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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圣人亲自题了《京报》后,那些原本对此不屑一顾的朝官都订购了好几份。若是堂而皇之将此事刊刻了,是否有些不顾梁国公他们的颜面”凌寒思忖了片刻,又说, “会不会让长史为难” 长宁微微一笑道: “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撕下他们的脸。”至于观音那边,不管心中怎样想,她都不会来阻拦自己,两人早已经心照不宣。她们很清楚,若是求不了“和”,就只能走上那条很是危险的路。 凌寒叹气道: “您心中有数就好,我怕长史与您离心。”和长孙微云共事其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如果她不是出身长孙家,那就事事完美了。 长宁“嗯”一声,又说: “一家之中,未必都心向一主。譬如废帝在位时,一家父子兄弟,时常各为其主。一来是个人性情,二来也是来各处投资,想在祸发时,给家族留有一脉。梁国公现下不明白,但是日后,他会做出聪明的选择。”虽然话是这样说的,可长宁到底没有隐瞒长孙微云,让人给她递了个话。 柳永泰杖责长孙渊之一行纨绔,明显是一个讯号,告诉她希冀的和谐彻底不存在了。长孙微云不是木石,做了再多的心里建设又如何呢在亲眼看到那道裂痕的时候,她还是会很难过。但是她的公主想要展翅翺翔,她怎么能去做那个阻止她高飞的人为大事者,必先审取舍。 梁国公府上。 天瑞帝与长宁的谈话除了内侍外无旁人知道,好几天后他才听到了些许风声,等听人提到长宁公主往西市知闻楼走了一趟,他很快就猜到了长宁的打算,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在他随圣人离京的半年, 《京报》已经深入人心了,更别说如今有了圣人亲自题的那两个字。那些不知情的百姓只会将上头的字字句句都当做“圣谕”,到时候会如何看他 院子里。长孙渊之虽然发了烧,可第二日又缓过来了。他这病了一通,全府上上下下都小心翼翼伺候着他,尤其是两日,太医署的大夫亲自来了,他更是得意,只等着伤好了之后伙同兄弟们去柳永泰家将他揪出来打一顿。 “那柳永泰竟然敢打我,此仇不报非君子。去,联系联系侯府的那几个,问问他们想不想出气!”人趴在了床上,可长孙渊之的嘴巴还是能动的,对着小厮呼来喝去的,一会儿发狠了要打死柳永泰报仇雪恨;一会儿又在抱怨府上的人无能,每一个替他出气。等长孙盛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叫唤,全然没有感知到屋中气氛倏然冷凝下来。 长孙盛对长孙渊之很失望,其实不只是长孙渊之,还有嫡长子。他过去汲汲于仕途,等到发现长孙肃长歪了之后,已经无力将他掰正了。对长孙渊之这个嫡长孙,他其实也带到过身边教导的,可是跟长孙微云一比,长孙渊之怎么看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只得将他放弃了。过去虽然爱胡闹,但也没有太过分,如今一看,他的胆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养这么大了。 “将他拉出去。”长孙盛冷冷地吩咐。 长孙渊之抱怨的话语戛然而止,身躯陡然一僵。他愣愣地转头,对上了长孙盛冷沉如铁的神色,忽地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阿,阿翁。”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长孙盛没有理会他,只是朝着长孙渊之院子中的小厮,一字一顿道: “我说的话都不听了吗” 小厮们这才如梦方醒,抖着身子将长孙渊之从榻上扶了下来,动作轻缓,生怕一不小心颠到他。长孙盛冷淡地扫了一眼,从架子上抄了一柄剑来,将剑扔到了地上,只拿了剑鞘一言不发地往长孙渊之的身上抽去。顿时,那宛如杀猪般的惨嚎在院子中响起。小厮,奴婢们慑于长孙盛的威严,不敢出声劝阻,只得匆匆忙忙去找女主人。 等到李容若赶过来,长孙渊之呼喊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 长孙盛罢了手,没再当这李容若的面打长孙渊之,他寒声道: “你看你养的一双儿女!慈母多败儿!这只会为家中招祸的孽障打死算了!” 倒像是她一个人的责任了!这儿子什么时候让她教过了李容若心中扎了一根刺,没理会长孙盛的话,拿了帕子擦长孙渊之满面的冷汗,缠着声喊人去请医官来。先前被打的伤势还没好,如今又被抽得血迹斑斑。长孙盛是要他儿子的命啊!就算要教训,不能等到伤好了之后吗为了搏名还是搏利 梁国公府中闹哄哄的,人多嘴杂,这事儿没多时就传了出去。 “梁国公这般心狠吗真不怕直接将人打死了吗”梨儿很是吃惊。 “他孙子又不止长孙渊之一个。”长宁轻呵一声, “他图是的一个家族的长盛不衰,做他家的子孙,被牺牲了不是很正常么他这般大义凛然,百姓,朝官倒不好说他的不是了,只会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梨儿愣了半晌,才说: “长史真的很可怜。” “是啊。”长宁蹙了蹙眉,面上浮现了一抹忧色来。若是长孙渊之出事了,观音会怎么样呢虽然长孙渊之很混账,可再怎么说都是她的兄长,多少会难过一阵的吧 “我很希望他们不要再与我作对。”她没有回头路可走,可长孙府上不是,至少观音在的时候,能够保荣华富贵,这还不够吗他们还想每一个人都能位极人臣吗 梨儿: “这也许不太可能。” “是啊。”长宁感慨道, “所以我要快一点解决他们,对观音而言,长痛不如短痛。” 梨儿: “……”是这样吗 这事儿传到了宫中,天瑞帝也很是吃惊,又命了太医署的人过去瞧瞧长孙渊之。至于其他人眼见着如此,也起了效仿长孙盛的念头,也跟着将不肖子孙打了一顿。然而家里人大闹了一通后,不仅没被天瑞帝关注,反而被御史弹劾为了博取美名刻薄冷血,一点都不顾念子孙亲情。那些个朝官被骂得灰头土脸的,觉得很委屈。这不教训说“纵容弟子犯法”,教训了又说被说“刁钻刻薄”,那要怎么做才好 长宁知道后差点笑死,跟风的人多了,显得一开始的长孙盛也是别有用心,只是为了博取圣人的同情,一时间夸赞的声音渐渐少去了。可就算这样,长宁也没有罢休,命人在街巷放谣言,说什么早不教,晚不教,好时不教,只在身体大坏时教,摆明了一出为了糊弄人心的苦肉计;又道自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怎还有闲去操心权贵家子孙事。流言向来是一件利器,别说那些百姓了,就连天子也生出了疑窦,觉得自己也被长孙盛利用了。不过天瑞帝从来不是个滥杀大臣的,在朝官员只要不走错了,少有贬斥,这没几天就和宰相重归旧好了。 同安公主府中。 同安见了长孙微云在翻书,她原不想出声打扰的,可见对方始终没有抬头的意思,不由自主地想着,在长宁府上做事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样,不茍言笑的忍了一会儿,到底是没忍住,借着关心长孙渊之的名头走近了长孙微云,语带关切: “你阿兄怎么样了” 长孙微云闻言抬眸,轻叹了一口气,说: “好一些了。”她阿翁动手毫不留情,打得不仅是原本就受杖刑的臀部,还抽了脊背,大夫来得时候直摇头,那模样就差让他们家准备后事。好在长孙渊之最后还是挺了过来。但是什么时候能起来,就很难说了。最近府上鸡飞狗跳的,不管是她阿娘还是阿耶,都颇多怨言。她那在阿翁面前向来没胆的阿耶还说,阿翁是故意的想要让他绝嗣,好将爵位传给他二叔那一脉。她阿耶沉迷于美色,妾室众多,可膝下一女两子,女儿和庶子在他眼中,向来什么都不是。 同安拧眉说: “我库中还有几支百年人参,你回去的时候带着。”见长孙微云点头,她立马就笑逐颜开了。少顷,又说, “你看了这期《京报》吗我看长宁就是故意的。听说也是她在圣人跟前乱嚼舌根,要不然你阿兄怎么会遭这样的苦” 长孙微云没看《京报》,可早已经知道上头的事情。她抿了抿唇,没接腔。这事儿到底要怪谁呢长安令也是秉公处理,长孙渊之受那二十杖是罪有应得。至于在家中遭的罪,涉及阿翁,也不是她能跟旁人议论的。
第84章 同安半天等不到长孙微云的回话,也没从她的脸上看出半分对长宁的怨愤和不满来,顿时有些不高兴了,恨恨道: “你是闷嘴葫芦吗我真不知道,长宁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药,你连家都不顾了,就这样向着她!”同安抱着双臂,抱怨个不停。 忽然间,她想到了在昆山书院中等长孙渊之提起过的话题来,眼神顿时就变了。她当初还将那册子塞给长宁呢!难不成是真的她面上红红白白交错,满怀狐疑的目光落在了长孙微云那张凝肃端方的脸上。 “阿音,我听说郑家郎君对你有意,舅父也愿与郑国公家结两姓之好,后来怎么拒绝了家中适龄的妹妹都在谈婚论嫁,怎么越过了你呢是你不愿意吗”同安说起这样的话题一点都不见外,眼神直往长孙微云身上扑,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长宁” 长孙微云不露声色,很是从容地回答: “长宁公主雍容闲雅,清新俊逸,长安坊中百姓也喜欢她。”可同安就是个疑神疑鬼的性子,哪会那么容易被长孙微云说服不死心追问了好几句,还说道: “长宁不嫁,你也不嫁,怎么会这样巧” 长孙微云抿唇道: “天下未曾嫁娶之人不可胜计,难不成我都与她们有私情吗” 同安呵呵一笑,不依不饶说: “我都没提到‘私情’,你怎么会往那处想” 长孙微云拧眉: “公主莫要胡搅蛮缠。” 同安不满长孙微云这个态度,当初在昆山书院也没这样啊,怎么就与她离了心 “长宁问你什么都是该的,而我提起什么都是错的,是吗阿音,明明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姐妹,长宁她到底算得了什么” 长孙微云: “你为什么这样在意长宁” 同安心中如扎了一根刺,抿唇说: “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从小到大,不管是文章诗赋,骑射功夫,圣人都只会夸她;圣人赐物,要么长宁格外丰厚,要么就是与众不同,凭什么呢外头都道圣人宠爱贵妃,宠爱我,可跟长宁比起来我什么都不是。我近些时候才知道,圣人召长宁入宫,让她参预政事!让她来批折子!如今不是有了晋王吗怎地圣人还让长宁决断” 长孙微云: “……”她对上了同安的视线,问道, “晋王如今还不满周岁,难不成要他上朝堂吗” 同安语塞,半晌后愤愤不平道: “那我呢” 长孙微云没说话。从洛阳回来,同安的确比以前好了,至少知道读书了,还听了别人的主意提出修地理志了。可也只是如此了。哪像长宁,很小的时候就通过皇后接触到奏抄,奏状了,还监国了小半年。只要不糊涂,都知道要选谁。 “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觉得我不如长宁,我知道的。”同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发红, “现在贵妃有小皇子要养,根本就想不起我这个女儿,我原本想要你替我出主意,你要做的我都可以答应你。可是你呢从什么时候满心满眼只剩下长宁了枉我还时不时记挂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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