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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在窗外呼啸而过,车厢中却流淌着安静。对面的护士医生各自打着盹,时不时睁眼看看病床上的祝琴,而后者只是时不时翻个身,自上车以来从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也没和谁有过什么眼神交流。 不知过去多久,阮符冷不防说:“我带了鲁南那边房子的钥匙,我们去了就直接住那里吧。” “好。” 殷燃有些困了,她应着,再度瞥向阮符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一个三位分数。 “这游戏好难,我玩了好久才到三位数。”阮符小声说着。 殷燃揉揉她的头发以作安慰,再看手表:八点三十分,路程已过半。 “还有两个个小时,”她说,“不困么?” 阮符实话实说:“还好,我来的时候喝了咖啡。” “我是这么想的——转到省院肯定要办不少手续,我保持清醒,待会儿正好可以帮你分担一些……” “如果按照你的想法,一定会全揽到自己身上。” 殷燃一笑,算是默认这个说法。 “习惯了。”从小无人管教,殷燃习惯了独立做事,不依靠任何人。 “那也习惯一下依赖我吧,虽然大忙我帮不上,不过小事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好乖。” 殷燃闭眼应着,在她发间落下轻吻。 “……没白疼。” 阮符弯起眼睛,正要开口时,发觉左肩落下重量。 殷燃闭着眼,显然睡熟了。 - 夜里十一点,转院车准时到达省医院住院部后门。 医生最后看了眼多功能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确认正常无问题后,道:“到省院了,咱们一切配合新医生的治疗方案就没问题。” 殷燃点头道谢,阮符则在一旁收拾起毯子和u型枕头。 浓重的黑遍布天际,不远处的住院部大楼一片灯火通明。十字架的红光投到车窗玻璃上,有些刺眼。 祝琴不知何时醒转,睁着眼看天花板。 护士问了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殷燃见她摇摇头,突然看向自己。 “我想喝水。”祝琴嘴唇嗫嚅一会儿,才说。 殷燃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出热水递过去,熟练地用手扇扇风,提醒一句“小心烫”。 前方车子停稳,司机特意开了急救车的提示音,阮符从殷燃手里接下保温杯的盖子关好。 殷燃空出手,拨通省院对接的主治医生电话。她记得对方提过,今晚值夜班。 不出意料,电话很快接通—— “喂,周医生好,我们是清市转院到……” 电话挂断没多久,省院的对接医务人员前来接应。 需要办理的手续并不繁琐,在各医院医生做完病人情况及病情的对接事宜后,剩下的只是缴费和购买或住院物资。 打点后一切后,转院车带着医务人员连夜返航,殷燃和阮符甚至来不及请他们吃顿夜宵,只得买下些食物作答谢。 带祝琴做完基础检测后,时间逼近凌晨两点。殷燃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帮医生推着病床,阮符一手一个手提袋,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住院部地板擦得透亮,灯光反射之下,亮得像另一个白天。 把祝琴送到病房床上,殷燃拉上窗帘,帮她换病号服。 “下面还有什么要办的吗?”阮符终于能再坐上椅子,倚上椅背,后颈被上面粗糙的凸起折磨。她皱眉揉揉肩膀,换个姿势靠。 “应该没有了。”隔着薄薄一层纱帘,殷燃的声音传来,比从前沙哑许多。 就算有,也留到明天再办。殷燃这么想着。 面前的祝琴再度昏昏欲睡,眼皮一个劲儿打架,快要睁不开。 殷燃小声提醒句“先别睡”,同时向阮符求助:“阮阮,帮我拿下病号服。” 阮符即刻起身照做。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些许刺耳,她把病号服递出去后又颓废坐回椅子上。 费力仰头,窗外黑漆漆一片。她困了,只一个闭眼就能睡着。 几分钟后,“哗啦——”,殷燃掀开纱帘。 阮符仰在椅子上安静睡着了。 …… 趁着主治医生没下夜班,殷燃敲开值班科室的门—— 问起还有什么手续和准备,赵医生推推眼镜:“你们先回去休息吧,病人这边有护士护工照顾。” 她翻翻祝琴的病历本,最后答复说:“明天都休息好了,我们再商量具体治疗方案。” 果然,暂时不需要什么了…… 从保温杯倒出的水凉了。察觉到这一切时,殷燃已经仰头喝完。她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叠好床上的衣服。 最后,她在阮符面前站定。俯身,手指轻抚过额头细软的头发,殷燃尝试叫醒她。 “阮阮,我们回家了……”叫了几声,毫无反应。 殷燃在她面前蹲下,握住阮符的手。 嘴巴比脑袋先一步做出反应,殷燃脱口而出:“老婆……” 本不抱期望,阮符却在几秒后朦胧醒转。 “什么?” 殷燃捧起她的手轻吻,嘴角不自觉上扬。 阮符睁开眼,笑问:“燃燃,你刚刚叫我什么呀……” “……” 殷燃诚实回答:“老婆。” “我没听错吧。”阮符几乎在瞬间清醒。 殷燃起身,拾起装着二人随身物品的背包,“那再叫一遍,老婆。” “这算是奖励吗,看我表现这么好的份上?”阮符也跟着起身,几分喜悦的手足无措在眼底化开。 “当然——不算……”殷燃说着,稍顿—— “我老婆表现一直很好。” 把阮符叫醒后,二人原路返回出了住院部。 路上人迹罕至,车辆更是少见。 殷燃一手牵着阮符,一手提包。不多时突发奇想,她忽然提起手里的背包放到肩上,轻挽起另一只手的阮符时,有种牵着红尘贪恋行走江湖的侠气。 凌晨四点,天色终于不再黑云密布,展现出几分即将初晨的朦胧亮意。 省院所在的宁市距离鲁南至少有半小时的车程,综合考虑后,二人选择在路边的酒店短暂休息一晚。 进房间取电,阮符向后仰倒在大床上。 “好累。”她枕着胳膊,发出声嘀咕。 殷燃把外套放下,随手打开空调。温度还没调好,腰上环上双温热的手。 “抱抱,”阮符闭着眼抱她,轻声说,“辛苦啦——” 殷燃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回抱她。 “辛苦了……”明明是最简单的动作,她却像是用尽全身温柔的力气般。 灯关上,二人在黑暗中互相依偎,互相取暖,坦诚到对方是另一个自己。 初晨升起时,二人沉沉坠入梦乡。 - 转院后,祝琴一反常态地配合治疗,入院时定下的方案进展十分顺利。 傍晚时分,阮符推祝琴散完步,正好等到护工大姐上班。 “李姐,您来啦。” 护工大姐笑笑,从阮符手里接过祝琴,随手把背包挂到轮椅把手上。 “你们今天不是要搬家,我想着早点来替,你们也早点回去。” 阮符道谢,听到对方又问:“你们要搬去哪里来着,我记得是鲁南?” “对,鲁南。” 阮符说着,极其昨天上午请了家政阿姨打扫鲁南那套房子的卫生,想必现在已经打扫结束了。 护工见她走神,一个劲儿催她:“姑娘,你回去吧,这边有我呢。” 阮符笑笑,蹲到轮椅边问祝琴:“阿姨,也到饭点了,您今晚想吃什么?” “不用操心我,”祝琴暼开视线,摆摆手,“你赶紧回鲁南吧。” “好吧。”阮符无奈一笑,准备离开之际,忽然听见祝琴叫住她。 “那个——殷燃……”祝琴小声问。 “燃燃已经提前几天过去了。” …… 反观殷燃这边—— 到鲁南一天了,她已把大体情况了解完,却始终未见到徐宁口中的那位重要证人。 徐宁总说别急。 殷燃虽口上应着“再见不到我就回宁市了”,每每得到徐宁一个“老婆奴”的调侃,最后却也只得耐着性子慢慢等。 后来证人还是没等到,倒是把阮符等来了。 ……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的日子,冷风刺骨。 殷燃从菜市场买完菜,一手提着番茄,在最近的公交车站等车。 恰好有公交车到站。 刹车的巨响和沙尘之下,汽车后门打开。她鬼使神差抬头看,一眼便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60章 是幻觉吗? 殷燃暗笑自己没用, 不过分别几天又想阮符想到要打道回府。 见无人上车,公交车重新发动,驶出车站。 细小的尘埃四散在阳光中,阮符挥挥手, 颈上的米黄色围巾便随着她的动作缓缓飘动。 对视几秒, 阮符忍无可能般喊出她的名字。 “殷燃——” 不是幻觉。 殷燃起身挥手,惊诧之余, 差点忘了自己手里的还有个盛满番茄的塑料袋。 阮符站到她面前, 殷燃仍觉不真实。直到深深拥进怀里, 心跳呼吸无不表现着彼此存在,殷燃才笑开,坦然道:“我还以为是幻觉。” “幻觉哪有这么真实啊, ”阮符垫脚窝进她锁骨,笑声清脆,“不过刚才看见你我也短暂怀疑了一秒——竟然有这么巧。” “缘分。”天注定的缘分。 比昨天又瘦好多。殷燃揽住身前的细腰,暗想。 一不小心把内心所想脱口而出,阮符笑容局促起来,轻声嘀咕:“瘦多少也能摸出来么?” “当然可以, ”殷燃揉揉她的发顶, 实话实说, “只有我能摸出来,也只对你有效。” 把番茄放到座位上安抚好, 二人并肩坐到一起。 “对了, 今天来怎么不告诉我?” 阮符眨眨眼:“其实也是临时决定的, 昨天下午李姐和阿姨一直催我来……” 殷燃难得放松, 开玩笑说,“哦, 原来是别人催的,你不想我么?” “这怎么会,最想你了,”阮符解释着,在她侧颊轻啄,“老婆——” “那走吧。”殷燃笑笑,忽地起身。 “去哪?” “原路返回,再回菜市场买点菜。” 二人牵着手走出几米,不久后,又再度折返回候车亭,好在番茄还老老实实留在原地等着。 那时夕阳正好,麻雀叽叽喳喳落到电线上,没一会儿又成群结队飞走。 - 阮符不在的日子,殷燃独自租住在派出所附近的小旅店里。 旅店不大,租客也不多。平日里,殷燃只早和晚在旅馆后厨做两顿饭,今日第二顿也省了。 殷燃租住的小房间又破又旧,昏暗无比的灯光映出干裂不平的墙面,地面的木板也被水泡烂胀大,令人无处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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