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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于于应酬间频频观察着汉王枢的举动,心中只觉得惊奇万分,天下人都传言汉王枢昏聩无智,色厉内荏,可连续两天接触下来,她却觉得不像那么回事。 这表明汉国王廷的水,可比旁人想象的要深啊。汉王也绝非什么简单角色。
第96章 鄄城之盟(3) 鄄城之盟(3) 在宴会氛围的最高潮, 郑国作为东道主推出了他们的节目:玉树临风的公冶长由舞姬们簇拥着步上台,执剑礼拜,朗声道: “盟主与诸王饮, 永修同好,鄄城无以为乐,请允许小臣献剑舞一曲。” “善。”齐王于点头道。 只见公冶长拔剑起舞, 身姿潇洒,剑如流水,看的众人连连称赞。 据说这公冶长的剑术是师承于名家剑客, 于九国中难得一见,所以引来称赞不足为奇,连围坐于台外的大夫们也都抻着脖子想要一睹风采。 刘枢却兴致不高, 只一个劲的饮酒吃菜,偶尔抬头瞧上两眼, 公冶长暗中观察她态度,不免挫败,剑舞毕,满座拍掌喝彩, 汉王也跟着鼓掌。 随后公冶长代城主朝诸王一一祝寿, 诸王见这小生唇红齿白兼之剑术优秀,都对他态度不错,多喝了两杯,夸赞城主公冶泰生养了个好儿子,将来必成气候云云,然后又各自攀谈闲聊起来。 然而少年意气最是冲动, 待公冶长走到汉王跟前时,忽然开口道:“听闻王上剑术卓越, 小臣斗胆,不知可否赐教?” 二人年纪相仿,但尊卑有别,提出这样的请求,未免太过大胆。刘枢面上笑一笑,眼底却是毫无在意,“汝从何处得知,寡人剑术卓越呢?” “这……”碰了个软钉子,公冶长只好硬着头皮道:“汉剑之利,乃天下之首,汉国剑客的剑术也自然是极好的,更何况王上您呢?” 这句“汉剑之利”倒是夸在刘枢心坎上了,她目露欣然,终于正眼瞧了公冶长一眼,她手按在龙渊剑的剑柄上,笑道:“果然是个伶俐之人,可惜寡人不会拔剑的。” “是小臣不配受教么?” “非也。”刘枢道:“寡人的剑,只会用在战场上、用在敌人面前。如此,汝还想看寡人拔剑吗?” 她的回答令公冶长吃了一惊,心生凉意。仅仅三言两语,又一次刷新了他对这位女王的认识,君王之剑,岂可随意用来舞蹈? 公冶长默然一瞬,心中愧然,恭敬道:“小臣明白了。”拜伏一礼,退下了。 这本是饮酒作乐宴会中一场小小对话,却被齐王于注意到,并尽收眼中,她越发对汉王好奇了。 她扫视在场吃喝的所有君王,隐隐感觉到,也许汉王枢才是他们当中最不容忽视的角色。 她本想再找个话题与汉王聊聊,正要举杯,忽见有一汉国传令官匆匆而来,由侧面上台,悄悄附在汉王耳畔说了什么,还说了挺久。 汉王神色有一瞬凝重,随后如常,挥退了传令官,主动提樽对大家笑道:“弊国忽有急情,待从速处置,寡人只好先回一步。” 她这样一说,大家都感到意外,但盟会毕竟已经结束,早一点回去也无伤大雅,于是郑国国君象征性的挽留道:“何急一时,待看过几支曲子,明日回程也不迟啊。” 其他国君也跟着郑伯附和起来,齐王姜于坐直了身子,她是真情实意想要留住刘枢,便道:“正值仲秋,更深露重,夜间恐不好赶路,孤还想与汉王促膝长谈一晚呢。” “诸君的情谊,寡人心领了。”刘枢叫侍从斟上满满一杯,以示诚意,执酒在手道:“既为同盟,盟主英贤盖世,往后机会尚多,寡人仅以此樽谢罪了。” 众人见她果真执着,便也不再强留,刘枢一口气饮下满满一樽清酒,从容站起。 姜于要再说点什么客套话,却被接下来眼前所见惊住了。 只见汉王站起后,台下的汉国大夫们和兵士们竟然紧跟着同时站起,无论是正在进食的还是饮酒的还是聊天的,全都同时放下手中的活动,不约而同随君王一气站起。浩浩荡荡、齐齐整整一片,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这已经成了这些臣子们的日常惯性。 这阵势唬的台上诸王俱是一愣。 所谓一人起身,则万人起身。君王站着的时候,臣子谁还敢坐着? 昨日盟会典礼上,所有士大夫都站在襄台下,所以看不出来,今日则不同。 正在尽情舞蹈的舞姬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汉王则一副很习惯如此的模样,走到台中,朝盟主揖礼作别,又说了些许谢罪的话,姜于愣愣的受她这一礼,又愣愣的回拜。 汉王再一一朝其他国君揖礼作别,其他国君都赶紧回礼。 刘枢就这样很“礼貌”也很有风度地揖礼一圈,叫人挑不出错来,然后回身步下清凉台。 姜于惊奇地看着刘枢走向汉国卿大夫队伍中。她虽一言不发,但那气度像是一只大黑藏獒走进了羊群,而臣子们也像敏捷的羊群一样,迅速的往旁边闪开一条笔直的宽道,垂首伏低给她让路。 刘枢就这样自如轻快地穿过了他们,随后队伍又在她身后渐渐合拢,大夫们按次序排列,跟在她身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为了不打扰到大家,汉国的人马一眨眼便都退出去了,进退非常得体,没有给人带来不便,但是却给行宫里的每个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等剩下的国君们重新坐下宴会的时候,一个个都仿佛还在梦里。过了一两刻,才又恢复了欢乐笑闹的场面。 郦渊注意到刘枢最后离开的时候,一左一右跟着最近的大夫分别是相国高傒和廷尉郦壬臣。 高傒在郑国这几天话都不怎么多,也不怎么出头表现,可能是回到了他曾经发家致富做商贾的地方,让他感到非常不适应吧,这是他羞于启齿的经历,他生怕有过去的人认出他来,说出他曾经穷困潦倒的青年时代的笑料,于是他尽可能把存在感压到最低。 郦壬臣的位置则让郦渊感到意外,虽说廷尉位居九卿,但是论资排辈,郦壬臣年纪轻轻也不该站在汉王的身侧,相国高傒竟也没有不满。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郦壬臣已经取得了高傒与汉王的双重信任。 郦渊附在姜于身旁,小声道:“王上,过去的人,就叫她过去吧,不值得再想。” 姜于表面上与大家推杯换盏,听到郦渊的话,她心中一凌,偏头低声道:“老师这是何意?” 郦渊叹了口气,道:“王上,您不妨想想看,郦壬臣至汉以后,三迁其官,短短两年不到,便做了汉国廷尉,如今还被汉王选为礼赞官。” “那又如何?” “这说明郦壬臣才华惊人,并且她……已经做出了选择。”郦渊点到为止。 郦壬臣已经做出了选择,她已经选择了汉国。 姜于觉得胸口憋闷,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知道这是事实。 她低声道:“良禽择木而栖,谋臣择主而侍,谁说一个士人只能就一国了?郦壬臣最终归于哪里,现在下定论,还太早吧。” 姜于慢慢饮下一杯酒,她泱泱大齐,以后还吸引不到最优秀的士人吗? 郦渊眼神复杂的看她一眼,只觉得自己这个学生很矛盾,有时候,她的表现出乎他的预料,她绝情狠心的不像从前的那个翁主,但有时候,她却又被一些无端的旧情干扰。 姜于并不是以接班人的要求被培养长大的,所以她的想法行为也和寻常的君王大不相同,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郦渊也没法准确判断。 他只能尽己所能给出提醒:“以臣所见,倘若一日,刘枢为王,郦卿相之,则天下可得。望王上小心为好。” 刘枢为王,郦卿相之,天下可得……姜于在心中默默重复这句话,她又望向坐在下首的诸王与群臣,所有人都对她这个天下霸主毕恭毕敬,服服帖帖。 姜于悄悄攥紧了拳。不,她不会输的。
第97章 雪耻(二更) 雪耻(二更) 自鸾驾从鄄城归来之后, 汉王廷内便氤氲着一股诡异的气氛,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浮于表面的事件是汉王枢又一次下发了遣送郧国公子衷回国的王命,高傒也再一次派人予以封驳, 还心想汉王真是屡战屡败,以卵击石。 可是没成想,这封王命竟然畅通无阻的一路走到了外事司的流程, 再差一步就要选派兵甲护送公子衷启程了。 高傒还是从他的儿子高封口中得知这情况,他惊讶的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内廷那些大夫在做什么?郦壬臣在干什么?为什么不阻止王上!封驳王命不是很容易吗?她这个廷尉还想不想做了!” 高傒大怒,同时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这个月来, 以郦壬臣为首的他最信任的高氏党羽也很少有人来主动拜会他了。 高封见他如此动怒,也跟着紧张起来,劝道:“父亲息怒, 谅他们也不敢掀起什么大风浪来,明日便是大朝会, 父亲何不去整肃一顿,敲山震虎?” 高傒略一想,点头认可。 然而第二日的大朝会,也是大汉国历史上最不寻常的一次。起先高傒率领大夫们进入司马门的时候, 一切还都是按部就班的样子。 不过当他抵达蕲年殿前, 迈过覆盎门后,眼前的景象便与平常迥乎不同了: 只见蕲年殿的九十九级高阶之上,摆开了汉王的仪仗,汉王居中面南而坐,盛服衣冠,中黄门侍女宦者各持门扇铜牦, 左右侍立。 台阶上排着两列* 全副甲胄的羽林卫士,矛戈根根竖立, 散发着幽幽寒光,压迫感逼人。 待相国、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卿、博士等所有人全部进入殿前的大广场后,覆盎门忽然关闭,顺便将一众王宫尉卫都拦在外面。 外面的王宫尉卫看着眼前紧紧关闭的大门,摸不着头脑。紧接着,他们身后的笃礼门也轰然关闭,前后都没了去路。 这发生的太突然,高傒率百官立于广场,听到门外响动,虽不明就里,但脸色还算镇定,他冷冷朝上问: “王上欲何为?为何不殿内听政?” 刘枢面不改色,对诸卿道:“相国摄政二十四载,行昏乱,危社稷,以相权恃凌君权,为之奈何?” 诸大夫皆惊鄂失色,莫敢发言。 郦壬臣混在其中,也觉得今日的场面太过突然。她又想到前几日汉王秘密叮嘱她做的那几桩事情,像是在筹备着什么,不禁默默猜想……难道,就是今天吗? 高傒按剑朝前迈一步,扫视一周,掂量了一下这场面的轻重,随后冷笑:“王上未免太心急,老臣何罪之有?” 刘枢道:“相国还是看过此人再说话吧。”她侧身唤道:“太尉大将军一路辛苦,这便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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