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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可月晚的脸色却是毫无波澜。 不过,有了承诺,孟义朗也就不再顾虑什么了。 “阿晚……我可以这般唤你吗?” 听到这个称呼,月晚突然抬起了头,一双杏眼就这般凝视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却失了歌台上的那一份脉脉柔情。 “我……不喜欢。” “好,那我依旧叫你月晚。” 孟义朗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匕首塞到了她的手中。 “我不修仙,亦未曾入道,阳寿多长,我便在这世上留到多久。今年,我三十六,今日,与千金楼歌台上有幸见得月晚姑娘,只此一面,便已觉锦瑟良缘。在下孟义朗,玄门管家,倘若姑娘无住处,那便随我入玄门,此后吃喝不愁,愿月晚姑娘余生平安喜乐。倘若姑娘不嫌弃在下,在下愿将真心交付姑娘,此后并肩携手,直至两鬓斑白,生同寝,死同棺。但若姑娘不愿,在下也不会勉强姑娘,姑娘自可离去,寻一心爱之人,白首共度。只不过我希望,月晚姑娘能够选择在下。” 月晚愣了一愣,她的目光就这般终止在他的眉眼。 ----
第17章 17纵火观月
玄门之上,孟府之中。 西厢房的女人悄悄抹去指尖的白粉,转而对镜描起了黛眉。 柳叶弯,杏花笑,唇齿未露,而秋波已达。 月晚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却发觉这铜镜中的人一如往昔,只不过那一缕挂在嘴角的笑意失了过往的风华。 心虽在此,而魂不在;意虽凝聚,而神不然。 是多久之前了呢? 她不答。 或许亦无人会答。 孟府没有四季常开的海棠花,独有西窗旁的一枝红梅凛然。 是夜,微光点烛,银汉暗淡。 江畔,繁华竞逐,星火乍然。 她望着那被映红的月,指尖是还未褪去的脂粉。 深入敌心数月载,此身无悔向月明。 孟义朗给予她的爱,她受不起。人魔本就殊途,更何况他们的缘分起于阴谋构陷。彼时的脉脉柔情,在下一刻就能变做杀人的利刃。往事纷纷,有多少人浅尝辄止,悲剧而终……一切的悲恨无奈,最终都归咎于人心。 如果善人可以死,又何必苦苦追寻世间的正道与善恶?是谁白白送命?是谁负谁在先?又是谁手持霜刃在后?一切皆是因果,冥冥之中的变数自有上天予夺。 “该走了……” 她喃喃道。 天边的那一轮明月,渐渐地暗了下去。 ———— 一夜之间,二十一幢名楼焚烧殆尽,上千余人在纸醉金迷中被夺走性命。临沂玄门突生烈焰,数万弟子损伤惨重。大火绵延七日不灭,席卷之处,皆有朵朵火莲。 世人称之为——红莲业火。 “诸位,而今魔族势力强盛,隐隐有重出人界之势,我玄门遭魔尊易水暗算,顷刻之间便折了七成力量,可见这十几年来易水的实力比我们料想的增幅还要再大些。” 孟归尘暗暗握紧了盖在双腿上的毯,手心里是他攥着的怒火。 “我偌大玄门在一夕之间成了魔族的屠杀场,想必魔族早已有了预谋,如今他们在暗我等在明,诸位,是时候一同联手,重建十六年前斩杀魔族的修真大军了!” 孟归尘身为一派之主,却无真正实力。他能够在这几年中控住玄门上上下下,凭借的就是他长远的眼光和凌厉的办事手法。而今他在这百家仙会上说这一番话,不是为了谋取利益,亦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他为的是自己心中的怒火,为的是上天毫不眷顾的滥夺。 自幼伤残,命途多舛。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天下名门,竟在一夜间成了百家修士的笑柄。 他的立身之基、容身之所,就这般被无情的命运轻易捻作了尘土。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那日的李清安。 在千万人面前,万箭穿心,数支噬灵箭射入胸前,她的整个身躯被寒气束缚,灵力滞留,鲜血上涌。 行刑两个时辰,她没说过一句话。 孟归尘就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说不清的思绪。 他现在,好像明白了什么。 心被打碎了,一切都释然了。 他也明白了李清安那时无悲无惧无痛的感觉,只不过,道不同罢了。 李清安选择的是一肩独抗,而他,要的是杀伐与鲜血。 百家仙会结束,几家仙门高士约纵缔交,相与为一,唯独上三家的华阳迟迟未下论断。 不知他们还在犹豫什么,但众家联手已成不改的事实。 玄门实力衰微,孟归尘选择带领剩余子弟加入靖朝国军。 ———— “阿娘!” 六岁的孩童在街角摇晃着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死去的女人脸上净是惊恐。脖颈上那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外溢着鲜血,除此之外,扑面而来的魔气令人反胃。 生灵涂炭,苍生喋血。 那孩童看见了自己的弑母凶手,却在下一秒哭的更凶。 怪物。 这头魔兽,气息狂暴无比。眼睛通红,全身皮毛如雪般光滑,头上的角散发淡淡流光。两侧有着一对遮天盖地的翅膀。四肢强壮有力,血口大张,锋利的牙齿外露,口水滴在地上。地面被它的唾液腐蚀,发出无比瘆人的声音。它的气息正牢牢锁定着惊慌失措的孩童。他只觉浑身一沉,仿佛有座大山压在身上一样,透不过气。 他才六岁,他懂得什么? 那魔兽的利齿近在咫尺,孩童又怎能挣扎逃脱? 他看着压着自己的怪物,连哭声都停了。 “无解,破军。” 淡淡的女声响起,那头凶残的魔兽在红光的震慑下被撕裂成千万片,死在了泥沼之中。 李清安没有去扶那仍旧在颤抖的六岁孩童,自顾自走远了。 三日前,一朵海棠花,一枚戒指,再次打破了她的生活。 她已定了决心去寻她,无论生死。 她既是魔尊,那李清安又何惧生死,拥有神族不死寿命的她,又怎会害怕在她的业火中焦灼。 她要她死,那她便将这条命还她。 无论如何,过往种种,始终在她的心中。没有人能将这一份亘古的爱意消磨。 “阿莞,你……还是你吗……” ———— “长老,你还要怎样?” “条件很简单,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便是了。” 回到未央宫后,易水心中一直存着一件事,这令她思绪十分混乱。 若要解决这件事,又不得不顺着白泽长老的指示,可那样,她不仅对风萧有着莫大的愧疚,即便知道他深爱着自己,还跨不过自己内心的那一道坎。 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两全? “报!禀告魔尊,有一蒙面人手持血刃,杀进宫中了。” 蒙面人? “风萧呢?” 易水背对着下属,心中仍在纠结。 “风萧大人在外与其对峙,目前状况……不是很好……” 究竟是什么人,能令魔族第一大将处于下风。 “那人什么模样?” “回禀魔尊,那人身着白色长袍,外披一件红衣,手持的……似是嵘血剑……” 只听一阵风声,那正在禀告的魔族下属悄悄抬起头来,却不见易水的身影。 “清安,李清安……你为何要来…… 明知是死路一条,还偏偏要闯我这未央宫吗……” 宫门口,风萧护着流血潺潺的左手,仍在咬牙坚持。今日,他说什么都不会让她踏入未央宫一步,即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无解,破军。” 霎时之间,凌然的剑气已然到了跟前。 剑身分裂,碎成了万段,每一段又在转瞬之间重新塑形,在一瞬间成了千千万万把锐利的锋刃。风中弥漫着鲜血的气息,混杂着魔界的尘土,这一招,似乎足够毁天灭地。 那次受刑后,李清安的确灵力尽散,就连颅内的灵根也枯萎消失,但,她是半仙之女,是神格之人,即便丢了一身灵力,也能作战自如。说来也怪,这无解剑的使用竟不需要灵力运转,却也能发挥出九叹的七成实力,只不过九叹剑法更为澄澈纯净,而无解更浑浊沉重些罢了。 “阻我者,死。” 无论如何,她今日都要找到她的海棠花。 万把无解在空中对准了风萧,弹指间,剑雨倾落。 来不及了吗…… 就葬在这里了吗…… 易水…… “风萧!” 一声惊天动地,刺痛了两人的耳。 “她来了……” “她来了!” 易水指尖骤然绽开万朵火莲,将空中无穷无尽的红刃吞噬。两力相交,最终还是无解之剑弱了下去。 易水将重伤的风萧护在身后,右手流光乍现,一把嵘血剑渐渐出现。 嵘血与无解,一模一样。 不,嵘血就是无解,无解便是嵘血。 “你为什么要来。” 易水手中剑起,剑锋指向了她。 “你来单单是为了杀魔族,还是杀我。” 红衣摆动,易水乘风向前,鬓边的银簪将血红色的光折射入李清安的眼,刺得她双目生疼。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持守人间正道,真可笑。” 两剑相撞,震颤时剑身竟出现了火花。 “阿莞……” 李清安说不出话来。 我期盼遇见你,但为何哽咽失语。 再见到这张脸,一时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处说起。 “敢闯魔尊宫殿,你找死!” 血丝渐渐爬上易水的眸子,泪沾湿了红衣。 “阿莞,一别数载,我很想……” 一剑刺入,李清安不躲不闪,嵘血剑不偏不倚地刺在心腔。 “李清安!” 伤口崩裂,一时间血肉模糊。 万箭穿心之处,今日,再现。 这一次的掌剑人,亦是心上人。 泪水打湿了双眼,李清安渐渐地沉了下去。 最后那一眼,是婵莞惊慌的容颜。 跟那时……一模一样啊…… 我的……阿莞…… “李清安!李清安!你给我醒醒!李清安!” 双眼猩红,易水顾不得擦去脸上的血渍。她以为李清安会躲开的……没想到…… 她怎么那么傻,伤上加伤,此刻李清安的躯体似乎轻轻一碰便要碎了。 “易水……” 风萧拖着一身的血迹缓缓走向前来,他想说些什么,却被易水周身骤然爆发出的红莲业火所击退,落在不远处的宫门上,口中有鲜血溢出。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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