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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微云低声道: “不能。” 长宁仍旧紧紧地凝着她,又说: “可你推得我很疼,我咬你一口也不过分吧” 听到了“很疼”两个字,长孙微云忙不叠松开了手。她的眼神不安地往长宁肩上投递。这会儿情不自禁加大了手劲,公主的肌肤细嫩,或许会留下红痕。可她也不能提出替公主瞧瞧来。长孙微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团云霞攀上了整张脸。 她在这儿神思不属的,长宁则是伸出手抱住她了。作势要在她脸上咬上一口气,可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僵硬得像根柱子,不由得幽幽地叹了一声。松开了长孙微云,她伸手捋了捋发丝掩盖自己内心深处的心虚,故意调笑道: “瞧你吓的。” 那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又浮上来了,就像那日朦胧的梦境。眼见着那抹触手可及的人影退去,长孙微云失神落魄的,分不清楚到底想要什么样才是好。 “公,公主——”长孙微云磕磕巴巴地开口,半晌后,才红着脸挤出了一句, “臣,臣用力太过了,公主无,无事吧” 长宁这会儿注意力也落到自己肩膀上了,她横了长孙微云一眼,问道: “怎么,你要看啊” 长孙微云避开了她的视线,话语重新变得流利了: “我去请医官。”说着,没等长宁点头,就一转身快速走去。 等到她再度出现时,除了府医,还有频频对着她甩眼刀子的梨儿。 长孙微云叉手立在了廊下,来回踱步。 屋里头,医官检查了长宁肩上的指痕,留了一瓶药。又给长宁把了脉,谆谆道: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请公主不要再贪凉了。” 长宁: “……” 医官在屋中逗留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去,听到了脚步声后,长孙微云匆忙转身。冷不丁与医官视线相撞,蓦地察觉对方眼神颇为意味深长。 “公主如何了”长孙微云压低了声音问。 医官瞟了长孙微云一眼,轻叹道: “我知道长史文武双全,可公主是千金之躯。长史的‘力’不该使在这等时候,要小心伺候着才是。而且青天白日的,传出去了对公主和长史的名声都不太好。”她在很多贵人家辗转做大夫,看透了很多的事情。她原本还想不明白,两个公主府不对付呢,怎么长孙家的嫡女来长宁公主府做长史来,原来是这般投契。 长孙微云被医官看着,心里臊得慌,连连称是,但是等到医官走后,她暗自一琢磨,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没等她想明白了,梨儿就出来了,替长宁公主抱不平,快言快语道: “我都要以为长史是别人派来暗杀公主的。长安城那么多优秀的娘子,郎君,公主怎么偏偏喜欢你呢” 听到了“喜欢”两个字,长孙微云的眼皮子一跳,心中很是慌乱无措。她心说道,不是的,还有孟彤管,杨采薇她们,公主也很喜欢。可无论她怎么想,这两个字宛如魔音,始终在脑海中回荡不已。 可不管心情怎么样跌宕起伏,手头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昆山书院那边,夫子挑选了二十篇同题的优秀诗赋文章过来,上头题着评语。她们要将这些诗章与评语重新誊抄一遍,合在一起刻成《昆山小集》。孟彤管,温秋水她们都回到长安了,可以帮忙校正文字。长孙微云则是按照长宁公主的意思先解题赋诗。 忙活了一阵,长孙微云手头的事情都做完了,可仍旧是撑着下颐坐在了桌边,瞧着心不在焉的。 “长史是有心事吗”凌寒笑吟吟地望着长孙微云问道。她最近很是春风得意,前些时候薛家行刑的时候她还去西市看了。她那不可一世的父亲薛衡道灰头白脸,像是一条落魄的狗。她的前夫未曾卷入此案中,只不过曾与薛家有亲,被罢职了,以后休想得到起用,真真是大快人心。 “没有。”长孙微云忙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会儿,她鬼使神差地问凌寒, “书铺里有《燕双飞》这般的书籍吗” 凌寒惊讶地瞥了长孙微云一眼,她管理着整座书铺,对里头的书籍自然也是了如指掌。《燕双飞》也是有的,但只刻了寥寥数本,到底是谁写的稿至今未明,故而只题“不题撰人”四个字。她也没有多问,起身就去找了。 那头长孙微云回神,恨不得立马离开知闻楼。可要真是这样,那不是欲盖弥彰吗等到凌寒拿着几本小册子过来,她也没有翻开看,直接收了起来。努力地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朝着凌寒说了一声“谢”,就迈步离开知闻楼了。 直到了下值回府后,长孙微云才将小册子重新拿了出来,放在了桌面上,直勾勾地看着它。 她这会儿脑子还算是清醒的,细细地梳理过去发生的事情,怎么也拿不出翻开看的勇气了。正当她犹豫纠结的时候,忽地听到屋外有人喊了声“大娘子,夫人来了”,她吓了一跳,忙不叠将书藏起来,做出一副端方的神色来。 李容若也没发现长孙微云有什么不对,近来京中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让她觉得很是不安。尤其是赵王府和富贵侯的下场。她凝视着长孙微云,轻声道: “赵王的事,你先前就知道了” 长孙微云点头,她没有跟府上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她阿娘让她看紧长孙渊之。不过长孙渊之本就跟读书士人闹不到一块儿去,他和一群纨绔子弟斗鸡走马,呼卢喝雉,压根不知道李渐的行为。等到了事发后,也万分害怕,一时间安分不少。 “你——”李容若蹙着眉,观音跟长宁公主府纠葛渐深,也不算好事。 长孙微云从母亲的面庞上看出了她的担忧,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说: “赵王之事,当是阿翁与公主府合谋的。” “可这样的和谐能持续多久呢”李容若又说, “要不我去长宁公主那求个恩典,让她放你归府” 长孙微云脱口道: “不要。” 李容若诧异地望着长孙微云。 长孙微云忽地感觉到了几分燥热,连带着呼吸都沉闷了起来。她定了定神,说: “在那边我很自在。” 李容若说: “你应该知道持续不了太久的。” 长孙微云闻言情绪低落,在母亲的跟前说了句真心话: “能偷得一点是一点。”
第54章 长孙微云很多时候不愿意去深想,不代表着她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如今圣人的后宫有动静,阿翁他们都想着,若是平安诞下皇子,那两府就能相安无事。可经过这段时间与长宁公主的相处,长孙微云知道,公主是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理想的。而要实现那一刻,首先得手握权势。在这等情况下,不管是摄政还是直接争那位置,都会与自家产生龃龉。若无人愿意退,就只能碰了个头破血流。 “我儿何必如此辛苦。”李容若轻叹道,作为一个母亲,她的心情是时时刻刻变的。过去希望长孙微云向前走,可在乍闻赵王府之案后,她才猛然惊觉,这根本就是生死的较量!一切没她想的那么温和,而是鲜血淋漓的。她的心中便生出了不忍,想要将走在悬崖边的女儿给拉回来。 “阿娘不是说支持我的吗”长孙微云轻声问。 李容若看着长孙微云,说道: “可我也会怕。”她自嘲一笑说, “我有时候在想,当初拒绝你祖父的提议,将你当作寻常女儿养就好了。”跟在长宁身边,有很多的希望,能一步一步往前走。可是悬崖上立起的无基之木,总有一天会塌的,到时候又该如何见长孙微云不吭声,她知道劝不了女儿。将话锋一转,又问, “长宁待你如何”其实这话她先前也问过了,可观音说很好。但她们这样的身份,能够有多少真心就怕观音付出了满腔热情,最后被人无情辜负了。 “很好。”长孙微云的答案没有改变,她的面颊上甚至浮现了一抹红晕,笑容都轻快了几分。 李容若狐疑地望着长孙微云,又说: “这里没有外人,不会被人听了去,你跟阿娘说实话。” 长孙微云轻声道: “真的很好。公主仁善,不会为难我。” 李容若眉头蹙紧,嗔怪地望了长孙微云一眼: “先前怎么还强留你夜宿公主府呢公务那样多” 长孙微云忙道: “是儿自愿的。” 李容若越听越是揪心,这女儿啊,心一下子向着外人去了。她快言快语道: “不会是将你当骡马使你还感恩戴德吧” 长孙微云: “……”她抿了抿唇,无奈道, “阿娘这是什么话” 李容若心疼地望着长孙微云,说: “我也是担心你。”顿了顿,她又道, “罢了,等到车驾回京,你阿翁大概也有主意了。你自己心里先有个数,省得到时候闹出事端了。” 长孙微云听了这话,心里仿佛扎了一根刺。她的笑容敛,轻轻说: “儿晓得。” 等送走母亲后,长孙微云也没有闲心情看从凌寒那处带来的册子了,她孤零零地在窗畔坐了许久才歇下,等到第二日上值的时候,心情还被那点儿沉痛影响着,连带着脸色都冷峻几分。这日孟彤管,杨采薇,温秋水等人来府上,长孙微云总是听见长宁畅快的笑声。可她一点都没有被笑感染,反而觉得热闹离她很远。 等到并肩走完了这一程,她们就要分道扬镳了,只有孟彤管她们会陪着公主一起走。而她要一个人被甩在后头,跌在了深渊里了。难道真的听母亲劝说,早点舍下了她如今的心思只会一日比一日重,等到被迫放弃后,不甘也会更加强烈。 “观音微云好妹妹长孙微云!”模糊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越过了一座座山峦钻入了耳朵中,长孙微云猛然间回过神来。此刻已近黄昏,府上的宾客早的已经散去了,她正在房中给公主磨墨,可没做好,弄得自己满手都是。张了张嘴,长孙微云挤出了两个字: “抱歉。” 长宁眉头紧拧着,问道: “怎么魂不守舍的昨儿个也没这样啊难不成回家后发生了什么”她又小声地嘟囔了几句,朝着梨儿道, “快打水来。”她将椅子一推,亲自取来了毛巾,替长孙微云擦拭满手的墨汁。 长孙微云挣扎了几下就不动弹了,像一尊木偶人一样被长宁摆弄。 梨儿嫌弃地看着被公主伺候的长孙微云,好几次想上前接替公主,都被眼神制止了。长孙微云何德何能啊! “你心里不痛快了”长宁又问,她也没有指望哑巴会说话,转头又说, “拿酒来。” 有愁是吧成,那就用酒浇! 长宁拉着长孙微云在一边坐下,递一杯喝一杯的,呆呆愣愣的,好似魂魄出游了,跟上次差不了多少。不对,是有所“长进”了,比如此刻她都会来抢自己手中的酒了。长宁摆了摆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长孙微云,说: “你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 长孙微云浑浑噩噩的,她听见了长宁的问话,一股莫名的委屈如浪潮般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她,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尾泛着红,剪水双瞳中,噙着的热泪蓦地淌落下来,一发不可收拾,宛如断线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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