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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羽昕却只是死死抱着她，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期待，只有紧张和害怕。 路星凝将人抱到落地窗前：“宝贝在这里等姐姐，姐姐去把我们的瓶子找出来好不好？” 乔羽昕没有说话，她试图将人放到地毯上，可对方就是死扣着她的腰不愿撒手。 路星凝又开始哄：“羽昕乖，姐姐很快就回来了，我们一起折星星，折纸鹤，折很多很多的爱心和小船，把瓶子装得满满的，好不好？” 乔羽昕抿着唇，不回答，手臂力度锁到了极致，路星凝这个时候才察觉到对方有点不太对劲，她好像从醒来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不会不能说话了吧？ 意识到这点，路星凝心里陡然一阵紧张。 “羽昕？”她叫着她的名字，连带声音里也带上一丝颤抖：“宝贝跟姐姐说话好不好？啊？说话好不好？” 路星凝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姐姐真的很担心宝贝，宝贝跟姐姐说，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喉咙痛，发不出来声音了，嗯？” 乔羽昕被问得急了，眼泪唰一下掉下来，她咬着唇，使劲摇头。 喉咙没有不舒服，但就是好害怕，好怕姐姐被大狗叼走，大狗太敏锐了，一出声它就能精准得定位到她们的位置，于是她使劲憋住泪水，用食指在唇边竖了一下，示意姐姐不要出声。 路星凝有点崩溃了，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三天多，好不容易等到人醒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以往无论对方情绪多么失控，她努力哄都能哄好的，不像现在，她完全拒绝跟她沟通。 为什么啊？是因为自己招惹了狗狗，她不信任她了么？可对方明明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关心她有没有受伤，她不可能不信任她的！ 路星凝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阿姨说的那句话：“她曾经被她母亲与狗关在一起过。” 曾经被她母亲与狗关在一起过，然后又经历了狗扑，她这是应激，不敢让自己跟亲密的人分开，意识到这点，路星凝抱紧了怀里人。 “姐姐不去了，姐姐哪都不去，就抱着宝贝，我们一起看夕阳，看夕阳好不好？” 乔羽昕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有所放松，她用脸颊轻轻蹭了下路星凝的心口，一双眼睛转向外面的风景，她回应她了。 不知道为什么，路星凝突然一下就好难过，可能是因为她的回应，也可能是压抑了三天的心情，总之，在乔羽昕给她反应的那一瞬间，她就控制不住了。 乔羽昕感受到姐姐心口的轻颤，微微回头，看了她一眼，看见路星凝在哭时，努力伸出手臂，帮她擦脸上的泪水。 她张了张嘴，用很小声很小声的声音哄她：“姐姐不要哭，羽昕不会让大狗咬姐姐……” 路星凝用力吸了下鼻子，然后她听见对方嘴里喃喃念着：“大狗舌头好长啊，它把骨灰卷走了，一点点都没有给羽昕留下，羽昕不会让它再卷走姐姐的，姐姐别怕，别怕……” 路星凝陡然一愣，睁大眼睛观察着对方：“宝贝什么意思？什么骨灰？谁的骨灰？” “爸爸的骨灰，羽昕没能保护好，被大狗吃掉了，爸爸的骨灰被大狗吃掉了，羽昕用手掰开它的牙齿，可是它已经吞下去了啊，一点不剩，羽昕扒开它的肠子，肠子里面也没有，全都消化了……” 她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只能看到喷涌的鲜血，溅到她的脸上，身上。 她恶心到干呕，猛地从路星凝怀里扑起来吐。 “羽昕，羽昕！”路星凝赶紧给她拍背顺气：“没事了，没事了宝贝，看着姐姐，不要去想其他的！” 乔羽昕呕得分不出神，隐隐约约听到路星凝的声音，她努力地想要停止干呕，可胃里排山倒海，根本没办法控制，她感觉自己心肝脾肺都吐出来了，但就是停不下来。 心里越是不想想，鲜血淋淋的画面感就越是强烈。 “姐姐，”她难受地说不出来话，只能摸索着推开路星凝的触碰：“好多血啊，快躲开！” “血？”路星凝反应，一把抓起对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没有血羽昕，你看看姐姐，没有血！” 乔羽昕眼眶猩红，失焦的眸根本就聚不上光，她看不清路星凝的面孔，眼前只有一片血海。 “狗死了……”她一边干呕，一边断断续续地描述：“我把它的肠肚翻完了，一寸都没有放过，可是里面没有骨灰啊……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羽昕，乔羽昕！”路星凝用力喊她的全名：“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眼前，看看你身边的人是谁，不要再幻想了，乔羽昕！” 路星凝没有办法，她几乎是用命令呵斥的语气制止她的失控。 拼命干呕的人被吓到了，她微仰着脑袋，用浑身上下仅有的那点力气去看清眼前，使劲看，用力看，最后终于透过那浓稠的血液，她看清了熟悉之人的轮廓。 浓稠的血液一点点化开，消散，女孩留着泪的面孔浮现在她的视线里。 “姐姐，”她喊了她一声，虚弱地抬起手臂，帮对方擦眼泪：“姐姐怎么了？怎么哭了？被恶魔欺负了吗？” 路星凝见人恢复神智，猛一下扑过去，抱住对方：“姐姐没事，羽昕不要怕，姐姐有金钢臂，恶魔不敢靠近姐姐，姐姐会保护好羽昕，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乔羽昕已经软得没有力气了，手臂垂下，半颗脑袋耷拉在路星凝脖子上。 “姐姐没事，那羽昕就放心了……”她嘴巴里吐着微弱的气息，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姐姐没事，羽昕就放心了……” 路星凝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脖颈上，她很心疼，也很难过，但不敢哭，也不敢动，就用平常的语气跟对方聊天。 “哎呀，姐姐在宝贝睡着的时候，发明了一种很有意思的折纸鹤的手法，等下给宝宝演示好不好？” “好，”乔羽昕吐字的声音越来越弱，刚才的呕吐已经把她浑身的力气都用完了，她半阖着眼皮，强撑着与路星凝说话：“姐姐给宝贝演示，宝贝看姐姐演示……好漂亮啊，姐姐好……好厉害……” 嘴里还念叨着，意识早已经迷迷糊糊进入了睡眠状态。 第五十一章:喜欢擦护手霜原来是因为这个！ 路星凝本来以为，患者熬过昏迷期，情况就会有所好转，没想到，醒来之后的日子，才是最难熬的。 乔羽昕喂不进去东西了，不管是以前很喜欢的桂花糕还是桂花莲子羹，反正现在只要看到吃的，脑海中总会闪现出狗血溅过来的画面，然后就是一阵干呕，干呕过后就不肯再开口了，加上身体本来就弱，没几天，人就彻底爬不起来了。 路星凝只能拿营养液吊着，眼看自己好不容易喂起来一点的患者，又回到了最初时候的模样，路医生急得发疯却没有办法，好几次在都对方昏迷睡着的时候，崩溃大哭。 乔羽昕手背已经被针头扎冗了，小傻瓜一开始都没有察觉到，路星凝每次给她打吊瓶她都很乖，很听话地将手伸过去。 后面，她无意间扫到自己手上的针痕，死活再不肯把手伸出来了，一看路星凝端着药剂盘子过来，她便将两只手都藏起来，藏在身侧或者压在屁股底下。 可爱又可怜。 路星凝一开始以为是打吊瓶次数多了，小傻瓜手疼才藏起来，于是她就将药剂盘先搁置在床头柜上，凑过去，摸着对方脑袋柔声劝解。 “宝贝现在身体太弱了，不输液的话，就会总昏迷，这样的话，姐姐就会很担心，很害怕，想和宝贝说话的时候，也说不上，所以宝贝能不能为了姐姐，再坚持坚持啊？” “姐姐轻一点，慢一点，尽量不让宝贝疼好不好？” 乔羽昕长睫微颤，抿着唇思考着，再坚持一下，为了和姐姐说说话，可是姐姐最喜欢她的手手了，如果布满针孔的话，姐姐就不会喜欢了，也不会再亲她了，不要！ 她摇了摇头，将藏在身侧的手压得更深了些。 路星凝：…… 路医生继续言语诱导：“而且，羽昕如果输了液的话，身体就会恢复得很快，到时候，就能跟姐姐一起折星星和纸鹤了呀！” “我们还没有将玻璃瓶子全部装满呢，宝贝难道不想跟姐姐一起将瓶子装满吗？” 她的声音很缓，很慢，温温柔柔地忽悠着。 乔羽昕眼珠滴溜着，思考着：坏姐姐又在骗她了，明明已经打了这么多天吊瓶了，身体都没有半点好转，怎么可能再多扎一针，就能康复呢，分明就是想扎她手背罢了！ 手背扎丑了，姐姐就不喜欢了，然后随便找个理由把她扔掉，她就没人要了…… 想到这，小家伙咬着唇，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路星凝无奈叹了一口气，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哄她的患者了。 乔羽昕看路星凝叹息，直接紧张地哭了。 “可是……”她断断续续地说：“可是如果羽昕的手上……全是针孔了，姐姐……姐姐不要羽昕了，怎么……怎么办？” “姐姐还会……会要羽昕吗？”她又确认了一遍，眼泪巴巴地看着路星凝。 “羽昕说得这是什么胡话！”路星凝舒展的眉头微微锁紧，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她看着她，凶巴巴的语气道：“姐姐什么时候说过不要羽昕，嗯？” 小可怜似乎并没有被凶到，紧绷的心反而放松了许多，她抽了下鼻子，娇滴滴地说：“可是羽昕怕嘛……” 路星凝本来想好好教训一下小傻瓜的，但看对方这个模样又一下心软得不行，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讲话的语气也不由地温柔起来。 “姐姐的羽昕，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姐姐最心爱的宝贝，姐姐怎么可能舍得丢下自己的宝贝呢，嗯？” 乔羽昕闻言心情又好了一丢丢，但还是难过，抽抽嗒嗒地问：“那羽昕的手手变丑了，姐姐还会再亲亲吗？像以前那样？” 路星凝：？？？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脑子却先思想一步闪现出乔羽昕无数次往自己手上擦护手霜的画面，擦完后，又故意将手举到她的鼻子跟前，让闻香不香，或者塞到嘴里，让她尝桂花的味道。 原来……竟然是！ 路星凝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过来，她什么话都没说，将对方藏在屁股底下的手手一点一点挪出来，握在手心里，然后低头，在那布满针孔的伤口处，轻柔地，缓慢地，吻了一下，然后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撞，乔羽昕长睫轻颤了下，呆呆地看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 那张爬满泪珠的脸上突然之间就有了笑容，干涩的唇角微微勾着，很虚弱，她将自己藏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也拿出来，主动交给路星凝：“那这样的话羽昕就放心了，姐姐扎吧，羽昕不怕疼！” “不怕疼”这三个字一出来，戳得路医生心尖一颤，有点想哭，她局促地吸了下鼻子，转身拿药盘的时候，眼泪甩了出来。 她背着她缓了好一会，才把身子转过来。 “那姐姐就要给羽昕打吊瓶了哈！” 小傻瓜连连点头，还给路星凝指位置：“姐姐扎这里，这里没有被扎破，还能戳两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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