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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说,我说。”郦壬臣态度非常温顺,“首先,您劫持了我们,却没有蒙上我们的眼睛,只将我们丢在谷仓里,再者,您方才话里透露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女孩警戒的看着她,问:“什么话?” 郦壬臣道:“您提到了‘昨夜’和‘郑国’,这说明……我们只昏厥了一晚上而已,而不是好几晚。并且,我们是被您抓来了郑国,而不是抓回了齐国或者其他什么国家。这些我们作为俘虏本不应该知道的信息,您却都告知了我们,所以我初步判断,您并不是一个老手。” 女孩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有点发囧。 郦壬臣继续道:“不过,这些都不是最直接的证据,最直接的证据还在别处。” 女孩将木棒握的更紧,问:“在哪?”她四下看看,生怕留下了什么把柄。 郦壬臣看了看自己和田姬被绑住的腿,道:“就在这里了,您是用我们马鞍钉环上的皮绳捆绑的我们,这说明……您原本准备的工具不中用了,是吗?或者说您原先就没准备工具?这可绝不是一个老练的绑匪会疏忽的事啊。” 女孩更加惊讶了,郦壬臣猜测的一点不错,昨夜她原本是准备了麻绳用来捆她们的,可是情急之中,那麻绳竟一扯就断了,她着急之下,便解开马鞍上的皮绳来用。 女孩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道:“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有别的吗?” “还有第二点没有说。”郦壬臣像个老老实实的学生一样回答道:“方才窗户有异响,您立刻很警觉的跑到门口去张望,您担心别人会发现您的秘密,所以处处都很谨慎,宛如……” 她本来想说‘宛如惊弓之鸟’,后来思索了一下,又改成了:“宛如受到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使您慌张一样。这说明您的主人并不知道您昨晚绑架了两个旅人回来,更没有指示您去绑我们,是不是呢?” 女孩仔细的瞧着郦壬臣的脸庞,感觉这人真奇怪,明明都已经是笼中困兽了,表情却还是那么的从容,讲起话来竟还是那么的有礼貌,一口一个您啊您的,这哪里像是一个俘虏啊! 见女孩一直不吭气,郦壬臣就道:“好了,我答应您回答的问题都已然回答完了。”她露出一抹诚敬的笑意,“那么,我可不可以也斗胆问您一件事呢?” 女孩虽然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心里很奇怪,但她知道自己并不讨厌她们。 “你说。”女孩干巴巴的道,将手里的木棒朝干地上“笃”的一杵,颇有威胁的意味。 郦壬臣道:“请放心,并不是什么叫您为难的事情,我是只想问,我的随身佩剑被您放在了哪里?” 女孩谨慎的打量她片刻,才道:“我收起来了,你问这做什么?你自己都快没命了,还管那铜疙瘩干什么?” 郦壬臣轻轻点头,道:“我明白了,您并没有卖掉它,是* 吗?” 她再次盯着女孩的眼睛,以非常确定的语气:“那么,您就是卖掉了我们的马。” 女孩脸上闪过一阵诧异,低下眼皮不去看郦壬臣。 郦壬臣没有放过她面上的任何表情,继续道:“看来我又猜对了。” 她方才那一问,其实是在诈那女孩,她在考虑这女孩绑架她们的动机到底是不是钱财,还是其他的什么。现在,她可以确定了,女孩的目的就是钱财。 郦壬臣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如果对方只是为了钱,那么事情将有很大的回转余地。 至于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确凿的推测,倒也简单。在江湖上,通常绑匪不会对单独出行的士人下手,因为这些寒酸士人身上实在没什么好抢的,只有一柄剑还算值钱点,但是士人用的剑是他们身份的象征之一,剑上会刻着他们的姓名和身份,若拿到集市上去卖,万一应付不好官府的盘查,很难出手转卖成功。 再有值钱的东西,便是马了,郦壬臣和田姬骑的正是两匹快马,是她们花费了大价钱前几日在淄城买来的,为的就是能够快点赶到郑国。 “您看来急需钱吗?”郦壬臣拿出发自内心的诚意,说道:“或许我可以帮助到您呢。” 她之所以问的是‘您急需钱’而不是‘您很缺钱’,是因为她明白,像女孩这样的奴仆,卖身给一个大户人家,平日里是绝对用不着货币的,主人会为他们管吃管住,他们负责劳动和服侍主人就可以了。 无论在哪个国家,奴隶都用不着花钱。 依《郑律法》,奴隶盗窃,要处以剕刑。所谓剕刑,就是砍掉双手的意思。 眼前的女孩为什么如此着急需要钱呢?又为什么不惜冒着剕刑的危险去干从未干过的抢劫这种勾当呢? 郦壬臣不知道。 女孩听到她这么说,却冷冷道:“你们帮不到我!你们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郦壬臣吃了一瘪,沉默了片刻,才说:“您说的对,我们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但没准我有主意。您不妨说说,您需要的钱够了吗?这总能说吧。” 女孩动动嘴唇,终于说道:“不够。” 郦壬臣有点惊讶,那两匹快马可是很值钱的,她问:“您卖了多少郑布?” 郑国以“布”为货币单位,用黄铜制造,在天下九国中,是比齐币还要值钱的种类。 女孩道:“一铢。” “一铢?!”郦壬臣不敢相信,“是一金铢还是一铜铢?” “铜铢。” “啊……”郦壬臣轻叹一口气,感觉到一丝心痛,两匹良马竟然只卖了一铜铢。她同时也明白了,这个女孩以前应该从来没花过钱,没有任何市场物价概念。 女孩不自然的捏了捏手指,又是懊悔又是生气,从郦壬臣的反应中,她才知道自己早上去卖的太便宜了。 早知道就等她们醒来问问市价再去卖了! 郦壬臣瞧她一眼,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大概是什么样的,想了想,说道:“来,请您先坐下。” “又干什么!”女孩的气还没消。 郦壬臣道:“您应该知道,若是叫旁人知道您劫持了我们,还把我们的马匹卖了,并已经拿到了赃款……” 她不经意的瞟那女孩一眼,“没准还已经把赃款花干净了……会是什么结果?” 女孩撇过头不去看她。 郦壬臣接着道:“那么,现在是谁也无法洗脱您的罪名了,您会受到剕刑。” 她继续观察女孩的反应,发现女孩仍撇着头,只不过咽了一下口水。十几岁的女孩子,听到剕刑两个字当然会害怕的。 “您最好的处置方法就是昨夜将我们二人毁尸灭迹在那片荒野的树林里,否则您就永远无法安全。”郦壬臣平淡的语气像是在分析别人的生死一样,“可是您没有那么做。” 女孩这时回头了,“我不想杀人。” 郦壬臣发现她的眼珠很黑,黑得发亮,像某种动物,她笑道:“是的,您不想杀我们,不过您也不会轻易的放过我们,您更不可能将我们关在这个谷仓里一辈子。” 是啊,女孩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开始,她想将郦壬臣她们随便丢到一个郊外去,反正她们也不认识她,又能上哪里去告官呢,但她又觉得这样做也不保险,万一她们突然某一天找上门来,她不是死路一条吗? “所以,您已无路可走了。”郦壬臣又开口了,“请您坐下来,告诉我您急需钱财的原因,也许我能想到什么主意——对您对我都好的主意。” 真奇怪,明明郦壬臣才是被五花大绑的那一方,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您已无路可走了”这句话又是这么自然,这么合理。 见女孩态度有一丝松动,田姬也赶紧附和着说:“没错,我家主人很会想主意的。” 女孩想了一会儿,认命似的一屁股坐在干草上,组织了半天语句,才蹦出一句:“我……弄丢了主人的羊。” 郦壬臣有点明白了,但还不够,她再次抛出一个引子:“您看起来并不是一个粗心到会将主人财产弄丢的人呀。” 女孩意外的抬头看看她:“你怎么知道?” “就凭您昨夜绊倒我们的手段看出来的。”郦壬臣侧头问田姬,“还记得昨夜我们是如何绊倒的吗?” 田姬方才一直默不作声,主人讲话的时候她都不会插话,这时被问到,才说道:“昨夜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随后田姬便一五一十的将自己被绊倒的感受讲述出来。 女孩听完,只感觉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故事,疑惑道:“这又怎么了?” 郦壬臣道:“如若不是今日见到您本人,仅凭昨夜的经历,我简直很难想象您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郦壬臣回忆着昨夜的细节,慢慢道: “首先,您挑选了一处树林中动手,而不是在荒原上。其次,您动手的时机恰到好处,正是夜色最黑的时候,也就是月食完全的时候。而更令我惊讶的是,您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竟然能够下手如此精准……用一根棒子绊倒一匹正在飞驰的骏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提在黑夜里了。” 郦壬臣进一步解释道:“因为您既不能将棒子伸出去太早,那样马儿会直接跃过去,您也不能伸出去太晚,因为只绊后蹄是摔不倒马儿的。最好的方法是将棒子斜插过去,别在两条前腿中间,最好还要尽量把棒头牢牢扎住地面,马才会一下子栽倒,马背上的人也毫无还手的机会了。昨夜,您正是这么做的吧?” 饶是方才已经见识过多次郦壬臣明察秋毫的本领,女孩仍然被她震惊了。她瞪大了眼睛,瞧着郦壬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敏锐到可怕的观察力…… 郦壬臣讲完了,感叹一句:“如果您不是惯常做这种事,第一次就能成功,那么只能说明您是个天赋异禀,极聪明之人。” 她讲完后就静静等待着。 女孩端详着她,郦壬臣双手双脚都被死死捆住,她的脸色不知是因为饥饿还是别的原因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身形瘦削,样貌姣好,如果以容貌的标准来评价,女孩从没见过比郦壬臣还好看人,但这并不是她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她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女孩觉得郦壬臣的眼睛有一种神奇的魅力,仿佛具有洞察一切的本领,女孩在她面前坐着,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个透明人。 田姬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打破了谷仓里的安静,田姬想到主人一定也饿了,就瞧了瞧女孩手里的两个饭团,大着胆子对她说: “您带来的那些饭团,是给我们的吧。既然您没有立刻杀掉我们的意思,那恳请您不要叫我的主人挨饿。” 女孩奇怪的斜了田姬一眼,说:“如果我只给你们一个饭团呢?” 田姬立即道:“那就给我的小主人吧。”她的神情很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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