的转校生是个骄傲到傲慢的家伙,从来没将她这种普通的人看在眼里。或者说,她对钟楚以外的任何人都不放在心里,她只专心关注她的对手。 这样的狂妄,这样的自负,这样的无视,比诉诸于口的轻蔑,更让人痛不欲生。 那口小蛇用力张口,狠狠咬上贺玉的心脏。 在嫉妒的驱使下,她做下了自己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
第52章 钟老爷子对钟楚的回答作出评价, 面对她希冀的目光,也没有跟她解惑的意思。 他只是轻轻笑了下, 温柔抚摸她的脑袋。苍老的手掌布满皱纹,手感粗粝,却极为温暖。 他的语气是外人难得一见的轻柔:“楚楚,爷爷希望你能永远开心。” 钟楚满脸茫然,虽然不知道爷爷为什么突然这么煽情,但乖巧地蹭了蹭了他的手心。 “你去上班吧,楚楚。” 见老爷子没有多说的意思,钟楚轻声应了,脑海中还在反复盘旋着他的问题。 爷爷问的那些话, 都是什么意思? 不止是今天所说的,关于安雁清和贺玉的关系的问题。还有之前他说的,让她好好想想,她在和安雁清决裂以后,到底讨不讨厌安雁清这个问题。 两个问题, 钟楚都还没有想出答案。 她隐隐约约产生一种预感, 如果她能弄懂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她大概就明白了, 自己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安雁清了。 身后,老爷子深深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爸......?” 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电话,钟敬慎显然异常吃惊。老爷子倘若有重要的事情交代, 早上出门前就会直接告诉他,没道理这会儿专程来了电话。 老爷子的语气喜怒难辨, 多年积威甚重,他一开口,钟敬慎就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敬慎,十年前我们做错了事情,看楚楚痛苦挣扎这么多年。楚楚到底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在生活上,对她不上心也就算了。” “如今,我想重新弥补错误,让楚楚开心起来。你们夫妻二人,就非要与我作对吗?” 这话说得严厉而诛心,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面对父亲的严厉指责,声音微微颤抖,几乎像个不知所措的孩童。 “爸,您在说什么?楚楚可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对她不上心?况且,儿子又怎么敢与您作对?” 钟老爷子沉声道:“安雁清。” 三个字一出,钟敬慎的辩解顿时卡在喉咙里。 从钟楚对老爷子提及,自己在安雁清那里听到贺玉的声音时,老爷子便发觉不对。 这两人向来不和,此时为了大局着想,更应该井水不犯河水。在非工作时间,这两人出现在一处,本身就不同寻常。 他了解安雁清的性格,安雁清骄傲至极,在贺玉触及到她的底线之前,就算再讨厌她,也不至于主动去寻贺玉麻烦。 而贺玉是个聪明的女孩,既然明白他的意思,就该按照他设想中的情况,与安雁清保持距离。 她没必要去找安雁清,她们两人的关系特殊,稍不留神,就会引/爆那颗引雷。除非,有人能让贺玉明知他的警告,却又不敢不听从对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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