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带着我去她‘工作’的地方,那里的女人都很她一样,脸上的粉多得快要垮下来,艳俗谄媚又无聊,她们每天讨论的话题都是那种……算了,我不想说。她的那些客人都曾经打过我的主意,但她还算有点良心,没让他们碰过我一指头。” “我当时就下定决心,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等我终于考上离家很远,包学杂费的高中之后,我最后一次看见她,我问她,我说挣钱的方法那么多,你为什么要选这一条?” “她看着我,很无所谓地笑了笑,说她这辈子干过的最后悔的事就是跟我爸结婚,然后是生了我。既然我已经考上高中了,那就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回来,我就真的也没回去过。” 一下讲了这么多,何南北嘴唇发干:“如果奶奶走了,我真的,我说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童欢把她抱进怀里,声音轻柔:“你还有我呢。” 你还有我呢。 这句话一出,何南北不自觉地伸手环住童欢的腰,用比她围住自己更甚的力道,将她抱得更紧。童欢没再说话,像是在哄哭累的孩子睡觉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好像在此刻,世界里只有她们两个。 第二十四章 几台担架渐次经过,机械的滑轮声让何南北蓦地惊醒。 她有些失态地挣开童欢的拥抱,装作无事发生过般地理了理头发:“你快回去休息吧,晚上我在这儿看着就行。” 童欢敛起长睫,答道:“好。” 出了住院楼的门,童欢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车回家,而是找到随处可见的ATM机,将前阵子跟吴炎借的钱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吴炎的消息来得很快:【这么快就还钱,发了?】 童欢:【只是事情解决了,突然用不上了。欠你个情,有能让我帮忙的,尽管叫我。】 吴炎:【嗨,咱俩这关系,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玩,你再这么说可就生分了。】 童欢嘴角略弯了弯,手指在键盘上有规律地轻轻敲打许久,谨慎地发了条消息过去。 童欢:【当时……你女朋友她爸住院的时候,你都怎么照顾她的?】 吴炎:【那可累了,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这事儿那事儿的,特琐碎,那段时间家都不回了,除了单位就是医院,要是护工来得不及时,还得给老爷子翻身擦身……你问这个干什么啊?】 童欢:【朋友家老太太进医院了,想着有空去帮帮忙。】 吴炎:【这么热心,不像你风格啊欢哥!以前你不都能躲就躲吗??】 童欢:【人家帮我那么多,起码得知恩图报吧。】 吴炎:【语音消息】 点了播放键后,扩音器里传来一阵没心没肺的大笑:“朋友?男的女的啊?别是想趁着人家心里正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吧?” 她垂下眼,有片刻恍神。夜风掠过她未/着/寸/缕的肩头,带着她将诉未诉的话语,经过茫茫城市,却送不到任何人的心里。 童欢笑笑,随手打字:【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不是个好惹的主,能不能拿下还两说呢。】 吴炎:【握草!你这个万年单身主义要谈恋爱了?真的假的,我是不是应该赶紧去买点股/票压压惊?】 童欢:【就你?我怕你把老婆本陪光。】 吴炎:【透露点信息啊!什么样的人啊,让你这么花心思?】 童欢微哂,直接把手机锁屏。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女人还唠叨。 这一晚,何南北睡得并不安稳。 心里本来就挂着事,再加上条件所限,她好歹也有一米七的个子,抖抖索索地在一米六的钢丝床上窝了几个小时,血液不流通,险些没能起来。 去洗手间照了个镜子,她差点被自己现在的模样吓着,简直可以直接被拉去恐怖片片场。 外婆还在睡,何南北草草刷了个牙,正想去住院部楼下买点早餐,出门时正巧看到提着保温桶上楼来的童欢。 “你来干嘛?” 童欢理所当然地答道:“我来替你。” 她的喉咙开始发干:“非亲非故的,我实在不想麻烦你。” 童欢没接茬,只越过她,将保温桶放到病房内的床头柜上后,才回过头来,轻声细语地道:“我刚到海城的时候,被黑心中介骗了钱,全身上下只剩二十块。” “不知道怎么着,我逛到小区楼下,误打误撞看到了招租广告。我身上的钱连吃顿饭都不够,更别提押一付三。” “老太太就看了我的身份证,就直接把房租给了我,还免了房租,说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再交,这都好说。” 她俯身到何南北面前,距离离得极近,何南北能清楚地看到她透着光的瞳仁:“就算不为了给你分忧,也为了老太太。” 童欢的发丝落到她的下巴边,她的头发黑得发亮,像柔软的缎子。她张了张口,童欢注意到之后,迅速地帮她撇了开来。 何南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今天的童欢有些陌生,陌生得让她无所适从——虽然这陌生像是来自于一个好的方面。 十分善意地,对方给了她台阶下:“你一会怎么回家?” “我?开车吧。” “你别开车,”童欢立马否定了她,“你这一晚上肯定没休息好,开车太危险了,那这样……你把车钥匙给我,我开车送你。” “那医院这边……” 童欢拿起她的外套,语气不容她质疑:“从医院开回你家只要十分钟,拜托护士看一下,不会有事的。” 不得不说,童欢的车技还不错,一路平稳无事地开到了家。何南北打着哈欠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和外套,跟她简单地道了个别后,径直进了电梯。 一进电梯,她蓦然清醒过来。 历史又重演了吗?上一个被她容许这么触碰内心世界的人还是叶远澄,从某天的值日开始,一路发展到成为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老朋友,而童欢…… 她不知道,她会把童欢放在什么位置。 因为她始终无法确定,童欢把她放在什么位置:小姑娘那么年轻,心里哪有什么定性。 何南北瞧着不断上升的数字,感到一阵头疼。 是,她原来是对童欢有非分之想,可现在差不多都磨没了,只剩下些微不足道的期待。光郎有情有什么用,还得妾有意。 她想把童欢当成很好很好的朋友,只谈国事不谈风月的那种——她总觉得,如果自己跟童欢发生了点什么,那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玷污。 人家清清白白的,何苦把时间搭在自己身上呢。更何况…… 何南北默不作声地将栗色发丝别到耳后,自从那天甩门离开家里之后,经过这么多年,她已经很难很难再去爱一个人了。 不过,这么些事,她也只是想想罢了。在这之后,她投入全副精力照顾老人,一直亲力亲为。杜梨曾经劝过她几次,说要帮她找个护工,但都被何南北拒绝了,她没法放心。 所幸,事情一直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老太太身体状况很好,术后恢复进展神速,过不了几天就要出院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何南北一整天都浸泡在“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气氛里,见谁脸上都带三分笑;见到童欢的时候便更夸张,三分直接翻成六分,翻番没道理。 老太太快要出院这事儿,童欢来之前就知道,也没太过惊讶,语笑盈盈地道:“我就说,她大人有大福。” 何南北“嗯”了一声,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抬头仔仔细细地将童欢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瘦了?” “对啊,”童欢摇了摇手指:“跌到两位数了。”顿了顿,她又说:“明天……” “嘘,”何南北望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奶奶,示意道:“出来说。” 病房外的这条走廊里十分空旷,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人。将病房的门合上之后,何南北才终于放开喉咙,拿出根烟来,一边从口袋里摸打火机一边问:“你刚才说什么,明天?” 见童欢探询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她简单地解释道:“最近累,就多抽点。” 对方安静了一瞬:“还是少抽,对身体不好。” 何南北笑起来:“我知道,有数。你别打岔,明天要去干什么?” 童欢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她,嗓音极尽温柔:“明天去京城参加璀璨之星的比赛,我会努力不给你丢脸的。” 何南北愣了愣,完全没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旖旎之意:“明天?不是还有……” 话音未落,她蓦地住口。 仔细算算,确实差不多到时候了。这几天的日子两点一线,不是医院就是家里,过乱了实属正常。 “你看我这记性……”她讪笑一下,“最近太忙了,都给忙忘了……你加油啊。” 还有些话没说完,想了想,何南北补充道:“要努力啊,虽然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还有嘉廷。你的经纪人我私下接触了一下,人挺务实的,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童欢的目光委屈了些,含含糊糊地说:“可我就是想为了你。” ……我耳朵一定是出毛病了。 何南北蹙起眉,决定再问一遍:“你说什么?” 童欢缄口不言。何南北没放在心上,继续嘱咐她:“比赛是全封闭式的,你记住,到了之后……” “何南北。”童欢忽然叫她的名字。 “等会,我还没说完……” “何南北。”她偏偏固执地又叫一遍。 何南北无奈,只好停了下来,微微扬起脸看她:“什么?” 只见对方缓慢地咬了下唇瓣,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对方的手掌细腻又温软,何南北的心旌不受控制地飘摇起来。 “……你一定要等我。”出口的不是疑问句,反而是否定句。 何南北:“……啊?” 下一秒,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拉扯,脚下重心不稳,一下撞进童欢的怀里。 何南北茫然地抬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对方的黑色瞳孔里。 她还记得,起初刚认识,话还不多时,童欢的眼神幽茫又深邃,像她进不去又走不出的海。而现在,那双眼睛里,终于也涌动起了情绪。 “你一定要等我,”童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热气碰到耳垂,沙哑,暗含蛊惑,而眼神却清澈得很,像是裹着一汪水,让她彻底地溺在里面:“我会赢的,会赢着回来见你。” 第二十五章 何南北坐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愣神, 根本不知道童欢是什么时候走的。 鬼知道童欢从哪儿学来的那么多骚话, 还说什么赢着来见她……就算输了,她还能把童欢杀鸡儆猴不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2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