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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枢一眼就知道她的顾虑,笑道:“当然有。”随后拍了拍手,叫宫人们进来。 “寡人写一道王命,着你去办。”刘枢取一排新竹简来,提笔要写,但毛笔搁了太久,笔上墨已经干了。 “臣为王上研磨。”郦壬臣走上前,却被刘枢抬手止住。 刘枢看向那几个宫人,冷声道:“王宫里连研磨的人都没有了吗?一个个睁着眼看相国大夫做这种事?” 闻喜在门外听到,麻利地走上来,“王上息怒,老奴给您添墨,怎敢劳烦尊贵的相国。” 刘枢道:“去抽派几个宫人,以后郦相入宫来,身边要配专门的随行文书,出宫,要配四匹马规格的车驾,马匹从寡人的马厩里去挑选。” “喏。”众人应道,同时各自心里都多了一道警醒,汉王竟然将侍奉国君的宫人派给大夫去用,这种破例的事情,以前从未有过,可见郦相国在王廷中的重量,绝非其他大夫能比。 刘枢写好了王命,交给郦壬臣,她看了一遍,却道:“王上确定要重新启用左文大夫为史正吗?” “是啊,怎么?” 郦壬臣道:“这位左大夫不久前已辞官去了。” 那是郦壬臣上任丞相以来接手的第一道工作,所以记得还比较清楚。 刘枢一愣,“为什么?” “臣也问过她,她说若不能治史,做官便没有意义了,不如挂印而去,壮游天下,以记世道变迁。” 刘枢听后,久而不语。
第103章 战争和联姻 战争和联姻 齐王于继位后的第二年, 应当是她王权生涯中又一个高光时刻,她率领齐、鲁、郑、申四国联军抵达宛丘城,这是陈国与楚国接壤的边境小邑, 也是楚国发起战争的主战场。 齐、鲁两国各出十万精兵,郑国出五万雇佣兵,申国只有一万步兵, 加上陈国仅剩的两万步兵,合计十八万,号称三十万大军, 依次列阵,抵抗楚军。 汉国借粮,蔡国借道, 使这支联军拥有充足的补给线和侦察线。 楚王敖糜率二十万亲军,号称四十万, 临兵丹水,欲渡河攻取宛丘城,在此之前他已经将陈国的梁城与株野城收入囊中。 他站在江边,对这场战役信心满满, 得知齐王率救兵来, 也丝毫不畏惧,“传旨,不谷要给齐王写一封信。” 他一边口述,旁边的记录官便按他的意思拟好了一封书信,大意是: “姜于背信弃义,妄为王女!先前, 不谷见她落魄,遂收留了她, 又派重甲骑兵护送她回到齐国,她成为齐王后,却不感念我大楚恩德,竟然私结联盟,防范不谷,哼哼,她们中原人,便是这样讲礼的吗?如今大楚要夷平陈国,看她能怎么办!” 齐王姜于收到这封以上训下的口气的书信后,不怒反笑,将书信递给军士们看,还笑道:“楚王说这天下霸主的位子应该由楚国来坐,让孤乖乖退位,诸位意下如何啊?” 郦渊说道:“楚王包藏祸心,觊觎我中原沃土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没有收留过您,他依然会发动这场战争。他在信中振振有词,将错误都推到我们齐国身上,只是为了找个理所应当的借口罢了。” 群臣皆附和。 于是姜于回了一封信给楚王,表示: “当初孤曾答应您,若两国交战,齐国绝不率先发动进攻,如今您已经进攻中原,孤按兵不动,若您继续向前,孤便代替中原给予反击。何来背信弃义一说呢?” 敖糜气的把信笺斩为两段。 大战一触即发。 这场战争足足持续了一个月,所谓哀兵必胜,骄兵必败,四国联军怀着恐惧的心理,抱着死战的决心,自然比楚军更有凝聚力。 联军处于丹水上游北岸,楚军处于下游南岸,宛丘城又天然具有易守难攻的优势,楚军此前已经连续作战两月,此番又是采取仰攻的形势,苦战不下,只好在月中休战。 齐王听从智囊团的建议,一鼓作气,乘胜渡江,逼攻楚军,楚军勉力抵抗,双方又在江边鏖战十日。 古语云,兵马之重,在于粮草,楚军并非农业大国,离开国都又太久,十日后,粮草尽绝,溃散而去。 而联军那边则粮草充足,靠着汉国源源不断的粮食补给,加上蔡国便捷迅速的运粮通道,联军始终保持旺盛的作战力。 等到楚王军溃散,齐王欲趁机夺下陈国失去的梁城与株野城,却被郦渊拦住,他道:“穷寇莫追,楚国蛮湿,水系复杂,大王还是不要深入为好。” 齐王于虽然意犹未尽,但依然听从了郦渊的建议,班师回营。 她将剩余的汉国粮食全都大手大脚的分发给各国军队,那些都不是自家的粮食,姜于才不心疼。 天下皆知,楚军勇猛无敌,无人能胜,这回姜于却带领联军取得大捷,不仅再一次提高威望,她内心的野望也在迅速膨胀。 随后姜于又在陈国国都翟城举办盛大的庆功宴,四国贵族功勋齐聚一堂,大肆庆祝,酒肉营山,饕殄盛宴,依然都用的汉国送来的食物。 这场大胜仗虽然没有夺回陈国失去的城池,但好在将楚军赶回了丹江那头,齐王于的盟主地位又一次得到巩固,能击退军力强悍的楚军,使她自此更加一呼百应,诸国宾服。 郦渊却在这种声色犬马的气氛中嗅到了一丝危险,虽说这次齐军打得不错,但这样的战争,如果由从前的大将军晏阳来指挥,只需半个月便足矣,现下却打了一个月,消耗的军饷又何止十倍于从前,如此下去,并非长久之计。 再说汉国方面,为联军提供了那么强大的粮草支援,但得到的好处却少得可怜,那么如果还有下一次战争,汉国还会如此积极的供应粮草吗? 这些问题都是埋在盛世欢歌下的隐疾,郦渊居安思危,心里盘算着等回到齐国后,要找齐王于好好谈谈这些事。 但是他始终没有找到机会…… * * * 齐王于在两个月后回到了国都淄城,鲁国立马又献上了联姻的表书,齐王于只思考了不到一刻钟,就答应下来,发国书准备迎娶鲁公之女为王后。 一国之君的婚姻大事就这样被突然决定了,齐王于的举动堪称草率,群臣惊诧,倒不是说这桩国婚不合适,只是未免太草率了些。 郦渊明白这就是姜于的做事风格,不做则已,一做便是雷霆之速。 就像她从前夺取王位的那次一样,她前一瞬还懒懒散散、迷迷糊糊的,后一瞬便像换了个人,如闪电般施行了一系列策略,用最短的时间拿到了王冠。 这是姜于独有的过人之处。她不是草率,也不是没有思考,相反,也许她想的比任何人都多。 仲夏,鲁国的送亲仪仗吹吹打打进了淄城,齐王姜于一身紫袍华服,却并不出城迎接,而是留在齐王宫内等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次鲁国对齐国的攀附。 王宫各处张灯结彩,直到子时,鲁公之女姚苣才乘坐王后之辇进入梧宫,进去之后的礼仪并没有她想象的复杂,甚至没有礼赞官的参与,她直接就在金栖殿见到了姜于。 看着眼前大大咧咧坐在殿中的姜于,姚苣大吃一惊,震惊和戒心霎时席卷了她的全身。 真是毫无礼制可言啊,姚苣在心里想着,她从辇上下来后就不敢说话。 姜于笑了笑,道:“王后一路辛苦,孤就免去了繁复的典礼。” 姚苣回过神来,朝齐王于行礼,有些狼狈,口中道:“谢王上。” 同时在心里琢磨,恐怕齐王只是不想那么麻烦,那么大* 费周章而已,毕竟对于她这样附属国来的翁主来说,在宗主国面前没有任何话语权可言,鲁国那边也只是把她抬进齐王宫就算交差了,谁敢去管齐国这边的礼仪呢? “您想要臣怎样侍奉您呢?”姚苣恭敬的说道。 “侍奉?”姜于冷笑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你的父亲便只教你这些吗?” 姜于看出姚苣不是盘发戴冠的发型,而是扎发,便知道她没有入仕,就问:“王后心思灵巧,不痴不呆,你的父亲怎么不教你入仕呢?” 姚苣听她一口一个“王后”的叫着,颇不习惯,低头道:“父亲说臣有两位兄长入仕便足够,不需要臣再学习政事了。” “愚蠢的老古董!”姜于毫不客气的点评起作为自己长辈的鲁公。 她走过来,和姚苣并肩站在殿门口,道:“坐吧。” 姚苣四下看看,坐?往哪坐?庭院中只有几棵树,哪有座椅? 姜于不管她,自己先一屁股坐到门槛上了。 姚苣:“……” 她只好也跟着坐在门槛上,好在这殿前门槛够长,她们一人坐一边,谁也不碍着谁。 谁能想到天下盟主、齐国国君的婚礼竟然是这样子的?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就像姜于这个人一样。 “王后不必在意这些小节,在齐王宫,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忘记鲁国那一套烦人的礼仪吧。” 姜于抬头望望夜色渐浓的天,又道:“你曾救过孤一命,孤对你印象不错,在天下诸国之中,鲁国也是比较合适的联姻对象,所以……只要你不触犯界限,孤不会为难你的。” 这是一场妥妥的政治联姻,没什么好说的,姚苣也很明白,就问: “那您的界限是?” 姜于冷笑一声,转眼看她,“这点把戏就不必在孤跟前装啦,鲁公让你来齐国,恐怕也是想要你当个暗通消息的间谍吧?想要摸清孤的底细?他是真不怕孤杀了你啊。” 姚苣吃惊地攥紧了袖子里的双手,一个字不敢说,怎么来齐国第一天,哦不,第一晚,就露陷了呢? 她不禁又看了看齐王姜于,虽然姜于相貌和去年没什么差别,但眼中的锋芒和冷静显然胜过从前。 姚苣想到她话里包含的深意,再想想这一年来听到的有关姜于的传闻,终于相信了。 她垂下眼,放弃抵抗,“您所猜不错,那您怎么还不杀了我呢?” 姜于道:“杀了你,谁做齐王后呢?你父亲还会再派一个间谍来的。” 姚苣静默了片刻,说到底,还是她比较好控制吧。 夏夜里传出蛐蛐的声音,远处的荷花池中也有零星的蛙声传来,四下里很安静。 姚苣永远不会告诉姜于,去年的这时候,小公孙姜勉就藏在她那里,她那时还天真的告诉那孩子不要害怕,他的姑母会接他回去的,最后,她就亲眼看着鲁公秘密处决了那个孩子,而鲁公说……那是新齐王姜于的意思。 姚苣一直不敢相信那是姜于会下达的命令,直到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直到姜于坐上天下霸主的宝座,直到联军出其不意的击退楚军,直到今天她再次见到姜于,她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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