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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受了点伤,软在了地上,满是仓皇道: “都是我府上的门客怂恿,我一时糊涂才犯下弥天大罪。我……嘶……”一道痛苦的抽气声传出,打断了涕泗横流的赵王那满是恳切的话语。却是长宁拿了剑,好似很无意的,戳上了他流血汩汩的伤口。赵王的独眼中泛过一抹凶恶的,满是憎恶的光。 长宁公主痛心疾首说: “圣人待赵叔极好,为何赵叔要犯下如此大祸我奉命留守京城,赵叔是不是看我不起,才做出这么猖狂的事情如果今日得手的是你,你会绕我过吗我听说,河间郡王已经率领着王府亲卫将我的公主府重重包围起来了。” 赵王讪讪地笑,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是怕惊扰了你。” 长宁很是鄙夷,她静静地看着赵王,又说: “赵叔如此糊涂,怕是死罪难逃了。不过请放心,事关重要,定会禀过圣人再做处置的。” 赵王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来。圣人是他阿兄,只要他求饶了,阿兄一定会如同往常般放过他的。但是他没高兴太久,长宁又说: “我听说河间郡王在乱军中被射成筛子了。”赵王身形一僵,眼中顿时迸射出怒火来。可长宁没再理会他了,摆了摆手,让人将赵王押了下去。赵王可以留一条命,因为他是圣人的亲兄弟,但是李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下了令,李渐是一定要死的。 叛乱被抚平,宫人们提着一桶桶水冲刷着石板上的血迹。禁军趁着夜色前行,却是要将赵王府,卢将军府,富贵侯府,薛家等涉事的人家都围拢起来,拿了一家大小下狱,毕竟是谋反的大罪名。一时间,凄惨的嚎哭声响彻市坊。 这样大的事情,朝臣们不可能不知道,而高阳长公主府上,也得到了消息。 高阳长公主的睡意都惊没了,连衣裳都没有穿,就匆匆地到了堂中来。自从上回汤俊逸之事闹掰后,她就没管过富贵侯府上的事情,完全没有想到,汤恩慈会胆大包天,跟随着赵王犯上作乱!汤家一家老小都下狱,那她和容娘呢就在高阳长公主惴惴不安时,公主府上的侍女来传长宁的话了。 “姑姑是我家人,富贵侯谋反,与长公主无关。” 高阳长公主听了这句话,一颗心才落了下来。她与汤恩慈之间早就没有什么情谊了,过往因为种种顾忌还牵连在一起,如今生死关头,还管它去死!高阳长公主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可这会儿也没什么睡意了,将衣裳穿好,坐在了堂中沉思。 “阿耶他——”汤云容快要哭出来了。汤恩慈虽然待她很冷漠,可毕竟是她的阿耶。得到了消息后,按捺不住心焦。 高阳长公主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心思,语气顿时严厉了起来,警告道: “容娘,这会儿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公主府是公主府,侯府是侯府,你一直跟着我生活,别自个儿淌入风波里。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汤云容吓了一跳,一边抽噎着一边回答说: “儿知道。” 高阳长公主闻言放心了,这会儿庆幸是个女儿,会向着她,而不是父亲。再者胆子也不大,没什么主意,不会去惹是生非。 赵王叛乱虽然平息了,可朝堂中的风波并没有消失。对于如何处置赵王,各有各的说辞。长宁倒是老神定的,推说此事要回禀圣人。不过对一些同犯,比如京兆尹薛衡道,大将军卢远道,是按照律法处置了,直接满门抄斩。 车驾先抵达了醴泉宫,又抵达了骊山行宫。 天瑞帝人逢喜事精神爽,亲自拿了弓箭去打猎。可几日下来,他的身体就有些受不住了,病歪歪的,头疼得实在是厉害。连京中长宁命人送来的奏抄都扔在了一边,懒得细看了。可这一日,内侍的脸色很是不同,连天瑞帝都看出了端倪来,随口问了一声。 那内侍往地上一跪,伏着身瑟瑟发抖道: “京中传来消息,赵王谋反!” “什么!”天瑞帝大惊失色,面色陡然大变。他不管不顾地上前,拿了文书仔细地看,头越来越晕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恶狠狠地捶打。他的面色发白,跌坐在了御榻上,在内侍伺候下缓了一会儿,又急声道, “快将前些日子的文书拿来。” 内侍哪能不从 天瑞帝一目十行地看,目光死死地盯着“赵长者,当天下”,怒火填膺。他脑子嗡嗡作响,直到此刻意识才挣扎出来,哑着嗓子问道: “京中情况如何” 内侍说: “赵王叛乱已平。” 天瑞帝没接腔,他又看到了关于李缅身份的折子,赵王幕僚,废帝遗孙几个字刺激着他,才喊了“摆驾回京”四个字,便头疼欲裂地倒了下去。内侍忙召唤随行的太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天瑞帝才缓缓醒来。此刻中书令,左右仆射等随驾的群臣都在。天瑞帝哆嗦着唇,一个字都没说出,还是内侍心领神会,对着群臣说京中的消息。 良久,天瑞帝才虚弱道: “回京。” 长孙盛上前一步,叉手道: “陛下身体需要静养,不可移动。京中自有长宁公主在,她将一切都管理得井井有条的。”顿了顿,他又说, “陛下不若将事情安排好,命人快马加鞭送回长安去”此事涉及了赵王府,富贵侯府等贵人的生死,又有朝中大员缺失,需要重新任免。长孙盛原本以为长宁公主会趁着圣人不在京的时候安插自己的人,可她并没有这么做,反倒等着圣人来决断。既然如此,回京之事就不用急了。 圣人沉着脸,又说: “先前京中的消息,宰相为何不报”送到他这儿的奏抄宰相肯定过目了,他没有看,长孙盛也没有提。他不知道废帝遗孙的事情,更不知道赵王狼子野心,他若是提早回去,叛乱之事未必发生。 长孙盛是有意压着消息的,他想要的跟长宁一致,那就是赵王真正谋反且无法翻身!不过这也得是圣人沉浸游乐事,加之旧病复发,不想再听政事。听到了呵斥声,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顺势往地上一跪,道: “臣等有罪。” 天瑞帝并不会轻易苛责大臣,他现在头疼得还是厉害,无心思虑太多。被背叛的愤怒填充胸腔,他不明白亲弟弟为什么跟废帝子孙走在一起。他冷冷地吐出了一句: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长孙盛很希望如此,可愤怒之下做出决定,圣人难保不会后悔,到时候怪他们。于是他张嘴劝说。可越讲圣人越是愤怒,最后气得呕出了一口血来。在一片“臣罪该万死”中,将人全部赶了出去。 长宁公主府。 在风波平静了后,长宁又回公主府去了。听闻圣人病重,她的心蓦地一沉。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圣体安康,而是圣人若驾崩了另立嗣君该当如何贵妃,同安可是在圣人跟前伺候着啊,长乐还小,不懂事压根帮助不了她。她坐长安如何能保证胜机。眼皮子狂跳着,等看到圣人病情稳定,待安康时回京,一颗浮动不已的心才安稳了下来。后头便是说如何处置赵王的事情了,依照圣人的意思是直接判死刑。可圣人是顾念那点兄弟情的,万一过些日子反悔了怎么办赵王府虽然败落了,可赵王一系的人留着终究是隐患。 “赐鸩酒,留给体面。”长宁面无表情地吩咐说。赵王膝下的男嗣只有李渐一人,只不过已经在乱军中被杀死了。王妃,云阳县主等女眷倒是被拘禁着,律书载: “凡反逆相坐,没其家配官曹,长役为官奴婢” ①。按照律法要充入掖庭或者教坊作官婢,没入贱籍的。这良贱奴婢制度——想到了此处,长宁眉头蹙了蹙,最终还是暗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不急,还不是时候。” “我如今跟几月前一定是大不相同吧你会觉得我心狠吗”听到脚步声的时候,长宁转头看了一眼快步过来的长孙微云。 长孙微云想也不想道: “公主监国,自当威德并重。如此令行禁止,天下畏服。”此一时彼一时,书院与朝堂是不一样的,监国者也要有君体。她不认为长宁公主做错了什么。 — ①《新唐书》。
第53章 说是“诛九族”的大罪,可真要处置起来,不会牵连到九族的。赵王,富贵侯到底是皇亲国戚,保留点儿体面一杯鸩酒赐死,以庶人礼随意地下葬了。可余下的犯了十恶之首——谋反罪的,正犯都要斩首,而成年的父亲,子嗣都处以绞刑,至于余下的三族内的亲属,没收财产流放了。可就算是这样,长安东市,西市刑场,也布满了浓郁的血腥味,直到一场瓢泼大雨将长街浇透。 在处决完犯上作乱的逆贼后,便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了。虽然圣人命长宁监国,可长宁到底没有放开手脚,而是请示了圣人。没多久,一张诏书就从骊山行宫送到京城来了。以柳永泰为长安令,原长安令严武迁为京兆少尹,原京兆少尹崔黎迁为京兆尹,至于那左领军卫大将军则是以萧从嘉填上。在这些人里,柳永泰是依附杨家的,算作自己人,而严武,崔黎都是纯臣。至于萧从嘉则是要复杂些,他是嗣齐王妃萧氏的从兄。这嗣齐王府上嘛,虽然归德县主下嫁长孙肃,可王府那边的态度仍是有些暧昧。毕竟身为宗室,他们有左右摇摆的机会。 这样的结果长宁勉强算满意。她自己可以直接安插了自己的人马过去,可涉及了权势,谁知道圣人会怎么想像历史上曾经亲厚的父子因全是反目比比皆是。圣人信任她可不仅仅是基于对女儿的关怀和爱重,她不能将一切都寄托在那比纸单薄的血缘上。 真是艰难。她如今不该望着上边,而是要从下方努力。想了想,长宁又扭头看长孙微云,与长史配合起来,做事情都得心应手,很是畅快。可就是因为太过契合了,她不免想到了与长孙微云分离的场景,莫名地有些失落。她原本自信能够掌握自己情绪,这会儿忽然不太确定了。 长孙微云努力忽视身上那带着点哀怨的目光,可忍一会儿便受不住了。她抬眸对上了长宁满是怅然的视线,问道: “公主有什么吩咐吗” 长宁没头没脑地甩了一句: “你会想我吗” 长孙微云听着这问题觉得很莫名,她眉头微微蹙起,一时半会儿摸不清长宁的意思。思考的过程让她的回答变慢了。等她说出了“会的”两个字时,长宁的脸色并没有好太少。片刻后,长孙微云又问: “公主是有什么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太医署的人过来” 长宁泄气,她瞪了长孙微云一眼,不满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她起身,凑近了长孙微云,几乎是伏在了她的肩上。她被扑鼻而来的淡香冲的头昏脑胀的,红唇往长孙微云的颈上压了压,呵气道, “你用的什么香。” 温热的鼻息一拂,长孙微云瞳孔骤然一缩,身躯微微地颤栗了起来。她伸手按住了长宁的肩膀,将她往外一推,愣愣地看着她。 长宁回过神来,肩膀被压得生疼。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垂红得像滴血。她看着红唇翕张似是想要说什么的长孙微云,眉头一拧,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我还能咬你一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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