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印象很深刻。胡曦彤轻轻松松的就把我举起来放到她肩上。我吓得要命,抓着她的头发不肯松手。 她不嫌我抓痛她,一双手握着我的小腿,对薛宁得意:“你看,我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薛宁笑着骂她:“赶紧把她放下来,一会儿摔到我们小孩了,你就给我去跪搓衣板。” 我和胡曦彤一起大笑。笑着笑着,我发现我其实没办法真的讨厌她,哪怕她分走了薛宁对我的注意。
到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薛宁也要大学毕业了。那段时间她忙着写论文和答辩,每天在学校,图书馆和家之间跑来跑去的,胡曦彤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不见了。 我问薛宁:“曦彤姐姐去哪了?” 她不答,只摸着我的头发叹气。
我没能在薛宁那里得到答案,又扭头去问我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干嘛要问我妈,但是小时候觉得妈妈什么都知道。 而我妈确实知道。但是她也没回答我。 我提问的时候是在饭桌上,我妈听完我的问题扭头就对我爸说:“小薛最近不好过哦,你下班路上给我去买点猪肉来,再买点榴莲,她爱吃那个。我到时候给她送上去。” 我爸一边埋头扒饭,一边说知道的。 “为什么宁姐姐不好过?”
还是没人回答我。
虽然胡曦彤消失了,但是薛宁还在。大学毕业以后,她留在了丘市工作。 她找的第一份工作是文员,主要负责整理和登记资料。后来半工半读的念完了研究生,她又换了工作,去一个律所当律师助理。 一直等我念高中的时候,薛宁把律师助理的‘助理’两个字给摘掉了,成了一个律师。
那天她下班很早,还特意跑到学校门口接我放学。我隔着很远很远就看见她,挥着手大喊姐姐,姐姐。她也特别高兴,在放学的人流中踮起脚尖,冲着我使劲挥手。 我和朋友道别,从人群里朝着她的方向挤过去。我们之间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我就抬起胳膊越过人群,把手伸得长长的,去拉她的胳膊。她的手也伸长,牵住我的手。 这个画面后来反复地出现在我的梦里。 周围的人都被虚化了,只有我和薛宁向彼此伸出手。我们的手交握在一起,她的掌心很软很软,带着一点薄薄的汗。 而我清楚的听到我心跳的声音,强而有力的,大声的,震耳欲聋的。它跳动的那么猛烈,撞击着我的胸腔,以至于我头晕目眩,只知道抓着薛宁的手,不敢松开。
那阵子因为这个事情,我特别喜欢和人牵手。不是真的对牵手这个行为有了突如其来的热爱,而是我想在和不同的人牵手的过程中找到当时和薛宁牵手时同样的感觉。 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和谁牵手都能有和薛宁牵手时同样的感觉,那我又怎么会意识到原来我是个女同,而且还喜欢薛宁?
我在发现自己喜欢薛宁之后,一切自然而然就都不一样起来。但要是问我哪里不一样,其实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我还是每天早上都和薛宁一起出门,只不过我们在不同的路口分开,我去上学,她去上班。高中的课程很紧,薛宁上班也很忙,我们晚上就不一定会见面。 那段时间我读书很努力,我妈以为我被薛宁的勤奋刺激到了脑袋,知道要向宁姐姐学习,发奋图强。她为此特别欣慰,还说让我和薛宁多玩真是做对了。 我一边写作业一边想,确实做得对,虽然我现在是正在为为追到薛宁而努力学习。
其实我对于自己喜欢女生这件事接受的很快。我看过一些女同小说,大多数女生发现自己喜欢女生,或者可能喜欢女生的时候都会很害怕,觉得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否则为什么身边的朋友都喜欢男人,只有自己喜欢女生? 但是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我接受自己是一个女同性恋,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我也说不好是为什么。可能是我家的氛围一直比较轻松,我爸妈对什么事情都很看得开,也可能是因为我认识胡曦彤的时候虽然年纪小,但隐隐懂得一些什么,所以我长大了,也很自然地接受了我是一个女同性恋的事情。
不过我接受的很快,我朋友,就是小时候喜欢小燕子,为此我们还打过架的那个朋友,她就不太能理解。她在得知我喜欢薛宁之后很困惑地说她也见过薛宁,小时候也和薛宁一起玩过一阵子。她说:“薛宁姐人很好,也很好看,但你怎么知道你对她是那种谈恋爱的喜欢,不是单纯的对年长女性的崇拜?” 在她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其实我一直很浅薄的以为我的朋友们也都挺浅薄的。毕竟我们聚在一起的时候通常都在聊别人的八卦,要不然就在吐槽老师和学校。所以她提出这么有深度的问题之后,我一度震惊了一下。 “说实话,我没想过你这个问题。”我说完了,感觉现在我是一个极其浅薄的人。 她耸耸肩,意思是‘你看,我说什么’。
我的嘴巴张了又合。 因为虽然我们认识了很久,但有些事情我还是不好意思那么直白的说。 比如,我做了春//梦。 再比如,春//梦的对象是薛宁。 梦里她用她那双柔软温暖的手贴在我的肩上,细长的眉毛因为愉悦而拧起来。 她在我的耳边喊我的小名‘悦悦’,茉莉花香便落满了我的梦。 ----
第42章 超常
我并不知道薛宁是否清楚我对她的感情,在当时我似乎也没有试图去搞清楚这件事。我只是喜欢她,单方面的。 我想看见她笑,想看见她对我笑,想看见她只对我笑。 可是另一方面,我知道这个事情不现实。首先薛宁不是卖笑的,不会成天乱笑,其次薛宁的世界里也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
在喜欢上薛宁之后,我的占有欲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候,我被高考的压力和对薛宁的感情折磨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每天上学放学想薛宁,我的世界找不到多余的东西,而且拥有的唯二的东西还都没有进展:我的考试成绩稳定在班上的中等位置,不上不下。我和薛宁也维持在和从前每一天一样的关系,不进不退。 我妈见我日益憔悴,难得的放下了她打麻将的大事业,每天在家里按时按点的给我炖汤做饭补身体。
大概人在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暴饮暴食。反正我是这样的。高考和薛宁完全解决了我从小到大不爱吃饭的‘恶习’。我妈每天给我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而且吃得一干二净。好几次吃完晚饭,我爸还要加餐,说是在饭桌上没抢过我,他没吃饱。 但我觉得他是在胡扯,纯粹是在讽刺我吃得多。
总而言之,等到高考完的那一天,我虽然还不知道我能不能超常发挥,但是我的体重肯定超常发挥,达到了历史新高。
我晃着我一身的肉,爬到五楼薛宁家去找薛宁。 薛宁家的门大开,一个高挑而身材纤细的女人背对着我站在门口。她挡住了几乎所有的门,我也看不见薛宁的神情,只能听到她说:“……知道了,啰啰嗦嗦的。” 虽然是一句抱怨的话,但我能从中听出嗔怪的意思。 背对着我的陌生女人用一把很清冷的嗓子说着最温柔的话:“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一团瞬间燃烧在我心里的熊熊烈火就这么烧的我一个字也听不下去。 我喊:“薛宁。” 这是我头一次不喊她‘姐姐’。 毕竟老话说得好,年下不喊姐,心思有点野。 背对着我的女人侧过身,她和薛宁的面孔一起露出来。薛宁是带着点诧异的,那陌生女人的惊讶却更明显。可是她有一张好漂亮的脸,明艳的像是盛放的花朵——但我讨厌花。
陌生女人不认识我。她问薛宁:“这位是……?” “邻居家的小孩。”
薛宁轻描淡写的六个字把我的心打入谷底,更换我的梦境。
梦里的她在我们从前常去的快餐店的窗边坐着,和那个高挑纤细的陌生女人并排,胳膊贴着胳膊,两张脸面对着窗外。 她们的话不多,一整场梦也没有一句话。但是她们同喝一杯茉莉奶茶,用一根吸管,时不时的喝一口。 我站在快餐店的外面,隔着玻璃看她们。梦里的我很着急,也很笨,只知道拍玻璃叫薛宁,也不知道从快餐店正门走进去。 而这一场梦的收尾通常都是外面下起大雨,我从头到脚都被雨水打湿,好不狼狈。她们却在快餐店里开心地看着瓢泼大雨笑起来。
梦醒之后我不再理睬薛宁。 不是我对她的感情来的快去的快。如果我这么轻易的就不喜欢她就好了。我是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毕竟我只是邻居家的小孩。
但是在我不理薛宁的第四天,薛宁就主动找上门来。
我妈在我高考完之后又重新开始打麻将,而且打得比我高考之前还要沉迷。我爸也在外头做生意,几乎不着家。我一个人敞着房间门,开着防盗门透风。薛宁站在铁门外喊我:“悦悦。” 我的房间门打开之后是正对着家里大门的。我当然听见她喊我,但我还是保持着趴在床上看小说的姿势不动。 薛宁又喊我:“悦悦。” 我还是没动。 “姐姐给你带肯德基来了。”我听到纸袋子鼓鼓囊囊的声音。 笑话,她以为我还是当时那个七岁的小孩,有炸鸡汉堡就能哄好的?
我翻了个身,没看她,阴阳怪气地说:“我就是邻居家的小孩儿而已,哪里值得劳动薛律师大驾呀。” 薛宁没接话,我又说:“薛律师又不会照顾自己,在我们家磕着碰着了,有人心疼呢~” 铁门外静了静,薛宁再开口时喊我:“黎悦。” 我的大名从她口中一出,我后知后觉到了自己添得第二句话有多么的伤人和无理取闹。 我脾气很大,而且很坏,一言不合就要甩手走人。小时候我和薛宁闹脾气的时候就这样。那时候她看我甩手还会笑出声来,说我好玩。后来长大了,我在她面前也不会动不动发火。 但是那天薛宁说我是邻居家的小孩之后,我扭头就走了。 “我不知道你在为这件事不高兴。”我按照我自己的脾气去揣测薛宁,我以为她会走的。但是她没有。她在喊了我的大名之后还是柔言细语,隔着铁门和我解释,“你有好几天没有来,这很反常。我担心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觉得自己考试没有考好——你能让我进来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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