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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向荷因为长相的原因,很少被人这样亲近,她身体有些僵硬,一双手高高举着,不知该落向何处,记忆里,只有乔羽昕小时候,才愿意与她这样亲近。 那个时候,她被同伴堵在角落里欺负,八岁不到的乔羽昕路过撞见,她本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可当她看到一个满脸胎痕的女人被众人欺负时,还是第一时间赶过来制止。 女孩穿着贵气的衣服,一双明亮的眸子瞪着那些欺负她的人。 因为身份的缘故,宅子里的员工们都对她十分客气,可是没人能想到,这样尊贵的身份孩童,会对一个长相丑陋的下属生出怜悯之心,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可当女孩卷起袖子,准备开口与他们理论的时,那个被欺负得满脸是伤的女人摇了摇头,因为她心里清楚,如果对方出言教训了大家,那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她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小女孩就看懂了,她没有当场教训那些人,仅仅以小主人的身份打发他们去干活。 后来,她以为这个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可等到晚上的时候,女孩摸黑找到了她,小小一只扑进她怀里,开心地说:“阿姨我可算找到你了,我爸爸带回来的桂花酥,我给你留了!” 那么小,却没有因为她的长相惧怕她,还懂得大人间相处时的弯弯绕绕,不因为一时口快给别人造成日后的麻烦,事后却细心地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对方。 那是她生平第二次感受到这个世界上的温暖与善意,第一次是她的父亲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给了她一份工作,但也仅仅只是给了份工作。 但羽昕不一样,她给到她的不止是怜悯和帮助,还有一份包容与接纳,让她感受到了温暖,感受到了原来长相丑陋的人,也可以被善待。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想对这个女孩好,但也从来都不是表现出来的那种好,八岁的乔羽昕似乎也知道,在外人面前从不跟她表现出任何亲近,等到没人的时候又挖空心思将她的好吃的好喝的拿出来分享。 这么多年,两个人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关系,直到后来,家中发生变故,她跟她的父亲闹翻了,那个幸福快乐的女孩,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逝,到后来变得冷漠,淡然,但对她,依然隔三差五地照顾。 再后来,她父亲离开了,她把自己锁在房间不出来,她的母亲前去安慰,两人发生了很激烈的争吵,女孩当场尖叫,发了疯似的让她滚。 可她从没这么失控过,她甚至连跟家里的阿姨讲话,都很温柔很有礼貌,更别说是自己的母亲。 她不知道她们母女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后面,她的房间乔母不让其他人进了,没多久,宅子上下传出来,羽昕疯了的事实,然后就是各种医生前来诊治,越治越疯。 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冒险潜进三楼,才发现,原来女孩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了,那些人,哪里是给她治病,分明是要她的命。 他们把她用铁链拴起来,在狗食盆里放了食物…… 当时撞见这一幕的时候,她心都疼麻了,但是却没有能力救出她,只能想方设法给她点吃的,让她吊着一口气活着。 这样偷偷摸摸进去了几次之后,当家主母好像发现了她,但并没有说什么,还给她分了一个打扫卫生的活,任由她自由出入那个房间。 于是,她便假装出一副仇富模样,尽可能让自己的行为变得诡异,暗地里想方设法护着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突然有一天,她们又请来一个年轻的女医生,也就是此时,窝在她怀里哭的这个女孩。 她以为她会像其他医生那样变着法的折磨她,甚至更狠,可是幸运的是,女孩并没有,她将神智不清的小公主从床底哄出来,细心地给她擦拭着身上的伤口,在对方遇到危险时,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她。 她不惧怕任何人,只要是对自己的患者构成威胁的人,她都会毅然决然地拿起棍棒反抗。 章向荷能看得出来,她在这个家里的身份地位可能比她们这些打杂的阿姨高那么一点点,可她在竭尽所能保护着病人。 这样善良的女孩,她怎会怪她,只要她们的误解能让伤害羽昕的那些人放松警惕,哪怕她拿棍棒敲死自己,又有何妨。 那双无处安放的枯手,最后终于还是战战兢兢地搭在女孩的背部,轻轻拍了几下,以做安抚。 “孩子,不要哭,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当那声“孩子”叫出口的那一刻,路星凝情绪彻底崩溃,她在她怀里拼了命地抽泣。 穿越到现在,都是想方设法照顾自己的患者,然后懂事地跟身边众人汇报情况,从未有长辈贴身抱着她,跟她说一声“孩子不要哭”。 可她也是被爸爸妈妈一路护着长大的小宝贝啊,她也是需要被拥抱,被安慰的。 饱受欺凌和磨难的人比正常人更能控制住情绪,章向荷很快就理智下来,她将人从怀里放出来,淡淡道:“以后我们还是用跟之前一样的相处方式,这样她才能多一分安全。” 路星凝愣了片刻,尽可能快地将自己从混乱与愧疚的情绪中剥离,她咬着唇点了点头,问:“阿姨,能告诉我羽昕为什么那么怕狗啊?” 具体细节章向荷也不了解,但是她知道,有一段时间,乔母往三楼房间带进去一条宠物金毛,过了十天半个月之后,那条金毛被人拿棍棒敲死了,浑身恶臭地拖出房间。 “她曾经被她母亲与狗关在一起过!”章向荷简单概括道。 “她母亲?”路星凝闻言愣了一下,问:“也就是现在家里的这个女主人,是羽昕的亲生母亲?” “应该是吧!” 章向荷来乔家时,羽昕才不到三岁,那个时候,乔父乔母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乔母放弃工作,独自一人在家带孩子,如同平常母亲一样,她对乔羽昕宠溺至极,陪着她画画,写字,母女俩关系不要太好。 如果不是亲生母亲,谁能做到这样,但如果是亲生母亲,那些折磨,那些殴打又是怎么回事,所以她还是不确定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路星凝这下更不能理解了,又问:“所以是她一直在伤害羽昕,对吗?” 章向荷点了点头:“是的!” 这个她可以确定,乔羽昕自从跟母亲激烈争吵过之后,那人就变着法地折磨她,最后致使她发疯,神智不清。 “天呐!”路星凝后背一阵发麻,连带讲话的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抖:“阿姨,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章向荷摇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能够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女儿下如此狠手,连她这个没有孩子的局外人,都不能理解。 “我不能留太久。”她说:“之后她们送上来的吃食,一定要检查仔细!” 路星凝被迫将自己从不可思议的情绪中抽离,连连点了点头,因为她知道,阿姨这次冒险进房间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得到自己一个道歉,她只是想提醒她,这个宅子里的人,有多可怕。 “阿姨您放心,”路星凝快速抹了两把眼泪,让自己恢复成平日里的那个路医生:“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她,但凡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羽昕受到任何伤害!” “嗯。”章向荷没什么起伏地应下,转身:“我先回去了!” 路星凝说“好”,默契地没有跟出去相送,等人离开后赶紧将房门锁上,三步并两步跑去沙发。 乔羽昕依然高烧不断,但惊厥的现象相比先前稍微好了一丢丢。 路星凝看时间间隔刚好,又去医药室给她兑了退烧针。 对于扎针,到目前为止她还是十分紧张的,但乔羽昕的身体容不得半点思考,她只能硬着头皮将那一针管的药剂催到她的身体里,希望能稍微有点效果吧。 次日早上,岑小度打过一次电话,应该是从章向荷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他并没有责怪她,只问需不需要帮忙,午饭的时候,又送了一些滋补的汤汤水水过来。 路星凝自己跟人道了歉,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乔家的情况,这一次,岑小度没有置之不理,只是很简单地回了一句: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也不想将这个年轻医生卷进乔家这一摊烂事里,可线下自己身份特殊,只能找一个心地稍微善良点的女孩帮忙照顾一下董事长的女儿了。 — 唉,这章写得人有点压抑,要走一段比较艰难的剧情了QAQ 第五十章:最残酷的过去 乔羽昕醒来,是到第三天的傍晚了,一睁眼就诈尸一般坐起来,四处寻找路星凝的影子。 路星凝刚从洗漱间给她淘好热水毛巾,出来时发现人已经醒了。 “宝贝醒了?” 乔羽昕闻声望过来,在看清路星凝的那一瞬间,支棱着想要溜下沙发,结果一个没跪稳,栽倒在地上。 “羽昕!”路星凝一个箭步扑过去,将人从地上捡起来检查:“没事吧,磕到哪了,我看看?” 乔羽昕却在缓过来眼前的眩晕之后,第一时间去扒拉路星凝的衣服袖子和领子,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着急地扒拉着,仔细扫描她身上的咬痕,见到路星凝没有受伤时,才松下一口气。 下一秒,她扑进对方的怀里,拦腰抱住她,没有哭没有闹,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路星凝却能感受到环在她腰间的那双手,勒得很紧,她知道,对方这是在害怕,害怕她被狗咬伤,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狗狗已经被带走了宝贝,姐姐和羽昕都没事,都没事啊……”路星凝揉着她的脑袋,一遍一遍安抚着,她真希望,小傻瓜可以像上次采蘑菇一样,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这次,她却记得很清楚,昏迷了三天多,一睁眼,脑海中全是大狗耷拉着舌头,冲路星凝狂吠的模样。 很久很久以前,她没能护住骨灰,被大狗一舌头卷了个干净,那万一这一次,她也没能护住姐姐,该怎么办啊? 她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她没有勇气去想…… 路星凝把人抱到沙发上,用脸颊贴着她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好像烧退了。 “宝贝睡了三天了,可把姐姐急坏了,”她说得慢,很温柔,柔软的像棉花一样:“宝贝肚子饿不饿啊?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姐姐让护卫给我们送点过来?” 乔羽昕只是木木地摇了摇头,环在她腰间的手没有任何想要松开的意思。 路星凝尝试继续沟通:“那羽昕跟姐姐说说话好不好?宝贝睡着的时候,有没有想姐姐,有没有想我们的纸鹤,爱心,小船,还有星星啊?” 乔羽昕闻言眼睫颤了下,脑袋往路星凝怀里贴了贴,但还是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肯说。 “它们跟姐姐一样,都可想羽昕了,姐姐带宝宝去看它们好不好?” 想到纸鹤、爱心,小船和星星们,乔羽昕轻颤的睫毛上沾染上些许潮湿。 她也好想它们的,可是她没有能力保护它们,眼下就一个姐姐,她都护不住,她的脑子里又闪现出大狗扑姐姐的画面,吓得她更紧地抱住对方。 路星凝感受到腰间越来越紧的力度,以为小傻瓜是以这样的方式回应自己,然后微微垂下脑袋,亲了她一下,笑着问:“那姐姐带宝贝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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