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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烟保质期普遍一般在1-5年,能见到一包过期货着实难得。殷燃短暂惊讶一秒,又随手翻翻旁边的几包,不出意料,也都是过期货。 唯一一包在保质期内的是角落的红塔山——她抓起那包装,蹭了一手灰。 门前牌局已重开一局,正值高潮,爷爷奶奶把牌摔得响亮,打得热火朝天。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几下,殷燃掏出,按亮屏幕。 [沙琳:你到了没,10号楼二单元202,到门口先敲门] 殷燃回个ok,掀开塑料帘子出去。 “老板,结账——” “哎,这呢,”超市老板是个地中海老头,正叼着烟看牌,闻声招呼她一声,“你先等会儿,我马上打完再收钱。” 殷燃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她索性站在牌桌边上围观。 牌局已到尾声,胜负分明。赢家面露喜色心平气和,输家眉头紧皱破口大骂。 “李老头,你臭不要脸!下次不叫你了,让你在家坐着闲死吧!” 人逢喜事精神爽,地中海老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露出得意的笑:“下回我让让你。” 殷燃拿着烟上前,“老板,结账。” 老头一手提着马扎,一手从裤兜里掏出老式诺基亚看时间,闻声扫了眼殷燃手里的烟,说:“八块五块钱,你给八块就行。” 殷燃本要打开手机支付,突然记起收银台前木牌子上的话——只收现金。 翻遍口袋钱包,找到100块现金。递出去时,她一并提醒道,“老板,您店里的烟都过期了。” “不可能,烟过10年也照常抽,哪那么容易过期,你们年轻人不懂。”地中海老头并不在意。 殷燃缄口。 “我这烟只要八块,你给我一百可找不开啊,”老头捏着钱的手一顿,拧眉踌躇半天,他指指身后的居民楼,钱又递回给殷燃,“要不你换家店买,这个楼后边有一家超市。那里边的烟应该都没过期,钱也能找开。” “不用您找钱,”殷燃说,“您把过期的烟撤出来就行。” “你这你这……”老头焦急起来。 殷燃当即要走,老头厉喝一声,忙进超市捧出一大把打火机塞给她。如此才算作罢。 殷燃提着一塑料袋的打火机,一路收获不少惊诧鄙夷的视线。 10号楼不难找,向后走绕过超市就到。 老小区没电梯,只能靠步行上楼。楼道里昏昏如夜,吊顶的灯泡忽闪忽闪,外结了层蜘蛛网。家家户户的门上贴满小广告,开锁电工疏通下水道,花花绿绿满满当当。 脚步在202户的木门前停住。殷燃想起沙琳的嘱咐,手放在门上敲了几下。 不久,门内传出慌乱穿拖鞋的声音。 “吱嘎——”门敞开。沙琳一头乱发,身着睡衣,外套着件浅棕色男式外套。殷燃无意一瞥,望见她身后的客厅里,一个胖男人正坐在沙发上。 对上殷燃的视线,胖男人讪讪灭掉烟,起身进了别间。 “时间挺准嘛,”沙琳说,“进来吧。” 待殷燃迈入脏乱的客厅,眉头瞬间皱起。 室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劣质香水和腐臭水果味的结合体。 “坐吧,随便坐。”沙琳拍拍沙发,自顾自坐下。 殷燃一眼扫过去,那张泛黄的白色沙发堆满各色衣服,她觉得还是算了。 “哦,我忘了,你有洁癖是吧。殷寸雄以前跟我提过一嘴。”沙琳说。 沙琳也不强求,转头间,她发现殷燃手里提着一袋打火机。她在夹克口袋里掏出支烟,问,“你买这么多打火机干什么?” 殷燃没回答,整袋打火机落到茶几上。 接着,她开门见山,提起正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一趟鲁南。” 沙琳实话实说:“最近都行。” “那就14号,我现在买票。”殷燃说。 不到半分钟,沙琳手机一响,一张票座凭据出现在屏幕上。 “效率真高,”沙琳说着,从塑料袋里翻出一只打火机,点上烟。她看着手机屏幕,向殷燃确认一遍,“火车南站是吧,八点?” 殷燃应声是。 自此,四周重归空寂。隔间传来一阵翻身时木床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殷燃道别的话在嘴边。 沙琳抽上一口烟,忽地问起,“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还真没什么。殷燃想这么说。 “你不怀疑我给你的地址是假的?” “怀疑也没用。”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现在怀疑,未免太晚。 殷燃说,“我更担心你14号会不会爽约。” “那倒不至于,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沙琳吐出一口烟,摆出一副你大可以放心的姿态,“钱没结清呢,我现在跑路有什么好处。” “我有点好奇,你要拿这三万块做什么?” 通货膨胀的时代,三万块拿来创业投资显然不够。 沙琳叹口气,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挂钟,淡淡回答:“还债,还差这三万。” 殷燃挑眉,当即点头表示了然,没再过问。 “我捞了一辈子,风光大半生。谁能想到,快晚年了竟然负起债来,”沙琳自嘲似的感叹一句,又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这下没了。” “你没有想听的,我有想说的。你知道我在是怎么碰见殷寸雄的吗。” 沙琳吐出的烟圈缓缓升空,又在眼前散开。 那是冬日的一个傍晚,风雨欲来,天阴得厉害。沙琳陪男友出差,在鲁南火车站中转两小时。下了火车,男友去便利店买水,沙琳坐在行李箱上看风景。 十分戏剧化的场面。百无聊赖之际,她随意回头,瞥见角落里灰头土脸的殷寸雄。 零下几度的天,他只穿一件薄薄的红毛衣,头上扣着的脏棉帽子是唯一保暖的东西。他躺在候车座位上,一张脸冻得通红干裂。 “你确定是他吗?”殷燃皱眉。 沙琳思忖几秒,点点头。 只有殷寸雄做得出那种事——瞥见沙琳的视线后,他翻身从椅子上起来,一把抢过身边乘客的手提包,又跑到沙琳眼前抓上她一起。被保安抓住时,殷寸雄的手紧紧掐着沙琳的胳膊,报复似的。 当天下午,男友独自出发,沙琳被扣留在火车站警务室。 面对民警对二人关系的疑问,沙琳一一作答,半天才解释清楚。 “所以你们曾经有过一段?”听完那些狗血故事,民警好半天才问。 沙琳点点头,忙趁机撇清关系,“我可没有指使他,我们有年头没见面了。” 如此一说,逻辑成立。民警记好笔录,宣布沙琳得以离开,只拘留殷寸雄一晚。 因为殷寸雄的出现,沙琳与男友大吵一架。快要走出警务室时,她身无分文,更无处可去,索性又原路返回等殷寸雄。 说到这里,沙琳特意顿住半晌。她紧紧盯着殷燃,似乎要从她的表情中深挖出某种难得一见的情绪。但后者始终默着一言不发,脸色未变半分。殷燃平静到令人害怕。 殷燃正望着窗外的夕阳。那昏黄在微风中绵延成柔波,像海。 就着这难得宁静的时刻,她不合时宜地惦记起阮符。也不知道她好点没有,有没有好好上药。 “然后呢?”好半天,她缓过神,才察觉沙琳的语声停下。 沙琳摆摆手,丢掉燃尽的烟头,算是彻底扫兴。 “后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跟着殷寸雄到了他临时的家,一个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自建房,”她喝上一口水,又说起来,“他收留我好几天,直到我男朋友停止冷战来找我,然后就没了。” “还有,他在附近一个便利店工作。” 殷燃颔首,“你还记得地址?” “当然,这是我的筹码。” 正题说完,又听沙琳瞎扯一通,殷燃再看向墙上挂钟时,发觉时间不早了。 “十四号上午十二点,火车站见。”最后又交代一句,殷燃匆匆离开。 - 准点回到404 Not Found,又是按部就班的一天。 说实话,自从分别后,殷燃曾无数次幻想过与阮符再见时的场景。 但她从未想过,会在此时此刻。 殷燃百无聊赖坐在吧台前发呆,一边晃着酒杯,一边用食指在桌子上画圈。 她打扮随性,衬衫难得敞开两个扣子。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几丝碎发凌乱落到后颈和锁骨上,总有几分不自知的撩人。 听见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她也不回头,下意识以为是找不到手机的姚宋又寻觅一圈回来,要对自己倒苦水。 “找到了吗?”殷燃对着空气道。 空气安静一瞬,脚步声也停下。 “为一个手机不至于,实在找不到买个新的……”殷燃皱眉,转动椅子回身。 阮符在她身后一米处,双手握着包,笑容腼腆,眼中揉着亮光。 “你怎么来了?” 殷燃表面平静,内心却澎湃汹涌。
第16章 “不欢迎我来呀?”阮符走近几步,在身旁的位子上落座。 “热烈欢迎,”殷燃抿唇一笑,问她,“伤好了么?”问完殷燃才发觉,她这问题多少有些白痴。伤筋动骨的事,哪有那么快。 “已经不疼了,医生说没伤到骨头,问题不大。”阮符笑意晏晏。 殷燃松口气,“那就好,平时少活动,多休息。” “休息得够多了,足足十五天,”阮符摇摇头,一副“无福消受”的表情,“再躺就出毛病了。” 竟然才过去十五天。这些日子,殷燃度日如年。 不过她还是说,“可以去小区公园走走,来这里太远了。” 阮符家在城南,404酒吧在城北,来回一程绕过半座城,哪怕来回开车,一次也要耗时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没关系,我想来这里。” 只有在404 Not Found,或者说只有在殷燃身边,她的身心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殷燃不再扫兴,只道,“404永远为你敞开怀抱。”我也永远敞开怀抱。话毕,她又在心中补充一句。 “我知道,”阮符支起下巴,弯起眼睛,“所以,这次喝什么?” 殷燃早有主意。 三分钟后,阮符和手边的牛奶杯大眼瞪小眼,迟迟未有动作。 “哪有人来酒吧喝牛奶的?”半晌,她才笑着问。 殷燃正儿八经回答,“你可以是第一个。” “抗议,喝果汁也好啊。” “也可以,橙汁柠檬汁椰汁,任君挑选。” 阮符败下阵来,只得顺从说,“那就橙汁吧。” …… 当晚临行,阮符提起手包,频频望向殷燃。 “要走了?”后者问。 “是啊,”阮符叹口气,“好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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