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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抱中的女子微睁杏目,眉眼翕合,见李清安这副心力交瘁的模样,亦觉心中不忍。 “你我,向死而生……我用她的再生……来换你我的……性命……” 婵莞的气息断断续续。 只是只语片言罢了。 海棠合上了娇柔的瓣,在春夜中沉沉睡去。 ———— “胡闹……” 注视着她的睡颜,李清安喃喃道。 春雨寂寥,远处的天幕,却不见璨烂星珠。 十米开外,沈观棋一身白衣尽数拂在地上,他紧紧拥着怀中的那名女子,纤细的手指掠过她的眼睫,滑过她的鼻梁,触及这百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的温润。 许罗衣…… 是他念念不忘的她…… 犹记那年山花烂漫,蝶舞翩跹,在繁茂的漠北旷野三千里,藏着一双最平凡的放牧人。 却在回眸之间,已是阴阳相隔,恩怨难诉。 当年他一剑,亲手了结了两人的恩恩怨怨,自以为逃离情海,未曾想是将他自己推进了无底深渊。 今朝再见她,亦是愁肠百转,均化作绕指柔情。 指尖轻颤,怀中的她悠然睁开清澈的双眸,倩目垂泪,含情脉脉。 “沈……观棋……” 一别经年。 今朝又遇。 谁是情痴。 谁又痴情。 后来的许罗衣对沈观棋说,“当年的那一剑,我记了好多年。” 李清安将婵莞打横抱起,将那轻了不少的人儿紧锁在了怀中。 “慢着。” 就在两人将要离去之时,沈观棋却不合时宜地开了口。 “今日,我沈观棋,欠你们一条命。你们向东走,可直通临阳。漠北遍地幻象,即便是我,也未必能从其中全身而退。你们……” 他顿了一顿。 “定要安然无恙。” 李清安驻足回眸,“珍重。” 话音落下,李清安带着怀中憔悴的海棠花,踏向了东边初生的红日。 自地平线东升,崭新的光辉照亮了三千里漠北,重燃了不归人的心。 —— 花朝节将至,临阳的街角小巷中都藏了份馨香与柔和。 自两人回到华阳,岁月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流逝了许多。华阳三首座弟子中,出云海棠李清安于派中养伤,另两位则领了看守镇魔塔的差事。虽说那两个领的任务看似重要,其实亦不过是偷闲罢了。 话说那镇魔塔,其来头可不小。 十一年前,妖魔两界联手祸乱人间,大军所到之处,尸骨遍野,凡是人间活物,定不留其苟延残喘。他们来势汹汹,似是蓄谋已久。只在覆掌之时,四地皆白骨,哀鸿满长空。仙家百门修士举族而动,对挽救这场浩劫势在必行。 他们说,他们为人间正道而存。 这场战役,连绵数月,狼烟不绝,生灵涂炭。 最后的尘埃,以魔尊易水的陨落而归寂于自然。 魔族,大败。 妖族自那决战之后,群龙无首,开始了无止无息的政权内斗,便也无暇再顾红尘。 人间偷了安逸的十一年。 那场战,让这红尘失去了半数的生灵,亦让原本鼎盛的仙门大家,在一朝一夜跌落千丈。 彼时华阳有四锋,皆已跨入仙家。听风绝雪沈观棋消失于世百余年;与君长别李长绝身陷囹圄,孤身落入敌网,为摆脱困境散了半身元神,为斩首易水,更是折了大半仙寿,自那以后,功力大减,生命更是探到了尽头;苍龙怒海江成风与晚亭扶柳王照衣已归隐山林数载,一朝闻得人间乱,再度回首红尘中,这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长相厮守在了易水的红莲业火之中。 华阳四锋,刃已错,刀已钝。 再看那玄门,丢了的不仅仅是一代门主,更是丢了几近所有的嫡系族亲,如今的门主孟归尘还是在坍塌的废墟中觅得的。 那一年,他不过幼年八岁,便要扛起重振玄门的重任。 人家都道他少年老成,殊不知他亦有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本相。 总之,自那场灾难后,修真界大举洗牌,动荡成了常态。 而这镇魔塔,便是华阳众人为了封印魔尊灵兽穷奇所设下的禁制。 那穷奇,是江成风与王照衣以命相抵的。 一朝别,永世难遇。 落花人独立。 有世人传闻,仙逝的那两位尊者在这俗世中有一处园林,自那战后,常年花开不谢,似是冻结了时间,入眼皆为繁花烂漫。 “清安……清安?” 婵莞的发间簪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红海棠,映衬着白净的容颜更为脱俗俏丽。 她见李清安入了定,便不再唤她,自是于海棠树下坐着,眼神却始终在那一身白衣上飘忽不定。 上月从漠北荒野回来后,李清安显然身负重伤,每日入定静修便使了好些时辰,所以也就无瑕再顾及婵莞。 无人束缚的海棠花可没有那么清冷与孤寂。 不论是万关苍穹之巅,山脚那一处温泉,亦或是各长老院中,总有那一抹灵动的红色闪过。不过短短几天,灵兽婵莞的名字传遍了华阳。 起初旁人都认为少掌门的灵兽理应也是与她如出一辙的脾性,可当他们亲眼瞧见这温婉柔和而又美得不可方物的海棠花时,心中却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色授魂与。 从那之后,便有了出云海棠李清安的流言蜚语。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婵莞伸手接住了一朵随风而落的海棠,吟了一曲红楼断肠。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草 木生灵的性命,朝生暮死。 她或许是这世间最亮眼的那一朵,却不一定会永盛而不凋。 “爱花者,怜。” 她对着那嫣红微怔,下一刻已是四目相接,温情若水。 “香消玉殒罢了,徒有葬足矣。” 婵莞轻轻拈花,拂去那一指蒙尘,悄悄留其在青石之上。 风骤起,花飞扬,搅乱了一池春水。 她丢了半数寿元,来日已不见得明朗,或许这就是灵兽的宿命,亦是她作为海棠花的归途。 自那日后,婵莞便不再修炼,即使强如血丹,也抑制不住她体内的火焰,反噬,日益扩张。整日和颜悦色的俏佳人,不想已是徘徊在了生死之巅。 “你的归程遥遥无期,我在,你在。” 李清安站立起身,迎风而向,轻衣薄纱随心而动,迷乱了岁月纷纷。这一抹温润的白,到底是入了她的眼中。 究竟是喜还是悲? 婵莞说不清。 李清安顺风伸手,细腕轻勾,那朵于空中飘零的娇花在下一刻被她拢在了掌心,似是呵护,又若爱怜。她走近她,两人的距离在穿堂风的催促下愈来愈近,相靠,相依。她抬手,将那朵海棠簪上了婵莞的发髻。 娇花衬佳人。 两点俏丽浮于她的发上,青丝垂绦,笑靥天成。 “倘若有朝一日,” 朱唇轻启,佳人未动。 “花谢了,清安还会在吗?” 目光闪烁,似是饱含了泪珠。婵莞轻抚过鬓上的那两点,二道长痕已然映在了脸庞。 花开花败,生灵终有归期。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有我在,海棠永盛。” 轻抚过她眉心,从何时起缔结了亘古的约定。 “为何独是海棠?” 婵莞将她的手从额前拉下,五指相触,暖意由心而生,在时间的潜移默化中成了炽热的信念。 “海棠在我心。” 她叶目微合,迎着倾泻的微光,浸沐在风花之中。 哦,海棠在君心。 李清安近日来总是睡得不好,一沾床,便又再现了那日漠北的梦魇。梦境里,是爹娘愈渐远去的的身影,亦有婵莞憔悴如纸的容颜。 无法忘却。 “清安,带我去俗世转转吧,”婵莞就这般牵住了李清安垂下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相传。 “在华阳待了快一个月,不若我们去赏赏江南的花朝节?前些日子阿鸣传书回来说江南的风景正好,桃花满枝,鱼乐水清。” “清安,我想看。” 是了,婵莞化形不过二月,这世间风景也没见过多少。 “好,不过” 李清安话未说完,便已被婵莞牵着踏出了清安院的大门。 不过她向来不辨方位…… 千丈凌空。 “清安,到了吗?” “还未。” …… “清安?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了!” “莫慌。” …… “清安!” “……” ----
第10章 10花朝断袖(下)
兜兜转转,两人在这大陆上徘徊了许久,终是找到了正确的路。 但这可真是苦了婵莞! 顶着恐高的反感撑了好几个时辰,这才落地,她便已苍白得不似人样。 “清安,你之前的任务地都是怎么去的啊……” “清枫与清鸣领之。” 出云海棠,九叹破军李清安竟是实打实的路痴?这传出去不得丢失数以千计的追随者?亦不知多少翘首以盼的红花绿柳会在一日之内寒了心。 真可谓人无完人。 忽的一阵风拂过,可奈何体内浪潮翻涌的海棠花还未站定,下一刻便随风倾倒。 红衣飘飘,她迷茫又无措。 “清安!” 她伸手去抓身边女子的手,却探了个空,反倒拉住了她的衣袖。 下坠的失重感让婵莞不再忍耐体内的躁动,一缕火焰从指尖溜出,悄然落到了不沾纤尘的衣袖之上。只见那微弱光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漫延,只在弹指之间,便已割裂了白裳,那一抹鲜红的身影怀揣着一缕洁白再次落下。 无助,无奈。 婵莞已经预备迎接尘埃的洗礼,却不曾想跌进一个温润的怀中。 她侧头一瞧,李清安与她近在咫尺,那被火烧断的衣裳上还残留着些许火光。 断袖。 四目相接,周边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炽热起来。 躁动,难耐。 婵莞只是盯着她看,却不曾想失了神。许久,她才重新寻回了那消失在千丈高空的嗓音,悄悄地再唤了声“清安”。 不过,李清安似是并未留意太多婵莞的举动。 那火,熄不了。 是因为那是婵莞的生命之源吗? 风与火,交缠如斯。 这场心火,在乱风四起中被婵莞用冰凉的玉手所抚灭。 人间大陆分为东西两界,东边以凡人为主,西侧则为风起云涌的修真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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