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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孔垂容的小心思被父亲拆穿,她面皮发紧,烧的滚烫。 孔垂容知道穆南生病了,虽还不至死,但很危险。穆南生不能再打仗了。若她去和亲,能换南生平安回家,那么她愿意。
反正她看出来了,爹娘不会同意她和穆南生在一起的,无论如何。与其嫁给别人,让南生继续在战场厮杀,不如她来和亲,换南生平安,也换那年纪小小的大长公主女儿能平安。
“老爷!”孔方氏护着女儿,唤她的丈夫,“如今不是指责女儿的时候了。大长公主来过了,定会入宫向陛下进言的。我们该怎么办呀?难道真的让阿容去和亲吗?” 孔丞相被妻子的问话叫回了神。他想了两圈,京中不乏适龄的女孩儿,可和亲向来都是有去无回的事情。况且那北国曾得过一位公主,这回定不会看上出身低微的女孩。 思来想去,他竟只能绕回大长公主的女儿了。但偏偏,眼前自己的女儿哭的双眼通红,不是为了害怕和亲,而是上赶着和亲。 孔丞相再度坐回了椅上,说这孽障自己求来的,我能怎么办。
孔方氏的哀哭在书房内响起,可飘不远,不会被坐在宫城龙座上的天子听见。
孔家很快迎来了圣旨,封孔垂容做襄城公主。宣旨的公公说了好些吉利话,最后以怜悯的目光落到了孔垂容的身上。 孔垂容对这道目光视若无睹。她领旨,自顾自回屋准备行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发,但是她知道,封她做公主是一个信号,一个随时需要她去和亲的信号。 书柜最底下的小匣子,那是她最后收起来的一件东西。
不知道穆南生怎么样了。 谢娘已经有十日不曾来过。最后的消息还是那句姑娘不好了,将军不好了。 但这十日,她未曾见到将军府有白幡。那么恐怕,将军还好,姑娘也还好。
漂亮的匕首被孔垂容从匣子里取出来。刀刃的寒光映着她的脸,也令她想起穆南生快乐的脸。 不知道南生究竟如何了。
这一年的冬天,大家都过得格外难。 穆南生擦掉脸上的血。她其实已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浑身都烫,脑子混沌。她拿着红缨枪,麻木地刺,麻木地捅,麻木地做这一切的事情。 她没有办法休息,也不能休息。 偶尔会有片刻出神,总以为打完这一仗,她就能去孔家见阿容。 可现实是,箭来了。箭刺破了她眼前浮现出的阿容的脸。
湖国的陛下再度以和亲换回国家短暂的安稳。 春天刚刚来时,圣旨又来了。只是这一回不在孔家,而是在宫里。身为襄城公主的孔垂容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姓氏。她在冬日时便已住进宫里,佯装一位生母早逝的公主。
“儿臣接旨,谢父皇恩典。” 孔垂容恭恭敬敬地接下送她和亲的圣旨,明黄的绢缎捧在掌心,她想,将军府一直没有消息,大家应该都还好。 等到她和亲了,大军就可以撤回来,南生就彻底平安了。 孔垂容松了一口气,将圣旨稳妥地收好。
孔垂容希翼着未来的平安时,谢娘在宫城边上急得团团转。 宫城不比孔家,她找不到缝隙,挖不出狗洞。那个消息已经耽搁了半个冬天,可不像当初帮孔垂容给大长公主送信那么简单,谢娘找不到办法,消息送不到孔姑娘的耳中。
再不告诉孔姑娘就来不及了!谢娘不知道,事实上已经来不及了。
二月初二,孔垂容拜别了陛下和皇后,坐上了和亲的喜轿。她这段时间很乖,因此她和亲的排场很大,在出嫁前,她还见到了自己的父母。 孔丞相和孔方氏一夜老了十岁,两鬓都生出白发。孔垂容不能向他们磕头,眼泪一滴滴落下来,皇后又提醒她,大喜之日,不可落泪。 于是眼泪生生忍住了,孔垂容向父母微笑。孔方氏到底忍不住,上前半步,她说:“阿容,南……” 后话还未说完,孔丞相已经把她拉了回来,又向陛下和皇后赔礼,说夫人失仪,还望陛下和皇后娘娘看在公主大喜之日,切莫追究。
南生——是南生要回来了吗? 孔垂容坐在喜轿上,想着娘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恐怕是南生要回来了,爹怕娘说了这话后影响自己的心神,便不让她说了。 孔垂容心下有些喜悦。那把冰凉的匕首贴在她的胳膊上,如同穆南生偷偷地亲吻她。她掀起一点点帘子,从喜轿里向外看。 今日人很多,百姓们挤在路两边,有夸她的喜轿漂亮的,也有议论好奇她的样貌的。孔垂容听了害羞,便放下了帘子,不再去看了。
“公主大喜的日子,哪来的棺椁?一边儿去一边儿去,别在这里挡着,真晦气!”车队前方,有男子粗旷的喊声。 “姑娘——姑娘啊——” 听到熟悉的哭叫声,孔垂容浑身一震。她握紧帘子猛地掀开,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她的喜轿边跑过去,那身影扑上一个黑漆棺椁,一双肉嘟嘟,圆滚滚的手死死握在棺椁之上。 那是谢娘——
“南生!” 车夫被孔垂容的尖叫声惊到,他回头喊一声:“公主!”又想起出发前管事人的交代,说公主出嫁这日若有意外,只将马车加速前行便可。
孔垂容的喜轿很快化作一道红影儿,消失在春风里。
第32章 遇见
0.想念 岑今禾回到家时,傅月已经做好了饭。 长方形的桌上,奶油焗虾,意大利面,都是岑今禾喜欢吃的。傅月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迎上来,接过岑今禾递来的外套,再在她的脸颊附上一枚吻:“累了吧?” 岑今禾有气无力,连轴的直播确实耗费了她过多的精力。 她弯下腰抱住傅月,说话时嗓子都要冒血:“好想你啊。” 傅月的双手按在岑今禾的肩上,“我也好想你。” “不要再离开我了。”岑今禾的口腔里泛起淡淡的血腥气。
1.遇见 傅月在三个月前遇见岑今禾。 她纤细的蝴蝶骨高耸,上面留有前一个客人送她的一块青一块紫的印记。她用薄得近乎透明的外套将它们遮盖上,一回身,傅月就看见岑今禾站在她身后。
似乎是看呆了,似乎只是在发呆。
傅月对她露出温和但妩媚的笑:“欢迎光临。” “傅月。”岑今禾的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弹珠从顽皮的孩子手上滚落,在地上哗啦啦的弹起来。 傅月在那一刻没察觉到自己的心跳,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忘记掉。颤抖着双唇嗫嚅着问:“什么?”
岑今禾不是什么特殊的人,也不是什么单纯之辈。 在那一声呢喃似的呼喊之后,岑今禾和傅月遇到的其他所有人一样,把她带回了酒店房间。
傅月娴熟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蝴蝶骨上的青紫少不得露出来。这时候岑今禾就与其他人相同又不同了。 她细长的手指摸着它们,在上面落下一个个吻。 这些吻温热又虔诚,妈妈小时候也这么安慰傅月,在傅月受伤的时候,妈妈就会落下这么一个个温热的吻,在伤口上,在伤口附近。 “说个价格。”岑今禾的吻停下了,额头贴着傅月光/裸的背。傅月明明是个陪酒的,陪笑的,可是岑今禾对她却像是信徒遇见了自己的真神,“我现在有钱了,你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和你妈妈那么辛苦了。我说过的,我会照顾你的,傅月,说个价格,留在我身边,别走了。” 傅月站在电视机的前面。没有打开的电视机漆黑的屏幕里是她没有表情,也可以说是呆滞的脸。傅月的视线上移,离开了电视看见酒店的白墙。
价格,说个价格。
什么价格算合适呢? 一个月三千?一个月一万?一个月二十万? 把人和数字摆在一起,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说个价格,留在我身边。 自由和金钱有关,个人意志和物质有关。 傅月要是一个有骨气的人,就应该穿起外套一言不发地离开,刚烈一点,她还可以甩岑今禾一个耳光,让她脑子清醒一点,不要胡说八道——可是傅月怎么会是一个有骨气的人呢? 十五岁之后都住在阴冷的随时能滴水的地下室里,最好的朋友是老鼠,最常见的活物是蟑螂。 运气好的话会像今晚,有客人愿意带她出去过夜。运气不好的话一晚上干坐在吧台上,她只能对着小圆镜里的自己自我怀疑:明明长得也不算丑,难道是技术不好? 傅月怎么会是一个有骨气的人呢?
于是她转回身面对岑今禾,于是她说了价格,于是她暂时离开了酒吧,住进了岑今禾的家。
岑今禾很好。 这是从小到大所有人对她的评价。 小时候岑今禾是“好孩子”,长大之后是“好人”。 读书的时候她未必年年被评选为三好学生,可是学雷锋标兵之类的称号永远都落在她的头上。 帮成绩落后的同学补习功课,扶老奶奶过马路,给路过的乞丐送面包……傅月还见过她走在路上停下来,打开随身的小包很自然地蹲下给偶遇的小流浪猫喂一把猫粮。
大家都说岑今禾好。 可是只有傅月知道岑今禾的好是为了什么。
她站在岑今禾身边,看着吃饱了的小猫绕着岑今禾的小腿,谄媚又亲昵的贴贴,问:“你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能遇到,再遇到我吗?” 岑今禾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站起来,毫不掩饰地点头:“对啊。很好笑吗?” 傅月收起脸上的笑容摇头:“只是有些心疼。” “心疼我?” “不是,不知道。”傅月说完这句话,右手食指屈起来,放到嘴里轻咬了一下,“但是你从小就这样。”
从小就很好,对谁都很好。
忘记说,岑今禾和傅月从小就认识。 ----
第33章 书
岑今禾从小就喜欢看书。 不是那种高深的古籍,也不是学校里发放的“小学生/中学生必读名著”,而是地摊上五块钱,十块钱一本,封面用阿宝色调整过,劣质的五彩斑斓的盗版书。
多半是言情小说。 女主空有盛世容貌,出身凄惨,无父无母,是困境中的高岭之花,空谷幽兰。她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抬抬眼皮,说几句讨厌男主的话,男主就会向她们奋不顾身的扑过去。 岑今禾从小就喜欢看这种书。 她不知道写这些东西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但她猜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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