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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长孙微云的声音很轻,她的眼眶发红,可语调是不可摧的坚定。 李容若又问: “你今日对你舅舅的事情装聋作哑,那么以后呢当其他亲友都在悬崖边,你是不是也忍心一句都不提醒,看着大家摔得粉身碎骨” 长孙微云低声呢喃说: “阿翁约束家人门生,怎么会有这样的危险呢” 李容若眉眼间掠过了一抹凄然的神色,她注视着长孙微云,淡淡地问: “观音,你是在欺骗自己吗”长孙微云闻言身躯骤然一僵。她怎么会不清楚呢他们家如果继续向前,处境会比舅舅坏百倍,千倍,她多么希望家人能够回头 “你回来劝你阿翁,是因为长宁不听你的话吗明明她往回走更轻松,不是吗”李容若不管长孙微云的抗拒和逃避,将那些藏在深处的事情挑了出来。她用近乎冷厉刻薄的语气问: “长宁代表着你的理想,那么长孙微云,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一天,你会为了长宁,为了自己的理想,抛弃所有的家人” 长孙微云不怕长孙盛的失望,也不在乎长孙肃的叱骂,可在触到母亲伤心欲绝的视线时,她还是被一阵浓烈的愧疚和悲伤淹没了。母亲是整个家中最了解她的人,但母亲不是她一个人的。她早就知道这点了,但是面对着从未有过的严厉责问时,她的身心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像是经了一场酷烈的严霜。可再伤心也不能屈服,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她都只能让那难以抹除的痛楚尾随着她。 沉默无言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李容若一下子脱力了,她跌坐在了椅子上,单手按压着发胀的眉心,想借此缓解一浪一浪涌来的苦。 “阿娘!”长孙微云膝行到了李容若的跟前。 李容若拂开了长孙微云的手。许多苛责的话到了唇边,可无论如何也不忍心说出口。昔日教她的与现在想要她做的背道而驰,她又怎么能再去加重长孙微云身上的负担和痛苦呢。 “你回去吧。”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 “不管怎么做,但愿你日后不要后悔。” 长孙微云跪了一会儿,李容若示意帘外的婢女进来将她扶起。 “大娘子,好好休息吧,你明日还要当值呢。” 长孙微云有些恍惚地走出了李容若的院子,她手中擎着一盏灯,回头时,发觉自己与那灯火通明的院落,像是有千万里之遥。她远离了灯火,远离了母亲的怀抱。长孙微云蓦然意识到,她再也不能从母亲那等来一个拥抱了。 翌日。 长孙微云抵达长宁公主府的时候,发现长宁并不在。问了梨儿才知道,一大早宫中便有人来请长宁过去了。长孙微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昨夜未眠,她今日的状态不太好,以长宁的敏锐,一眼便能够瞧出来。与其让她担心自己,倒不如先不相见。可一日过去了,到了快要下值的时候,仍旧未见长宁归来,长孙微云不由得有些心焦。 梨儿说: “圣人想念公主,公主兴许会住在宫中几日。”见长孙微云仍旧有些失魂落魄,她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长史今夜要宿在公主府吗”话虽然这么说,可梨儿没指望长孙微云真留下来。一来公主不在;二来府上近来颇为清闲,没什么可忙碌的;再说了,梁国公他们都随车驾回长安了,怎么可能会允许长史留下呢。 但长孙微云瞥了梨儿一眼,说了一声: “好。”梁国公府——根本不像是她的家。她迫切地寻找一个温暖的地方,抛开所有的痛苦和杂念。 长宁是在戌时后才出了宫,虽然坊门已经关闭了,可持着圣人的手令,金吾卫将军自然会放行。她被喊进宫中一来是长乐说想她了,可实际上除了陪妹妹玩,更多的时候都是替圣人处理文书。赵安石,高平郡公一事,圣人心中还藏着愤怒,毕竟圣人以为九州清平,哪想到眼皮子底下就出了这件事情。长宁顺势提出了在《京报》上刊登此案,并请了圣人手书“京报”二字,圣人答应了。这便意味着, 《京报》不仅仅是她的产业了,还代表着圣人的意志。 回到府上的时候,长宁见屋中灯火通明,也没在意。在她的眼中,今夜与别的时候没有不同。可等进了屋中,一抬眸便瞥见了坐在书桌边的身影时,立马一阵欣喜跃上心头,将她先前烦杂的心思都冲走了。她喊了一声“观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伸手,就将才站起身的长孙微云揽在了怀中。她伏在了长孙微云肩头片刻,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她身上的温暖。好一会儿,才说道: “圣人今日寻我入宫批复文书,我还以为要明天才见得着你了。” “我就在这儿,哪也没有去。”长孙微云回揽长宁,没有松开手。她独自一人在长宁屋中时,心情便平复了许多,如今见着了以为今夜见不到的人,更像是踏在了轻云中,魂灵飘飘荡荡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快。她垂眸凝视着长宁,秋波盈盈,转盼流光。 长宁很是高兴,她没再说什么话,只是抬头看着长孙微云,慢慢地接近。她在长孙微云的红唇上轻触,若即若离的。屋中安静,只听得见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长孙微云揽着长宁的手慢慢地收紧,她感知到了长宁的气息,可内心深处想要更多。她没再犹豫,在长宁轻吻落来的时候,也微微动了动,转而去采撷长宁唇上的芬芳。良久后,心摇神荡的长宁推了推长孙微云,轻声说: “我先去沐浴。” 长孙微云有些舍不得长宁,手指隔着衣物在长宁的腰间摩挲,她的眼神水灵灵的,仍旧沉醉在先前的亲热中。两相依偎间,她又重新获得了力量,什么都不怕了。 长宁抬起手指戳戳长孙微云的面颊,扬眉笑了起来: “你今日有些粘人呐。” 长孙微云含糊地“嗯”一声,又亲了长宁好一会儿,才将她松开。 “你不会想要我早去早回吧”长宁的双唇嫣红,眸光迷离,她撑着长孙微云站稳,继续调笑, “要是真舍不得,那……不如跟我同去” 长孙微云的脸色红彤彤的,像是烧起来的云霞。她依依不舍地松开了长宁,替她理了理散乱的衣襟。长宁拨开了长孙微云的手,朝着外头走了几步,可一转身,又跑向了长孙微云,在她耳畔说了句: “等我,我很快回来。” 十天半月是等,半个时辰也是等。 长宁心想,时间总会被分离拉得很长,嗯,是该给个承诺的。
第80章 长孙微云坐在了屋中,她缓慢地,一寸寸地低下了头。 她面上的那抹绯色未曾退去,眉目间含着几分春情。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做了某个决定,原本软成一滩水的眼神又一点点地变得坚毅起来。 四月底的夜风从窗外吹入,水晶帘窸窸窣窣,人影投映在了屏风上,好似随着风在晃动。半晌后,长孙微云扭动了一下身体,她站起身来,走到了窗畔望着满院温暖的灯火。她置身于万千明光中,而不是与一切光芒遥遥相隔了。 长孙微云向侍立在外头的婢女要了一壶酒,她坐在了案前,自己斟了一杯。她不会让自己在长宁跟前再度失态,可酒至微醺或许会更好。 灯光花影,很是缠绵。 长孙微云搭着眼帘,也不知道自己等待了多久。在小酌了几杯后,脚步声终于响了起来。长孙微云忙起身回望,长宁已经洗完了换了衣裳快步走过来了。 “喝酒了”长宁闻到了酒味,她将擦拭黑发的长巾递给了长孙微云,坐在了梳妆台前。 长孙微云轻轻地“嗯”一声,替长宁擦长发,视线不受控制地飘落在肩颈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她的脸上红晕未散,这会儿更是愈演愈烈,仿佛无数团炽火在心间炸开。 “今日有人提到水碾之事了。”长宁眉头微微蹙起,感慨道, “过去有郑渠,白渠能灌溉四万余顷,如今比起过去不增反减,只得四分之一数。水利如此,关中缺粮也是可以想象了。”在先帝时,关中曾闹过灾荒,粮食运往长安着实不便,天子迫不得己前往洛阳,减轻长安的压力,被人讥讽为“逐粮天子”。如今天下承平,关中甚少大灾荒,可并不代表着问题不存在了。 “长安寺庙,达官贵人庄园缘渠上流立水碾硙,截断水流,导致水渠能灌溉的农田大幅减少。京兆尹上请拆毁水碾硙,可圣人不愿意。《水部式》规定,碾硙不得妨碍灌溉农田事,可最后还是成了一纸空文。”寺庙,达官贵人竞相投入其中,如今又不见关中灾害,圣人自然不想去处置此事。长宁恨不得替圣人做了决定,可惜她只是个公主,一切权势都来自圣人,不能够僭越。 “圣人年轻时就不锐意进取,如今更是只将心思放在李齐圣那小儿的身上了。”也唯有在亲近的长孙微云面前,长宁才会这样抱怨。她按住了长孙微云的手,扭头看着她, “我在京郊有庄园水碾,也借此得些利。但是我跟他们是不同的。”她记得观音才来公主府的时候,看了文书账册还很生气呢。 长孙微云也想起过去那件事情,她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 没等长孙微云说完,长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提了,这些政事明日再说。” 长孙微云应了一声,她看着长宁的身影从她的眼前飘走,坐到了床上,拍了拍说: “快过来。”上一回同榻而眠,细数来已经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长孙微云上了床,她尚未动弹,长宁便主动地与她依偎在一起,抬手拨了拨帘钩,帐幔顿时垂了下来。半明半暗,眼前的人也变得朦胧。 “你今日与别的时候有些不同。”长宁咬着长孙微云耳垂,轻轻地说。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出来了,热情间有一种惶急和不安。近来府上清闲,她又不在府中,可观音没有回梁国公府,说明那边有她不愿意接触的存在。不用想,就知道一切跟嗣齐王那边有关。她抬手抚了抚长孙微云的后背,指尖顺着脊骨缓慢地向下滑动,柔声道, “观音,我在这里呢。” 长孙微云应了一声,心防早就破了,她与长宁一点点靠近,可她现在想要更多。酒意醺醺然,长孙微云的心思有些迷乱。她捧起来长宁的脸,主动地凑上前,胡乱而又不得章法地亲吻着。长宁手从长孙微云的腰间落了下来,向后撑住了下塌的身躯。她轻哼了一声,眸中浮动着一层浅浅的晶莹的光。长孙微云心跳声很快,喘息声渐渐变得急促,她跪坐在榻上,双臂撑开,面红耳赤地悬在长宁的上方。 “不累么”长宁笑了一声,自个儿先躺了下去,如锦缎般光滑的头发铺散在了枕上。 长孙微云抿了抿唇,她小声地喊了一句: “公主。” 没等到长宁应声,又说: “长宁。” “阿鸾。” 长宁: “……”她真是无奈啊,戳了戳长孙微云的手臂道: “我在呢,你总不会要在这喊我一整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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