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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符姿态慵懒,一条腿点地,一条腿踩在椅子横杆上,正聚精会神摸鱼。屏幕调到最亮,黄金矿工抛钩子的声音分外响亮。 殷燃正给客人调酒,回头取工具的时候瞥见发光的阮符,差点吓一跳。 她皱眉,措辞几秒才开口:“你要不去lily那边玩” 光线太暗,未免太伤眼睛。 阮符闻声抬头,那双狐狸眼写满疑惑。 “这边光线不好。”殷燃解释。 “好吧,那我再玩一局。” 殷燃支着头,眼看她开局无压力通过,每每卡在啤酒桶那关,又重新开始,她忍不住,问了句:“这么好玩吗?” 简单的抛抛抓抓而已。 阮符闻声,手一顿,钩子抓歪了,达不到目标金钱,游戏彻底失败。 “你没玩过这个吗?” 殷燃摇头,却突然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开口道:“我不怎么玩游戏。” 话是没错。她一向对游戏不怎么感冒,只是偶尔闲起来打发时间打开一会,着实兴趣不大,瘾更是没有。尽管各类游戏题材和类型创新更迭,她的手机里还是空空荡荡。 “那你要不要试试,这个还挺好玩的,就是抓东西,”阮符把手机递过去,“要试试吗?” 殷燃犹豫两秒,接下。 体温从指尖传递,她发觉有点紧张。 清浅的果香环绕,阮符不知何时站到身边,见殷燃未操作,阮符绕过她,按下屏幕中央的开始。 俯身间,细软的长发扫过,心口微痒。 “游戏开始了。”阮符说完,拾起桌边的抹布。 殷燃望着仅剩54秒的倒计时和乱转的吊钩,难得有几分无措:“你去哪?” 阮符晃晃手里的抹布,笑说:“去lily姐那歇歇眼睛。” “这么听话,我让你去你就去”殷燃笑了声,拖了把凳子到身边,“你先示范一下该怎么玩。” 无奈,她再度俯身,指着屏幕:“这个很简单的,就是在游戏时间内抓东西换钱,这个大金块是500,小金块是50,石头又重又便宜,最好别在石头上浪费时间。” “你看我抓给你看,”她握住殷燃的手指操作,“注意钩子角度。” 游戏界面上,矿工达到过关金钱要求,阮符放开手,让殷燃自己操作。 “现在你试试。” 殷燃睁着眼一顿乱抓。 “都说了要注意角度啦。” 殷燃点头后,面不改色乱放钩子。 她玩得不好,好在总得到阮符的亲自指导,也算不错。 打完游戏,殷燃悠闲擦起酒柜,一眨眼的功夫,房东带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吧台前。 “小殷啊,我们来看看店呀,”房东是个年过半百的上海老头,平时耳根软得很。他手里提着个公文包,包口敞开露出几套装订好的合同,见殷燃瞥过来,忙把身后两人推到前面,笑呵呵说,“别紧张哈,看不了多久,不影响生意的,过会儿就走了。” 一口一个“我们”,看来她猜得没错,房东早已被哄骗成为他们的说客。 “这是收购方的小高和小刘,还有曾总,他一会儿就到。”房东老头介绍说。 殷燃点点头,倒上几杯酒推出去,说:“行,您随便坐坐。” 房东端起酒,问:“你们今天生意好伐?” 殷燃环视一周,说:“还可以吧。” 今天是工作日,晚上客流量完全不比双休日。 得到回应后,房东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咂咂嘴,旁敲侧击发问:“哎,还是你们这的酒好呀,酒香浓郁,少藏三五年绝对不是这味。小殷啊,你们平时都是在哪进货呀?” 殷燃知道他的目的,实话实说:“原厂进,法国,瑞士,德国都有。” “啊,是进口的呀。”房东语塞。 “您要厂商联系方式吗,我写几个?” 房东下意识要挥挥手拒绝,但想到自己在帮人办事,给旁边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作询问。 “不用了。”其中一个说。 “那行,”殷燃说,“要我带您几个逛逛店里吗?虽然没什么好逛的。” 一道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来人的说音让人略感熟悉:“急什么,先聊聊再说。”
第23章 殷燃又见到十多年前的老面孔——曾天裕, 当年殷寸雄的得力下属。 殷燃说:“曾叔叔,好久不见了。” 阮符端着酒杯,本要进吧台,想了想, 她拐弯进了后厨房。 殷燃冲他打了个招呼, 不知道他还是否还记得自己。 说起来,一开始时, 殷寸雄根本没做公司转让, 把所有财产移给殷燃名下的打算。某个项目曾出过一个大纰漏, 害死过人,尽管后面公关尽力压下,道歉赔偿照旧, 亏损仍是严重,几乎快要破产。 殷燃那时上初一,上学每天路过殷寸雄的公司。起初她发现,一大早,就会有一拨员工满腹怨气地带着随身行李离开,临了再骂两句“资本家丧尽天良”。 公司的裁员实属司空见惯, 满心功课的殷燃叼着切片面包, 并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 没过多久, 殷燃骑自行车路过时,发现公司一夜被打满封条, 上班点一过, 又被员工小心翼翼地撕下, 听到路人的指指点点“看新闻了没, 他们家要打官司了,听说做的饮料毒死人了, 还不赔钱,真没良心啊”,她开始有种恐慌感。 次日晚,殷寸雄带着人去殷燃住的小别墅取文件商量对策,其中就有曾天裕。 结束后,殷寸雄让曾天裕陪同女秘书将殷燃送到酒店。 车里,殷燃曾问过他:“叔叔,你们公司害死人了?” “只是死了个人而已,大惊小怪。”彼时,曾天裕平淡答复。 “只是死了个人而已”。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像只死了一只不起眼的小猫小狗。 在这里,命不再是命,人也不再是人。 死亡出现的频率太高,便会遭到人为主观的贬值。从此,它将不是血淋淋的残酷真实,而是麻木空洞仅字面意义的某个词汇。 在这之前,也许已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或许当事家属已被人身威胁与抚恤金封口,或许当事家属仍在声讨,但求告无门。 受害者缄口不言,众人蒙昧不知,于是真相被深埋,憋死在乌黑泥土里。 不知,即是不存在。多荒谬。 送到酒店门口后,曾天裕接了个电话,殷燃无意听到话筒那面一句“开始发酵了”。 殷燃没再问,默默打开了当天新闻。 公司名称已经上了头条,舆论倒向明显。 “老百姓的命不是命——昔日良心企业竟赚起黑心钱,为牟取暴利在牛奶中勾兑致死成分,导致一男一女命丧黄泉”。 新闻上说,这个项目名叫“益生菌恋100”,是一个换代新产品的营销推广合作。在与营销公司合作方开始商定营销计划之前,产品已流入过市场,口碑不错,并未发现安全问题。 合作后,殷寸雄公司宣称一批产品只是改了包装流入市场,并未更改饮品本身的成分。 谁知没多久,饮品在一次免费推广中分发给一对情侣,二人当天宣布因饮料成分剂量不当中毒致死。 尽管殷寸雄私生活混乱,但在公司内部管理制度、产品生产监督和项目检测追踪方面一向以严格著称。在这之前,企业从未出过纰漏,得到的往往都是表彰,不论是产品本身的褒扬,还是相关的社会营销受到的赞誉。尤其公司制作的是于人类生命安全息息相关的饮品,稍有不慎就会让人葬送生命酿成大祸。法令不容私,这个道理他不可能不清楚。 公司做了几十年,民情民心民意是多么重要的大环境影响因素,他更不可能不清楚。 事件错综复杂,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报道调查不断。 没多久调查结果水落石出,殷燃才陆陆续续捋出头绪。 是合作方的员工窃取饮品配方未遂,后为报复,在免费发放的饮品中添加了一定计量的牛磺酸,随即投放给了无辜民众。 市面上,一千克牛磺酸的价格不到二十元,殷燃至今难闻一个标题——“论商战成本——我们的性命仅值不到二十元。” 洗脱冤屈后那段时间,殷寸雄的公司调查结束宣布解封。然而此时,新闻传播速度过慢,大部分未触及真相的民众已默认下殷寸雄所在企业的罪行。 真正的始作俑者合作方公司,却在一夜之间注销,查无此名,能查到的只有一个法人代表姓曾。 舆论再次倒戈,殷寸雄被人肉搜索,扒出绯闻艳事后大范围唾弃斥责,后才退一步,做出行动。一来,为安抚民众情绪,抚平舆论;二来,公司被合作方折腾到只剩一个空壳,他也该猜到什么了,于是殷寸雄宣布公司转让给曾天裕,只留给自己一个顶名股东位,而后把自己的个人所有财产转移到殷燃名下。 殷燃觉得,能走到现在,怎么着她也得感谢一下曾天裕。 见他站定,殷燃开口问:“您还记得我吗?” 时光真是利器,竟能将坏人变得面善。虽然曾天裕苍老许多,但神采比从前更加神采奕奕。 房东老头和旁边两人互相看两眼,有些不明就里。老头正要发问“你们怎么认识”,话到嘴边说出半句了,曾天裕走到跟前,扫过一眼。 几人立刻噤声,只打招呼:“曾总来了。” 曾天裕点点头,看见殷燃,先是一瞬间的怔愣,而后才回过神,虚伪笑了笑,闭口不应上句,只说:“哦,你是殷燃吧?” 殷燃勾起唇角,笑道:“贵人多忘事,难得您记得我。” 曾天裕放下公文包,笑出满脸褶子:“说的什么话,我可不会忘。上次见面你才多大,那时候是上初中吧,背着个书包意气飞扬,看着就有你爸的影子。” 真够讽刺的。殷燃想。 “公司现在一切还好吧,您还带着做饮品吗?”殷燃迎头说。 话里的一语双关明显极了。 曾天裕笑容一僵,而后挥挥手,敷衍笑说:“哈哈哈,你一小孩关心这么多,几年前就改行了,现在做酒。” 没错。殷燃查过他名下的公司,确实不卖饮品了,改去卖酒了。 因产品质量低劣,几次登报上新闻,但每每又会被优秀公关团队压下,堪称舆论奇迹。 曾天裕问:“哎对了,你爸找着了吗,这么多年了,他还没想回来团聚啊?他走的时候身上没带一分钱,日子怕是不好过的。” 殷燃:“那时他应得的。” “唉,只可惜了你和你妈妈,身边也没人照顾。” 寒暄过后,终于进入正题。 殷燃问:“您来这有什么事吗?” “哦,我来看看店,”曾天裕放松下来,“公司想找个好地角开个酒吧卖酒,刚和房东商量好没几天,这不就找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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